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列娃:中国全球化迈入新阶段——从产品出海转向全球价值共建
新浪科技
“2026可持续全球领导者大会”于10月20日-22日在上海召开。伦敦伊诺多经济公司(Enodo Economics)创始人、首席经济学家黛安娜·乔伊列娃(Diana Choyleva)指出,中国与全球经济的关系正迎来结构性拐点,中国企业的全球化逻辑正在发生根本性切换——由过去输出产品,转向在全球属地创造经济价值,生产、技术、资本的同步国际化,将成为这一轮全球化的核心主线。
乔伊洛娃表示,过去数十年,中国依托强大制造业产能,以 “世界工厂” 的身份深度融入全球分工,大量商品出口是中国参与全球经济最鲜明的特征。近年来,中国企业在电动汽车、可再生能源、高端制造等技术密集领域竞争力持续崛起,全球化进入新的演进周期。
而站在 “十五五” 规划的时代节点,外部环境已经显著改变:各国产业政策常态化,围绕技术、供应链、跨境金融基础设施的博弈持续重塑全球营商环境。在此背景下,中国企业不能再单纯以抢占海外市场份额作为出海目标,新的成功标准,是在投资经营的东道国本土创造价值。
她将这一轮转型拆解为三大核心方向。
第一重转变,是从 “中国制造” 走向“中国造,全球造”。 长期依赖国内生产、向外出口的模式,成就了中国制造业的规模优势,但也在国际市场遭遇越来越多的约束。当前,欧美以及众多新兴经济体都在大力培育本土制造能力、筑牢关键供应链、吸引战略产业落地,市场准入条件日趋综合化:生产选址、零部件采购来源、技术合作方式、对当地经济的带动效应,都成为海外市场考量的要素,关税壁垒只是其中一部分。
在她看来,海外投资、本地化生产、属地研发、联合本土供应链伙伴,不是简单用来规避贸易限制的手段。贴近终端市场布局,能够快速响应本地化需求、分散供应链与地缘风险,夯实企业长期竞争力。当然,本土化运营也伴随着多重考验:陌生的监管与政治环境、跨文化团队治理、知识产权保护、跨区域业务盈利平衡,都是中国跨国企业必须面对的课题。“未来最成功的中国全球化企业,未必是出口规模最大的企业,而是能够成为东道国经济中被认可、有实质贡献的参与者。” 乔伊洛娃强调。
第二重转变,竞争重心从技术追赶,转向全球生产力落地引领。 市场讨论时常聚焦前沿技术的主导权之争,但乔伊洛娃提出一个不一样的判断:下一阶段的竞争红利,更多来自技术规模化落地应用,而非仅仅是前沿技术研发本身。 美国在前沿人工智能基础研究、尖端半导体、算力基础设施领域保有先发优势;而中国拥有互补的独特禀赋:完备的制造业生态、工程落地能力、成熟的工业供应链,以及快速实现新技术商业化、规模化推广的经验。这意味着中国有望在 AI、机器人、自动化等先进技术的普及、工程化应用赛道形成全球优势。
生产率提升的巨大空间,并不局限于科技行业内部,更多蕴藏在制造、物流、交通、医疗等传统产业的智能化改造之中。出海的中国企业,除高性价比产品之外,还可以向外输出整套生产体系、工业软件、工程能力、数字基建与新型组织管理模式,助力东道国本土产业提效。同时她也提醒,技术导入不等于价值自动生成,可持续的效率增长,离不开可商业化的场景、成熟管理、技能人才以及正向的投资回报。评判下一代全球科技领军者,看的是谁能够让创新在全球实体经济中高效落地。
第三重转变,是从商品贸易驱动,升级为为全球增长提供跨境金融支撑。 实体产业全球化走到海外建厂、跨国并购、搭建跨境产业网络阶段,配套金融体系也必须同步迭代。过往中国对外经济联动主要依托货物贸易;而新阶段的跨国经营,融资需求覆盖厂房建设、企业并购、海外子公司运营、供应链搭建、长期产业投资等多元场景,远超出传统贸易融资范畴。 这为中资银行、保险、资管机构以及国内资本市场打开国际化空间,金融机构可以跟随实体企业出海,和东道国本土金融机构协同服务跨境项目。随着经贸与投资网络拓展,人民币有望在贸易结算、项目融资、跨境投资场景获得更广泛应用;跨境支付基础设施、金融科技的发展,也能够持续降低跨境交易成本。
不过她保持理性判断: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长期工程,高效支付系统只是基础,成熟的金融市场深度、流动性、稳定可信的制度、丰富的可投资资产、市场对资本治理规则的信心,同样不可或缺。短期内美元仍将维持全球主导货币地位,但中国企业持续扩大的海外产业布局,会稳步提升人民币在特定贸易、投资网络里的作用。中国全球化的成色,不只看企业在海外产销什么,同样取决于资本跨境配置、风险管控、产业融资的能力。
在演讲尾声,乔伊洛娃把中国融入全球经济的历程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中国崛起为世界工厂,重塑全球贸易版图;第二阶段,中国进军高技术赛道,改写全球产业竞争格局;当下正在开启的,是 第三阶段—— 生产、技术、资本同步国际化,中国企业深度嵌入各国本土经济体系。 这第三阶段的影响将最为深远:它改变的不只是中国出口的产品清单,更是中国经济影响力在全球发挥作用的方式。
面向 “十五五” 时期,中国企业全球化的核心命题,不再仅仅是提升自身国际竞争力,而是成长为全球经济发展中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在商业目标和东道国经济发展诉求之间找到长期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