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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稳致远 | 左侧的苦恼

明河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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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伊淳

本文写作时间:2025年6月28日

纽交所门廊石柱有些许凹痕,据说是大萧条时期排队挤兑的人群撞出的印记,一如霍华德·马克思刻画的钟摆效应——市场情绪总是在恐慌与贪婪间摆动,当恐慌情绪升温甚至喧嚣尘上,正是左侧投资者搜集筹码的良机。但知易行难,左侧入场后的跟踪和验证工作,也并不总是顺利的。

左侧投资的苦恼在于我们总希望在钟摆的极点入场,尽管我们可以利用此刻为组合增厚效益,可极佳的入场时机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存在,这也为我们判断钟摆的位置和去处增添了难度,我们希望能抄底,但我们以为摸到山脚时,脚下可能依然是万丈悬崖。恐慌或者悲观预期有自我强化的机制,去年924之前的景象历历在目,尽管在低位阴跌许久,但当衍生品产品等纷纷爆仓时,市场可能还会遭遇二次探底,最后的杠杆多头被强平出局,恰恰是寻找错杀标的的黄金窗口。当破产新闻占领头条、券商营业部门可罗雀,大家对股票避而不谈时,距离底部或许只剩最后三公里。就像1倍市净率附近有着十几个点ROE的股票,也不能排除预期悲观时破净的可能。因此,既然不是在右侧的趋势上,即便是在低位买入,依然需要做好回撤的心理准备。

除了恐慌情绪的持续放大和过度的市场反应以外,左侧也有可能是一种价值陷阱。一个100块的股票跌幅80%,如果在腰斩以下的40块钱买入,跌到20块依然有再次腰斩的跌幅,如果只看下跌空间进行判断是不足以支撑逻辑的。而光看市盈率也很难有非常确定性的判断,试想如果在iPhone推出后买入诺基亚的股票,也许从市盈率来看并不算贵,但智能手机的出现将原来传统手机逐步替代掉,此时的市盈率低暗含的是未来需求被替代甚至消失的业绩下滑。因此,静态估值低也并不能意味着此时在股价的左侧,还需要再进一步检查其所反应的低预期是否已经充分,未来行业是否消失,是否有新事物将其革命,是否在高点要经历长周期的下滑。若是真正找到了可能会困境反转的公司,左侧的价值在于复苏时市场的重新定价,享受到业绩和估值的戴维斯双击。

而价值验证所需的时空维度远超市场耐心。彼得·林奇管理麦哲伦基金的13年间,有9次回撤超过10%,最大跌幅达35%。“每当我买入下跌股,总像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探向地下室,但只有忍受黑暗才能找到蒙尘的钻石。”左侧布局的痛苦在于等待时遭遇的无声嘲讽。千禧年交替时的华尔街,科技基金经理的午餐都充满着欢声笑语,而彼得林奇掌管的基金却浮亏着,嘴里的牛排都不香了,自我怀疑如同阴云笼罩。这种长期如同吞咽玻璃渣的左侧布局需要异常的忍耐力,每个左侧买入的投资人都会经历这种孤独又脆弱的时刻,为何聪明的市场不会重新定价,股票究竟怎么样,是不是自己买错了?在2021年,茅指数和宁组合的无比热闹显得银行的收益多么苍白无力,而如今却是“天塌下来了有银行顶着”,甚至经过几年的上涨,银行板块的股息率依然还有3、4个点以上,但前些年的煎熬并不好受,市场上总有股票在上涨,担心自己付出了太大的机会成本,苦恼不知何时才能迎来拐点,还有可能不被委托人理解而被赎回。

毕竟资本市场总是走在预期的前面,若市场上的多数人预期底部已至,股价可能都已经涨至中途,好转的预期price in,此时难度就成了利好落地是否市场会兑现盈利,或者好转能否持续?而走在多数人的前面则可能是独立无援的孤军作战,如果有人陆续加入,随着队伍的壮大,股价也会持续验证之前的判断。左侧投资者的宿命就是在漫长守望后,看着搭乘末班车的人上车,领走全部的奖品。

同时,左侧的馈赠是低成本的筹码,它意味着我们并不需要做太过乐观的假设去支撑估值,给了相对较低成本的容错制度,是应对市场波动的减震器。巴菲特在华盛顿邮报腰斩后买入,在下跌途中持续加仓后,华盛顿邮报跌势仍未停止,但他安然入睡,因为此时的账面现金已经覆盖且超过市值,电视牌照的价值也提供了安全垫,自由现金流还在源源不断流入,最后股价终于回归价值,巴菲特在华盛顿邮报上获得了不菲收益。因为低估值的保护,给了左侧投资不需要精准预测拐点的底气。当然,由于负债端的不同,也是因为难以精准预测拐点,仓位上得太快可能会带来一些回撤的压力,长期的跟踪、纠偏以及谨慎的仓位选择是优化左侧投资的一种好的方式。

纽交所门柱上的凹痕,从未阻止下一个春天的降临,深度折价的资产如同地底的古老种子,终会在雨季苏醒。就像西西弗斯神话,左侧投资者将巨石自山谷推向山顶,也许工作重复枯燥且要历经漫长路程,但当巨石到达山顶,我们小车一撂,继续寻找下一块山谷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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