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股现在处于泡沫的初期阶段!霍华德・马克斯:现在的投资组合应该更偏向安全,而不是激进
少数派投资
“投资的任务其实是简单的,就是把资本配置到未来能受益的地方。但这事儿做起来一点都不容易,关键在于我们无法预测未来。”
“唯一能确定的是:关于(美国经济)周期以及其平均时长的历史参考,已经失效了。”
“我认为,经济和市场的起伏,本质上来自人类心理的波动。央行不可能永久消除这种波动,它们只能推迟。”
“我们之所以集中投资,是因为对某些事情有把握;但我们也必须分散投资,因为还有太多事情是我们无法预知的。”
橡树资本联合创始人霍华德・马克斯近期在巴西参与了一场现场对话,由Market Makers播客8月19日发布出来。
网上没有这次现场的进一步信息,但我们推测时间大约在7月底8月初。因为马克斯没有谈到自己13日发布的最新备忘录,按他的习惯,这些热辣滚烫的新鲜内容在对话中少不了。而且他在最新备忘录一开始写道:“7月28日,我搭乘一架没有Wi-Fi的飞机飞往南美洲……”
值得一提的是,在8月20日彭博发布的采访中,他还是给了一个明确观点:美股现在处于泡沫的初期阶段。
这场在巴西的50分钟对话,覆盖宏观周期、分散投资、市场情绪、乃至意外接手国际米兰足球俱乐部的趣闻。
美股不断创新高、市场对于经济周期是否失效争论不休……霍华德·马克斯反复强调的仍是他的底层信念:“情绪稳定、耐心、长期视角,再加上一点‘能忍得住不动手’的本事,通常会让大多数投资者获得更好的结果。”
这场对谈也延续了马克斯一贯的风格:少谈预测、多说常识。他用“美式橄榄球”和“巴西足球”作比,形象说明投资不是靠精准调度“进攻与防守”,而是要构建一个能在整场比赛中都站得住的组合。
很多老理,不同角度讲总是加深印象。
聪明投资者(ID: Capital-nature)精译整理分享给大家。
关于宏观和周期位置
问
特朗普“解放日”之后,你在接受彭博采访时说,那是你职业生涯中经历过的最大一次环境变化。现在已经差不多四个月过去了,你怎么看当前的市场环境?比当时更好,还是更糟?
霍华德·马克斯 4月2日宣布的关税,确实可能改变整个经济和政治格局。
它动摇了外界对美国的信任,改变了世界各国与美国做生意的方式,削弱了大家对美国作为可靠伙伴的认可,也冲击了过去五六十年来持续推动全球繁荣的全球化趋势。
当然,也有好消息。美国政府在部分关税上有所让步,后来的协议并没有最初宣布时那样激烈。
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无法判断这些变化会造成多大的长期损害。
在这之前,市场整体环境其实很不错。而那次关税政策带来的冲击是实打实的,尤其在巴西也感受得很直接,既看到了特朗普的强硬,也看到了他是如何应对他认为重要的议题。
但我们现在依然无法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正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风险才真实存在。
我们只能等等看,会怎么发展。
问
基于这些状况,那你认为现在我们处在投资周期的哪个阶段?应该怎么看待市场?我们该更激进,还是更防御?
霍华德·马克斯 我想说,投资是一件多维度的事情。
投资的本质是把资本配置到未来能受益的地方。而这其中很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弄清楚自己在“进取”与“防御”之间,什么才是适合的长期平衡。
这个“平衡点”对每个人都不一样,你需要结合自己的具体情况去判断:你处在人生的哪个阶段?有没有家庭负担?收入和财富是否足够?离退休还有多久?有没有能力承受失误?能不能抗住市场的波动?这些都会影响你该走多远、承担多大风险。
弄清了这一点之后,你可以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我就按照这个长期平衡来构建投资组合,不去随意调整,因为我知道自己也没那么聪明;
另一种是,我会根据市场环境来灵活调整:机会更好时多进攻,风险上升时更防御。
这两种方式都没问题。第一种目标更保守,但更稳健;第二种如果做对了,可能回报更高,但风险自然也更大。
那回到你的问题:我们现在到底在哪个位置?值不值得在短期内调整自己的风险偏好?
