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李嘉诚的目光
经济观察报
本报记者 戴佩良/文
作为曾经专访过李嘉诚的记者,7月29日即将度过自己75岁生日的李嘉诚给我留下了这样的印象:节制、谨慎、精力异常充沛、非常珍惜自己的名誉,此外他还是一个不露声色的商人。在他看来,为自己、为股东不断地创造最大的利益乃是无可回避的追求和生命,虽然情势常常随时局起起落落,然而,回溯历史似乎更有说服力,没有人能否认他若干次都把握住了重大历史机遇。此外,晚年的李嘉诚还有这样的个人理想——“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远远望去,在香港崛起的李嘉诚依然有着19世纪的中国商人的社会人格,经商、发达,努力成为儒家的绅士,从而步入国家历史的主流与殿堂。然而,耐人寻味的却是,李嘉诚正是自由经济的产物。香港的自由竞争养育成就了他,他最终却将灵魂归依于儒教,并试图于其中得到灵魂的安宁和慰藉。李嘉诚说,方寸之间,自有天地,乐趣无穷。
如果了解李嘉诚,则会对他的一句话记忆深刻,他曾经说:“未买先想卖,当我买入一件东西,会作最坏的打算,这是我在99%的交易中做的事情,只有1%的时间,是想会赚多少钱。”而按照他的为人和投资的手段,大家吃进的时候他撤退,大家撤退的时候他吃进,这正是其一生把握机会的作风和利器,也是其“脱胎换骨”的真正关键。而对于李嘉诚这样的超级商人来说,从某种程度而言,无论潮流冷暖,他都必须在全球范围内对新技术的革命与重大转移做出无法避免的抉择,这种深远的影响将关系到以十年为周期的长远利益。
这其中当然饱含风险,在充分竞争的环境之中,最重大的利益总是伴之以最重大的风险,而商人的本质恰恰在于冒险。不过,李嘉诚不是周正毅,他有足够的实力避免“撞板”,这是一个投资老手真正老辣之处,他保留了大量手头现金,按照高盛的评估,以和黄账面高达160亿美元的流动资金和来自3G以外的公司其他产业部门每年30亿美元的现金盈利测算,即便2004年和黄整个3G项目以失败告终并全部撇账,和黄也完全能够抗得住失败的冲击。李嘉诚说,他要确定自己有游一个来回的能力,然后才会下河,游到对岸。这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能力。
从某种程度而言,对于由市井起家,身经百战的李嘉诚来说,正如其自己所言,生长于荆棘中的小树是绝难拔起的,对于苦心经营了半个多世纪,在激烈的竞争中崛起的李氏王朝来说,也许没有任何一场商业的挫折能给王朝带来真正致命的打击。然而,李氏王朝的命运依然将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面临重大的挑战和考验。
今年5月,李嘉诚将价值23亿多港元的长实股票,从其私人名下转移到家庭信托基金之内,而这个家族基金的受益人除李嘉诚外,还包括他的两个儿子李泽钜及李泽楷。这对前段时间传因心脏原因而休息的李嘉诚来说,也许意味着某种微妙的信号,虽然,他依然强调自己还未去想退休的事情。
然而,在儒家的文化之中,对于这个一手缔造了偌大帝国的古稀老人而言,还有什么比他视野中两个儿子的身影更加重要的呢?他已经以一种符合儒家礼仪的,近乎完美的方式培养了两个儿子,却依然无法确定王朝未来的命运。
而对于普通的中国人来说,李嘉诚则包含了这样一种深刻的人生理想:那就是在一种既存制度内部,仅仅依赖个人奋斗,就可实现阶级与阶层的跨越。正是因为白手起家为李嘉诚的财富增添了无尽的荣誉和光环。而对于转型时期的中国而言,李嘉诚依然是无数贫寒志士的偶像。在一个贫富急剧加大的国度,最贫穷者对最富有者,正是建立了这样一种精神的景仰,但却并无这样的通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