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硅谷观察》栏目 郑峻
在昨晚的美国中期选举中，民主党大获全胜，以明显优势重新掌控国会两院。这场较量最大的输家不仅有共和党，还有全球首富——马斯克。今天特斯拉与SpaceX开盘就大跌5%和7%，收盘分别下跌3.34%和3.8%。
“看来我那干扰选举的太空激光，这次没起作用”，美国中期选举结果揭晓后，马斯克在X上用一句自嘲回应了自己的惨败。他随后又补了一句：“现在看来，把数据中心建到太空去越来越有吸引力了。”
这是马斯克有史以来最昂贵的一次政治押注。据联邦选举委员会文件，本轮中期选举中马斯克累计投入约4.46亿美元，另有统计认为接近4.74亿美元。马斯克不仅创下了美国历史上单次选举中花钱最多的纪录，更创下了累计政治献金最高的纪录。
但这近5亿美元全砸了，他力挺的候选人几乎全军覆没：共和党同时丢掉了参众两院，民主党还在得克萨斯、堪萨斯、艾奥瓦、俄亥俄、南卡罗来纳等传统红州翻盘。未来两年，美国立法最高机构国会将完全由民主党掌控。
最让马斯克难堪的是他的大本营得州。他砸下超过2亿美元力保的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帕克斯顿输了，他捐了500万美元支持的州长阿博特也输了。未来很长时间，马斯克将在特斯拉和SpaceX的总部所在地，尴尬地面临民主党州政府和参议员。
史上最慷慨的金主，花了个人身价的0.05%
马斯克在这次中期选举投入的政治献金，阔绰到让此前所有的大金主都相形见绌。有统计显示，他可能投入了近5亿美元，远远超过在2024年大选中投入的近3亿美元，投入幅度多出了一半以上。
两年前，马斯克绝大多数政治捐款都砸给了自己创办的“美国政治行动委员会”，用于帮助特朗普在摇摆州拉票。最终特朗普也悉数横扫所有摇摆州，成功再次入主白宫；这同时也是马斯克的巨大胜利。
这次他的近5亿美元砸在哪些地方：他在自己创办的“美国政治行动委员会”投入了2.16亿美元，主要用于共和党选民的动员和得州的地面拉票。此外，他给共和党参议院外围组织“参议院领导基金”捐助了1.58亿美元，随后几乎原封不动地转给了支持帕克斯顿的得州组织。随后，他还给众议院共和党外围组织捐了3000万美元，给另一个支持帕克斯顿的团体捐了1000万美元。
得克萨斯州联邦参议员席位是马斯克关注的焦点战场。据美国媒体统计，仅这一场选战，马斯克就投入了超过2亿美元，是他本轮最大的单笔押注。
这笔钱对马斯克来说并不算什么。按福布斯估算，他目前的身家接近1万亿美元，4.46亿美元还不到他财富的0.05%。正如一位政治顾问评价布林砸钱阻击加州富豪税时所说，对这些超级富豪来说，这点钱就像中产家庭出去吃了一顿大餐。
但这么多钱花出去了，中期选举的结果却是一场溃败。马斯克的钞能力似乎彻底失效了。民主党赢了得州两个关键选举，连续翻盘多个传统深红州，在参议院拿到了多数席位，同时也夺回了众议院的主导权。
从后悔涉政，被迫全力以赴
一年多以前，马斯克看起来已经对政治心灰意冷。
在特朗普再度就任总统后，马斯克一度成为美国权势最大的商人，可以随意出入白宫，还拥有自己的办公室。他负责创办的“政府效率部”，对美国联邦政府财政预算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裁减，引发了巨大的争议与混乱。
2025年4月，马斯克全力投入威斯康星州最高法院选举中，结果他支持的共和党候选人败选。政治钞能力失效之后，随后他有些气馁地公开表示，今后会“大幅减少”政治支出。一个月后，他与特朗普总统因为“大而美法案”公开决裂，在X上隔空互骂，随后又发文承认，自己有些攻击特朗普的帖子“过头了”。
去年年底，马斯克在一档播客中坦言，政府效率部只是“有点成功”，如果重来一次，他不会再做，“我会把精力放在我的公司上”。特斯拉正因为他的政治立场遭遇抵制，各地都发生了焚烧特斯拉汽车的事件，在美国的销量也因为特朗普政府取消新能源补贴而大幅下滑。
但这份后悔没有持续多久。马斯克与特朗普重归于好，今年再次全力押注共和党，开出的支票比2024年总统大选时还多。毕竟他与其他亿万富翁的处境完全不同，马斯克和共和党已经深度绑定，也成了民主党最大的眼中钉。他已经没有骑墙的空间。
这次中期选举，马斯克不仅投入了近5亿美元，帮助共和党在各个选区争夺席位，更亲自上阵拉选票，与民主党候选人大打口水战。这或许也体现了他的内心焦虑。
得州大本营两大选举变蓝
