范建军
坏账问题并不是解决四大银行“隐含风险”问题的关键所在，任何以消减四大国有银行坏账为主攻方向的改革策略，都不可能达到理想的预期目标
在讨论四大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问题时，大家一致把目光投向四大商业银行的巨额不良贷款和非信贷损失上，依据是巨额的坏账存量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银行风险，所以必须尽快解决。但是，这些“隐藏”的银行风险的性质是什么，怎样发生作用，后果怎样，却少有人去深入探讨。而这些却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挤提还是存款搬家？
据银监会最新公布的数据，四大国有银行按五级分类法计算的不良贷款率为22.19％。另外，四大商业银行还存在大量“非信贷损失”。无疑，中国四大商业银行在保持盈利的背后还隐藏着巨大的金融风险，但应该怎样来认识这种潜在的风险呢？
我们认为四大商业银行的潜在风险主要包括两类：一是发生“挤提”的风险，二是“存款大搬家”的风险。
对于存款人来说，决定他们是否愿意把钱存入四大商业银行的因素有三个：一是存款是否安全，这是个前提；二是能不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获得最大收益；三是服务是否优良、交易是否便利。
这样看来，存款人最为关注的不是存款银行的净资产值是否为负，以及负的净资产值规模到底有多大，他们首要关注的是银行是否会破产。如果政府严格执行破产规范，那么-1元的净资产和-4000亿的净资产对于存款人来说，没有任何差别，两种情况都会引发存款人对银行挤提。但现在老百姓对四大商业银行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固的预期：政府不会让四大商业银行破产。所以，四大商业银行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不会发生挤提风险。由此可以看出，政府在控制四大商业银行的“挤提风险”方面握有主动权。
但是，决定老百姓是否将存款存入四大商业银行的因素还包括后两个条件：将钱存入四大商业银行是否能够获得较好的收益；是否能享受到优质而便利的服务。一旦老百姓发现，把钱存入其它存款机构，在保证安全性前提下，还能获得较好的收益，并能享受到更优质的服务和便利性，那么他们肯定会减少在四大商业银行的存款额，而增加在那些能够提供更优惠利率或更便利服务的存款机构的存款量，引发四大商业银行的流动性问题。这样看来，存款人在决定四大商业银行的“流动性风险”方面拥有主动权。
我们必须清楚，现在四大商业银行的存款余额之所以还在不断增加，是因为老百姓觉得，在现有为数不多的投资品种中，四大商业银行所提供的投资产品在安全性、收益性和服务便利性三个方面更有综合竞争优势，所以他们乐意把钱源源不断地存入四大商业银行。但是当老百姓可选择的存款品种增多时，这种格局肯定会改变。
坏账还是效率？
大家对四大商业银行存在问题应该不存在争议，但是问题到底出在哪，却没有一致意见。归结起来讲，主要有两种不同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四大商业银行的问题主要是巨额坏账问题，其实际上是一个存量问题，当然，他们也关心流量，但重点是放在存量方面。这种观点也是大多数人所持的观点。
第二种观点认为四大银行的问题主要是效率问题，实际上是一个流量问题，这也是我们所持的观点。四大商业银行的效率问题包括两类，一类是激励问题，另一类是“技术”问题。在竞争的环境中，这两类效率问题一方面会引起不良资产存量的不断扩大，另一方面也会导致存款的流失。所以我们把四大商业银行的效率问题归结为流量问题。
要想对以上两种观点作出正确的评判，我们需要首先分析在这两种不同观点指导下对四大商业银行开出的“药方”，到2005年后到底会产生怎样的“疗效”。
第一种情况，商业银行的巨额坏账问题到2005年没有得到根本解决，甚至还变得更坏了，而四大商业银行在效率方面也没有任何改进。首先，即使这种情况发生，四大商业银行的“隐藏风险”也不会马上暴露出来，即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挤提。原因很简单，老百姓对四大商业银行的破产预期不会改变：政府仍然不会让四大商业银行破产。相反，由于中国没有建立起存款保险制度，具有中国法人身份的外资银行的安全性反倒会成为老百姓的一个担忧。
但是，除了在安全性和网点分布上略有优势之外，四大商业银行在价格（利率）、服务等方面将全面处于劣势，所以，外资银行将会利用它们的相对优势对四大商业银行原有的“地盘”（包括资产业务和负债业务）进行全面蚕食。其直接后果有两个，一是四大商业银行大面积亏损（相当于坏账大幅增加），二是四大商业银行的存款大规模流失，引发流动性危机。
第二种情况，四大商业银行到2005年底不良贷款率已降到15％以下；甚至比这还要好：“坏账”问题得到彻底解决，资本充足率都已达到8％的巴塞尔协议最低标准。我们认为，当这种情况发生时，其结果和第一种情况大同小异。理由是四大商业银行在安全性上和前一种情况基本一致，而它们在价格、服务方面的劣势却依然存在。只是当坏账问题得到部分解决后，会在一定程度上推迟四大商业银行发生“流动性危机”的时间，但这并不能彻底解决它所“隐含”的流动性风险问题。由此看来，四大商业银行在2005年底之前是否把四大商业银行的不良贷款率降到15％以下，意义不大。
第三种情况，坏账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或只部分解决，净资产值依然为负，但四大商业银行的效率问题得到了根本的改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到2005年以后，虽然四大商业银行相对于外资银行在某些软硬件方面仍会处于劣势，但是，由于其效率问题得到了根本改善，它们可充分发挥自身优势，逐渐扭转劣势，在竞争中求得不败。另一方面，虽然它们的净资产值依然为负，但由于政府不会让它们破产，所以不会发生“挤提”。相反，由于堵住了“流量缺口”，并在竞争中实现了盈利，存量问题迟早可以得到解决。
第四种情况，坏账问题得到彻底解决（通过剥离或注资），效率问题也得到了根本改善。这是最为理想的结果。
由以上分析可知，坏账问题并不是解决四大商业银行“隐含风险”问题的关键所在，真正关键的是其效率问题。任何以消减四大商业银行坏账为主攻方向的改革策略，都不可能达到理想的预期目标。
（上）（作者单位：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