很多人总想预测未来。如果你看媒体或者电视节目,他们总在谈一年、三年、十年后会发生什么,然后根据这些预测去调整投资组合。
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几乎没人能持续准确地预测宏观未来。所以我认为,投资组合的调整,应该更多基于我们在周期中的位置,而不是凭空去猜未来的事件。
那现在这个阶段,适合激进还是防御?
通常来说,当市场充满坏消息、价格被压低、投资者情绪悲观、避险情绪高涨的时候,才是更适合进攻的时点。
因为这往往意味着资产更便宜、潜在回报更高,而风险反而更低。
但现在的美国市场并不是这样的情况,巴西大概也不是。
过去几年,美国经济数据一直不错,而且从2009年到现在,已经有16年没有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持续性的市场低迷。这些利好推高了人们的信心——乐观情绪推动了市场,市场上涨又进一步强化了乐观情绪。
价格持续上涨,让大家都觉得情况不错,几乎人人都赚钱了,于是形成了一种观念:承担风险是会有回报的,风险好像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可一旦市场充斥这种情绪,资产价格自然会上涨。而当价格足够高,未来的回报自然会下降,而风险却可能显著上升。
我不认为美国市场现在充斥泡沫,还不至于灾难性高估。但在过去两年半,显然是乐观派赢了这场“拔河比赛”。他们的行为影响了其他人,更多人跟着模仿,最终推动了资产价格远高于基本面。
(聪投注:在20日彭博发布的对霍华德·马克斯采访中,他的明确观点是,美股现在处于泡沫的初期阶段。)
这就是为什么我认为,现在的投资组合应该更偏向安全,而不是激进。
关于长期资本配置
问
我们继续聊市场周期。现在有一种越来越普遍的观点,认为传统的市场和经济周期可能已经失效,或者至少被重新塑造了。投资者该如何看待长期资本配置?
霍华德·马克斯 这是个好问题。当我们谈到不确定性,或者市场与经济运行方式可能发生的变化时,必须考虑到两个方面:
一个问题是,短期的经济周期确实被疫情打乱了。在疫情期间,世界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主动关闭经济,让人们待在家里,以阻止疾病的传播。根据统计学家的数据,这导致2020年第二季度出现了历史上最大的GDP下滑。
不过,全球央行和财政部门立即出手相救,降息、实行量化宽松、买入证券,把资金注入经济。
这些措施起效了,带来了2020年第三季度史上最大的反弹。从那之后,美国经济和世界大多数经济体都保持了增长。
这听上去可能像是在玩文字游戏,但问题就变成了:当前的经济复苏到底已经持续了多久?我们知道经济复苏周期中,偶尔会被衰退打断。
那么2020年算不算一种常规的经济放缓?并不是。
通常的衰退,是因为预期过于乐观,结果失望,行为受限。但2020年的情况不是这样。
我们当时经历的是一次人为制造的经济放缓,目的并非经济因素。
那么它算不算一次衰退?很难说。
如果你认为2020年第二季度算是衰退,那么当前的复苏就已经有5年了。通常复苏会持续8到10年,那这样看来情况还不错。
但如果那次不算衰退,那么上一次衰退就要追溯到2009年初结束的那一轮。那意味着我们已经16年没有经历过衰退了,按历史规律来说,我们已经“过期”了。
到底是哪一种情况?我也不能告诉你,没人能说得清。
从逻辑上讲,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经济应该会放缓。但我不觉得理由很充分,我也没看到极端的乐观情绪。我没看到经济中出现大规模的过度建设,也没看到库存或雇佣大幅超标。
所以我不认为衰退迫在眉睫。
但话说回来,没有人能下定论。唯一能确定的是:关于周期以及其平均时长的历史参考,已经失效了。
另一个问题与央行有关。过去两次对全球经济产生重大影响的事件——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和2020年的疫情,都是极其重大的冲击。而应对它们的方法,都是量化宽松(QE)。
这是央行后来新开发出来的工具,通过买债,把现金交到卖债人的手里,从而增加经济中的流动性。再加上降息,这些手段确实奏效了,基本抑制住了本可能发生的衰退。
当有了新工具,尤其是当我们长时间没有经历衰退时,人们就会开始说:“或许衰退不会再来了,央行已经重塑了经济。”
但我并不这么看。我认为,经济和市场的起伏,本质上来自人类心理的波动。央行不可能永久消除这种波动,它们只能推迟。如果衰退被推迟了,那么最终发生的那次衰退,可能会比原本更严重。
你知道有句老话,“太阳底下无新事”。我相信经济运行方式并不能被永久改变,影响只能被提前或延后。所以我们还是得按照一贯的方式去做,要尽力把资本配置到未来能受益的地方。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关键因素就是——分散化。
如果你真的相信不会再有衰退,那么自然的结论就是:我们应该只持有高风险资产,因为在“永远繁荣”的环境里,它们表现最好。
而我不相信所谓的“永远繁荣”。这是错误的。
我们之所以集中投资,是因为对某些事情有把握;但我们也必须分散投资,因为还有太多事情是我们无法预知的。
我认为,分散化和在投资组合中保持谨慎的平衡,仍然是智慧投资的关键。
关于放眼全球的机会
问
在当前固定收益市场利差非常窄的环境下,你环顾全球,现在能看到的机会在哪里?