得州的结果，堪称本次选举最大的冷门。
民主党人塔拉里科击败帕克斯顿，成为1988年以来第一位赢得得州联邦参议员选举的民主党人，终结了共和党在得州长达32年的全州选举连胜纪录。民主党人伊诺霍萨则击败了谋求连任的阿博特，成为三十多年来得州首位民主党州长。
要知道，得克萨斯原本被认为是个深红州，更是美国共和党的大本营，两年前特朗普在得州的领先优势还有两位数。这也是当初马斯克将特斯拉与SpaceX总部从加州搬到得州的主要原因。
对马斯克来说，得州不只是一个选区，而是他的商业帝国的大本营。2020年，马斯克为了逃离加州的高税收和民主党政策搬到得州，随后卖光了在加州的房产。特斯拉总部搬到了奥斯汀，SpaceX总部设在得州南端的星港，X的总部也迁到了得州巴斯特罗普。特斯拉的Robotaxi无人驾驶出租车，第一站就选在奥斯汀。
本次得州选举的头号议题，恰恰是马斯克最依赖的AI数据中心。帕克斯顿主张把得州打造成AI中心，快速建设数据中心；塔拉里科则主张收紧监管，取消数据中心的销售税减免，要求大型用电户自己承担电网接入成本，并让地方社区有权否决数据中心项目。伊诺霍萨走得更远，她呼吁在全州暂停建设新的数据中心，直到州议会出台新规。
马斯克显然不愿得州变蓝。这场选战里，马斯克亲自下场，选前他公开为帕克斯顿背书，在X上说塔拉里科身上有“严重问题”，与后者在X上大打口水战。
塔拉里科则把马斯克当成了竞选的靶子。“这个参议院席位不属于马斯克，”他在竞选中反复说，马斯克“想要买下得州”。最终结果是，民主党候选人塔拉里科居然在传统深红的得州，狂胜了共和党候选人12个百分点，赢下了80万张选票，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胜选演讲中，塔拉里科特意提到，他的竞选击败了一群“巨人歌利亚”，其中包括“世界首富”。
马斯克至少要头疼两年
如今共和党输掉了中期选举，马斯克不仅要在自己的大本营面对民主党州长和民主党参议员，还要面临一个对他充满敌意的民主党主导的国会两院。马斯克此前公开攻击的人，未来两年将审议与他有关的一切业务。
投资者担心的是，得州对AI基础设施的友好环境可能就此结束。马斯克那句“把数据中心建到太空去”，听起来像玩笑，却也道出了他的无奈。
比得州变天更大的麻烦，可能来自华盛顿。民主党人早就放话，一旦夺回国会，就要对马斯克展开调查。民主党考虑调查的方向包括：马斯克领导政府效率部期间的所作所为；SpaceX和特斯拉获得的政府合同；马斯克在乌克兰限制星链网络的争议。
民主党人已经整理好了监管相关材料，针对马斯克的诸多业务进行全面审查。据监督组织“民主捍卫者基金”统计，马斯克离开政府效率部后的17个月里，他的公司至少拿到了100亿美元的新政府合同和补助，至少11个联邦部门和14个独立机构作出了有利于他的决定，包括五角大楼加速批准SpaceX合同、联邦通信委员会允许星链进入移动通信市场等。
掌控国会之后，民主党就拥有了传唤权，可以召开听证会，要求马斯克和他的高管出席作证，也可以通过拨款程序，审查NASA和国防部给SpaceX的合同。特斯拉的无人驾驶业务同样可能被拉进听证会。虽然监管机构仍由特朗普政府掌控，但对一家把未来押在Robotaxi上的公司来说，国会的持续施压和监管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代价。
马斯克根本不在乎投入的这近5亿美元，对他的身家来说，这点钱无足轻重。
马斯克真正输掉的，是金钱能够买到政治影响力的光环。2024年，他的钱帮助特朗普重返白宫，他自己也一度成为华盛顿最有权势的商人。两年后，他砸下更多的钱，换来的却是共和党失去国会、得州变蓝、自己成为民主党的头号调查对象。
他也输掉了得州这个避风港。当年他逃离加州，就是为了远离民主党的政策和监管，如今民主党人直接坐进了得州州长办公室。
马斯克此前对民主党的调查威胁毫不示弱，他在X上回应：“玩火者必自焚。”但当对手手握国会传唤大权时，这样的狠话能起多大作用，还要打一个问号。一场接一场的听证会和调查，本身就足以让马斯克和他的公司付出代价。
更大的代价还在后面。接下来两年，马斯克将面对一个对他充满敌意的国会，以及一个不再对数据中心无条件敞开大门的得州。对一个商业版图横跨电动车、火箭、卫星和AI的企业家来说，政治押注的回报从来都不只是选举结果本身。
这一次，马斯克押错了。
责任编辑：刘万里 SF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