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希特勒呢，要发掘的话，也做过好事，例如德国的“动物保护法”就是在他治下颁布的，似乎也不宜“彻底否定”的。然而评价历史人物，到底是看其大端，还是看细节呢？
刘洪波
自《走向共和》播出以来，袁世凯的历史功劳，已经越来越多地被人说起了。袁世凯主持清末新政、促成清室逊位，确实是有历史功绩的，然而现在似乎正在成为共识的新观念是，在民国总统的位置上，袁世凯的历史也不能彻底否定，因为袁世凯手上至少还是颁布了一些有利于发展资本主义的法规。
一个把临时总统变成了“终身总统”、把“民国”变成“帝国”的人物，因为颁布了几部经济法规，就“不能彻底否定”。我们都知道，“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说，“一个人做点坏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坏事，不做好事”。哪怕希特勒呢，要发掘的话，也做过好事，例如德国的“动物保护法”就是在他治下颁布的，似乎也不宜“彻底否定”的。然而评价历史人物，到底是看其大端，还是看细节呢？
1912年，袁世凯被选举为临时大总统的时候，南京临时参议院给他大上尊号：“查世界历史，选举大总统满场一致者，只华盛顿一人，公为再现。同人深幸公为世界第二之华盛顿，我中华民国第一之华盛顿。”那时的袁世凯说的则是“永不使君主政体再行于中国”，然而事实证明袁世凯的“永远”只不过3年，3年以后，短命的袁记“帝国”就粉墨登场。
一直有人说，袁世凯最终当上皇帝，是受骗上当的结果。受谁的骗呢，一是他的儿子袁克定，给他编假报纸；二是土洋专家杨度、古德诺，给他吹“君主立宪”风。然而，袁世凯是何等人物，是那么容易“受骗”的吗？
近来看过一点史料，1913年国会在“公民团”的哄闹威胁中选举袁世凯为正式总统后一周，袁世凯就提出了一份要求增强总统权力的文件，他说，“本大总统一人身之受束缚于《（临时）约法》，直不啻吾四万万同胞之身命财产之重”，所以“本大总统”“万万不敢再博维持《（临时）约法》之虚名，致我国民哀哀无告者，且身受《（临时）约法》之实祸！”在一次会议上，袁世凯说，《临时约法》使他“身受其痛苦，且间接而使四万万之同胞无不身受痛苦”。而当袁记《中华民国约法》终于出台后，袁世凯发出了感慨：“予今日始入政治新生涯”，就像刘邦享受到山呼万岁的礼制后感叹“今日始知皇帝之贵”一般。
这就是“世界第二华盛顿”的“共和民主”观念。做着民国大总统的袁世凯，认为宪法对他的权力进行限制，就是对全国人民的束缚；如果他不受制约，就是全国人民得到了自由。他是全国人民的代表，他有多大的权力，就是全国人民有多大的权力。这与西太后操办六十大寿时说的有什么不同吗？西太后说，给她做一个体面的寿辰，就是给国家增光，给全国人民长脸，洋人就不敢轻视大清国了。
对如此理解“代表人民”的人来说，做大总统自然是没有什么味道的，无论权力有多大，最终还是不如做皇帝的好。袁世凯把“共和宪政”变成“君主立宪”，如果说有受骗成份，也只不过是在“时机”上受骗而已。
政坛老手徐世昌劝袁世凯，你已是终身大总统，又可以指定接班人，“何必在乎一个皇帝的名号呢”。徐世昌的意思是，只要你袁世凯不称孤道寡，想把总统怎样做都可以的，你不是已经可以“代表人民”不受约束，“代表人民”率性而为了吗。徐世昌与袁世凯是割头换颈的朋友，袁世凯真不该中听徐朋友的劝。
可以设想，假如换一个张世凯、李世凯来，说不定就可以不求皇帝之名号，但求大权在握，把“代表使四万万同胞不受痛苦”的舒服总统做到底。看今日世界上，这样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