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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一窝蚂蚁，怎样才能搬动几十万吨的东西？在自然界，也许没有人做过这样的实验。
“蚂蚁”一词，在海关人的眼里，是特指以少量、多批次方式进行走私的不法分子，其走私方式类似“蚂蚁搬家”。在众多的“蚂蚁”中，郑洪钧可谓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珠江口，这么一窝能耐非凡的“蚂蚁”，在海上召集了数量众多的船队，在陆上建造了存储量巨大的专用油库，每天“不辞辛劳”地日夜奔波，四年时间，凭着成千上万次小分量的搬运，竟然搬动了几十万吨柴油！
这窝特殊的“蚂蚁”，就是引起国务院、海关总署、公安部领导高度关注的涉嫌走私14亿元惊天大案的郑洪钧走私犯罪集团！
一
“灭蚁”战中秋夜打响
2002年2月，广州海关缉私局接到举报郑洪钧为首的犯罪集团走私“红油”的线索。初步侦查发现，郑洪钧从1998年开始走私以来，其周围已形成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供、运、储、销一条龙作业的走私犯罪集团。该集团不但有自己的走私船舶，还拥有存储量巨大的专用油库，走私范围覆盖番禺、珠海、中山、东莞、顺德、香港等几乎整个珠江三角洲水域！
2002年9月21日，中秋。广州市区某宾馆内，200多名海关缉私警察聚集在一个大型会议厅，许多人是接到紧急命令从上百公里外风尘仆仆刚刚赶到，惟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是大案。对于缉私局来说这样的规模也是第一次。
“直到出发前各小组组长才拿到一个信封，里面是抓捕对象的姓名、地址和办案指引。”一位参加抓捕的侦查科长介绍说，“整个抓捕行动自始至终都处于高度保密状态。”19时正，夜幕降临，50多辆警车陆续出动，兵分21路，风驰电掣般扑向中山、东莞、番禺等地。引起国务院、海关总署、公安部高度重视的对郑洪钧犯罪集团特大走私案的侦破工作正式打响！
20时30分，各组报告：抓捕人员全部进入预伏地点！
21时正，行动总指挥一声令下，200多名民警对郑氏集团的16名重点人物同时展开抓捕行动！
21时12分，第一抓捕组报告：头号犯罪嫌疑人郑洪钧在家中束手就擒！计算机屏幕上郑洪钧的名字立即转为红色。
此后，计算机屏幕上转为红色的名字越来越多，各路小组捷报频传。抓捕、搜查，行动持续到第二天凌晨5时，10多名重点抓捕对象中，除3人当晚未在家中没有被抓获，其余对象无一漏网！
今年6月13日，绰号“国佬”的走私团伙头目何×国在辽宁鞍山被抓获，此人的落网，标志着郑洪钧走私集团主要成员全部到案。
二
意外交易尝到甜头
案中“大蚂蚁”郑洪钧，绰号“阿七”，38岁，广州市番禺人，父母均是普通渔民。郑初中毕业后待业在家，后在镇上税务所做了8年临时代征员，1989年底替一个香港老板打理水产养殖场，时常开着“新宝发002”等船贩运些鱼虾走私到香港。这期间他为降低运输成本，多数在香港购买并使用低价的“红油”（“红油”是香港地区专供工业用途的免税柴油，为与税后商业用油区别，香港政府在油中加入红色色素）。一次，卖完鱼虾回来后，有人向他购买船上余下的“红油”，这笔交易让郑洪钧尝到了小小的甜头，他突然意识到，走私油比走私鱼虾好赚多了！
从此，郑洪钧开始了他的“蚂蚁”生涯。凭着个人的小聪明，他的“生意”越做越大，由一条船发展成一个船队，一个人单干发展到一个集团，逐渐成为活跃于珠江口水域的柴油走私大王。
三
走私团伙疯狂作案
到目前为止，郑洪钧走私犯罪集团到案犯罪嫌疑人达150多人，其中执行逮捕80多人。通过大量的审讯、追逃、取证工作，几个与郑洪钧通过合资、合股相互勾结的走私团伙也陆续查清。堆积如山的案卷，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记录着这些大大小小的走私“蚂蚁”疯狂的犯罪事实：共涉嫌走私柴油54万吨，食用油1万多吨！涉案案值14亿元，偷逃税款3．5亿元！
其中，何×国兄弟团伙，主要在东莞活动，涉嫌走私柴油14万多吨；
梁×勤团伙，主要在番禺活动，涉嫌走私柴油9万多吨；
钟×辉团伙，主要在番禺活动，涉嫌走私柴油2万多吨；
黄×棠团伙，主要在珠海、中山活动，涉嫌走私食用油1万多吨；
梁×根兄弟团伙，主要在中山活动，涉嫌走私柴油达5万多吨；