霍华德·马克斯 说到利差,我稍微解释一下:大多数人认为,如果我们投资在国债——也就是各自国家的国债——几乎可以做到没有信用风险。如果我们愿意承担一些信用风险或商业风险,就可以去投资公司债券,来争取更高的回报。
问题是,承担风险意味着这些更高的回报未必实现,甚至可能让我们失望,亏钱都有可能。
所以,如果投资者要从国债转向公司债券,就必须要求一个“风险利差”,也就是要求更高的回报来补偿承担的风险。
正如安德烈所说,最近利差缩小了。为什么会缩小?因为大家很乐观,不担心未来,也不觉得需要风险补偿。他们没看到风险就在前方。
当然,我始终认为,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就是相信没有风险。
所以我认为投资人必须始终坚持要求利差,坚持要求利差带来的保护,也就是风险补偿。但在当下这种相对乐观的氛围里,利差确实很窄,风险补偿也很少。
不过,我认为情况并不算可怕,也没有非常糟糕。
我在三月份写过一篇备忘录,标题叫《信用探秘》(Gimme Credit),里面讲到信用利差是否足够。
基本观点是:虽然今天的利差比较窄,但从历史上看,利差长期以来都远远足以弥补信用风险,甚至超过所需。而且在当下的市场里,整体信用质量比以前提高了,所以风险补偿适度减少,也是合理的。
话虽如此,我仍然认为利差狭窄是一个重要的心理晴雨表,它反映了当前市场的乐观情绪。
你刚才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我想补充一点。
通常我会被问到“美国例外论”。在我看来,美国例外论的意思是,自二战结束以来,美国一直是投资者的首选目的地。
这背后有多种原因:充满活力的经济、对自由市场的尊重、对法治的尊重、强大的高等教育体系、科技创新、管理能力,以及强大而深厚的资本市场。
有很多原因,使得资金长期流向美国,美国在全球投资组合里一直是超配的对象。这些原因大多数今天依然成立。
尽管最近的一些事件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所谓的“美国例外论”,但我依然认为,从根本上讲,美国仍是世界上最好的投资地。
不过,美国投资并不便宜,上述对美国市场的乐观看法已经被市场“计入价格”。
换句话说,非美国市场的证券往往更便宜。
比如说高收益债券,也就是评级低于投资级的公司债。在当前的市场,欧洲高收益债的收益率比美国高收益债高出大约1%。为什么?因为美国备受追捧,而欧洲相对没那么受宠。有时候理由确实正当,但价格依然更便宜。
所以我会说,总体上,非美国市场的证券可能质量略差一些,但价格更便宜。到了新兴市场,这种情况更明显。
投资者对新兴市场的态度一向反复波动。尽管近期整体情绪偏向悲观,但今年新兴市场的表现其实不错,主要得益于中国经济的复苏。
最后,当我们谈到哪里能找到便宜货或相对便宜的机会时,答案通常是:去做别人不愿做的事。
你去买那些人人都认为是“好主意”的东西时,价格早就被推高了,你很难在最受追捧的标的里找到最大的便宜。
在我的职业生涯里,赚到很多钱,都是因为做了别人不愿意做的事。当别人不愿意做的时候,价格就会停滞,甚至被压低。
低价格意味着高补偿、高潜在回报和低风险,而这一切都源自投资者缺乏兴趣。
在任何市场里,总有一些东西是被追捧的,也有一些东西是不被待见的。后者往往就是便宜货。
拿当下大热的私人信贷来说,大多数资金都流向了所谓的“直接贷款”用于杠杆收购,这部分市场今天已经相当昂贵。
而在这个市场的其他领域,比如资产支持融资(Asset-backed Finance)、夹层融资(Mezzanine Finance),却相对被忽视,我觉得它们便宜得多。
换句话说,正是那些被忽略、被抛弃的角落,往往能找到真正的便宜货。