……
疯狂的走私带来了惊人的利润。侦查发现：何×国有多处房产，仅东莞一座别墅就价值600万元，其弟弟何×铭从事走私活动的账户资金运转动辄五六百万元。郑洪钧的二嫂有一本记录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郑洪钧从1998年9月到2001年5月，仅仅两年多时间，就走私红油9万多吨，纯利5000多万元！
四
严密的“金字塔”组织
在审讯人员凌厉的攻势下，到案走私集团成员挤牙膏似地一点一点吐出犯罪实情。郑洪钧走私犯罪集团的组织网络逐渐清晰。
郑洪钧走私犯罪集团多达数百人，呈明显的“金字塔”型特征。高居塔顶的郑洪钧作为首脑人物，负责整个集团走私的各项操控工作；塔顶下面主要由郑的各种亲戚构成：郑的大哥、二哥、表弟、岳父、小舅分别负责组织货源、发货、付款、运输、销售以及走私柴油的存储等。走私各环节专人负责，环环相扣，形成了供、运、储、销“一条龙”的组织严密的家族式集团走私网络。
除郑氏家族成员外，专案组还发现了若干个既与郑洪钧联系密切、盘根错节，又相对独立的走私团伙。较大的有分别以东莞的何×国、番禺的梁×勤和钟×辉、中山的黄×棠和梁×根兄弟为首的五个走私团伙。郑洪钧通过合资、合股、提供信息、协调关系等方式与这些团伙合伙走私。
五
走私运作极具专业化
渔船、运沙船、飞机仔……地下油管、地下油罐、专业油库……案件显示：“蚂蚁”们的运作极具专业化。走私船只在香港水域接驳油后，驶往河口或纵横交错的内河，停靠一些偏僻的非设关码头或油库、油站附近，将油通过暗藏的油管泵上岸边的油库、油罐车内，最后由专门的车队运往销售地。
与此同时，走私船只的改装也由简单走向专业化。涉案船只主要是各种铁壳船、水泥船、运沙船、小渔船，走私分子不惜花巨资精心改装船舶，有的通过加大油箱，特设暗格，有的则是在船底加制“包箱”、“沉箱”，其出油口、暗格、包箱和船体的改装非常考究和隐蔽。有的船只装有多个出油控制机关，船底开有出油口，再加设双向油泵可控制油水进出，遇到缉私人员上船检查，就把油排入海里，以求减轻处罚。根据珠江水道纵横交错的地形特点，走私团伙还专门制造了一种俗称“飞机仔”的特制走私船，这种类似“橄榄船”的小型铁壳船，装备大马力发动机，航速快、隐蔽性好、行动灵活，非常适合在河汊众多的珠江水域实施“蚂蚁搬家”。
在偷卸走私“红油”时，偷卸与接驳方之间配合默契，衔接紧凑。双方在接头时，一般使用事先约定的秘密联络暗号。卸油方夜晚到达约定售油水域时，用手电筒的闪光方式与等候接驳“红油”的小船接头，快速完成卸油过程。
在陆上运输和销售方面，走私分子主要是通过由东风牌货车改装而成的油罐车进行陆上运输和销售。
为掩护走私，犯罪分子还开设了专门的石油贸易有限公司。走私团伙头目梁×勤是珠江三角洲地区有名的“油王”，在较长时间内基本控制了番禺地区接收海上走私红油的活动。侦查中发现，梁×勤不但有自己的走私船舶，此人在番禺莲花山拥有一座存储量为500吨的油库，在南海、番禺等地经营6座加油站，其中3座专门用以存储和销售走私红油的加油站。
为确保走私顺畅，走私集团建立了专门的走私货款周转渠道。郑洪钧手下干将黄×汉专门负责将走私货款通过经营地下钱庄的江×妹等人汇至香港。据江×妹交代，仅黄×汉几年来与其兑换港币汇至香港就达数千万元。
记者观察
决战“蚂蚁”刚刚开始
此案选在今日举行全国打私会议之际公布，也显示中国海关打击走私的决心和力度。
长期以来，“蚂蚁搬家”式的走私活动在珠江水域十分猖獗。广东是能源消费大省，汽、煤、柴油年需求量超过1500万吨，但广东省同时又是能源资源匮乏的省份，自给率仅为10％。这种需求量大而供应条件欠缺的经济环境，加上国内外柴油存在的价差，使走私在客观上具有一定的必然因素。郑洪钧走私集团就是珠江口水域“蚂蚁搬家”式柴油走私的一大毒瘤。
然而，透过此案，也显示出1998年反走私风暴后还有如此大规模的走私集团，令人震惊。同时，侦查情报反映，珠三角地区还存在多个类似郑洪钧集团的柴油走私团伙。一段时间内珠江口柴油走私活动趋于平静，但就在这起案件侦破期间，专案组又查获了多起“顶风作案”的柴油走私案。
各种情况表明，珠江口的风浪远远没有平息，柴油走私活动依然存在，警钟仍长鸣，利剑须高悬，反走私工作任重而道远！广州海关缉私局局长陈建文在公布案件过程后说，对于该案的侦破方式，缉私局探索只是个开始，查案手段也正随着海关执法手段增强而不断改善。
文／谢思佳 李军环 范创亮
摄影／刘从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