关于橄榄球和足球对比投资
问
既然我们现在在巴西,我想用足球来开个头。你曾经说过,理解风险的好方法不仅来自美式橄榄球,也来自我们热爱的足球——这可是巴西的“国球”啊。所以我特别想请你在这里详细讲讲你的意思。
霍华德·马克斯 说实话,我对你们的足球并不算了解。因为我小时候在美国,足球基本没人踢,我也不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自然也没成为球迷。
不过现在,足球在美国越来越受欢迎。原因之一是我们的美式橄榄球伤病太多,而足球则相对安全一些。而且随着越来越多来自拉丁美洲和欧洲的人移居美国,这项“美丽的运动”也在我们国家扎下了根。
美国现在有自己的职业足球联赛。我当年还试着参与过,上世纪90年代曾投资过洛杉矶银河队,那算是我第一次接触足球,不过更多还是从商业角度。
最近橡树资本也间接成了国际米兰的“东家”——我们之前给俱乐部的老板贷款,他没还,我们接管了抵押物,所以阴差阳错就成了意甲豪门的持有人了。
(聪投注:霍华德提到的老板是苏宁集团的张康阳。苏宁于2016年收购国际米兰,张康阳接任主席。2021年他代表苏宁向橡树资本贷款2.75亿欧元并以股份质押。2024年5月未能如期还款,橡树接管股权,成为国际米兰新东家。)
好了,回到你刚才问的问题。我觉得,用美式橄榄球和足球来对比投资,确实很有意思。
在美式橄榄球里,进攻和防守是两套人马。进攻方有四次机会把球推进10码,如果成功就能继续打,否则就要换边,由对方进攻。打得像回合制游戏一样,轮流上场。
这和投资根本不一样。但很多人误以为投资也能这样:在对的时候“全力进攻”,不对的时候“全面防守”。
问题是:投资没有裁判吹哨告诉你什么时候该换人,也没法临场派出不同阵容。现实中,你几乎不可能刚好知道什么时候是转折点。
而巴西足球不同。比赛基本不断,同一批人要踢整场,顶多只能换两三个。这才像投资。
你得建立一个能持续作战的组合,它需要既能“进攻”也能“防守”。你的资产配置要能应对各种局面——行情好时能抓住上涨,行情差时也能保住基本盘。
投资组合的关键,就是在不能精确预测未来的前提下,让它整体运转、长期有效。这就像巴西足球队:不是靠频繁换阵取胜,而是靠整体协同、攻防兼备,踢完全场。
所以我常说,别像打美式橄榄球那样想着“精准切换”,要学巴西足球那样,一套人马打到底,靠组合赢球。这才是更现实、更靠谱的投资方式。
关于投资中的两个常识
问
我一直有个困惑:虽然我们说自己不是在预测,可一旦你开始建立投资组合,好像又很难完全避免带上一点预测的成分。你是怎么处理这个矛盾的?
霍华德·马克斯 这是一个投资里永远绕不开的问题。
所谓“宏观”,指的是经济走势、利率、通胀、汇率、商品价格这类影响全局的变量。
但就像你说的,我们在买股票、债券这些资产的时候,其实总是基于某种对未来的判断。比如说你买股票,肯定会预估这家公司的盈利。而要做这种盈利预估,你就不得不对未来的经济环境、利率、通胀等做出假设。
投资的本质,其实就是试图把资本投向那些未来有机会受益的地方。我们不可能完全对未来闭眼不看。
关键在于,我们不是去做那种“英雄式”的预测,不会去押注那种极端而大胆的宏观变化。这是核心所在。
举个例子,假设现在经济疲软、企业裁员、生意不好。在这种背景下,一个更合理、更谦逊的假设是:情况会逐渐恢复正常,我们称之为均值回归。在经济的正常波动中,这种假设往往更安全、也更靠谱。
但我绝不会说:“现在经济虽然差,但我独家判断三年后会迎来超级繁荣,市场会翻三倍,只有我看得见这个机会!”
这就是典型的“英雄式”假设。如果赌对了当然收益惊人,但大多数时候,这种预测是站不住脚的。
我们在判断公司时,通常是基于一个正常的经济环境作为背景来评估它未来的表现。这种方式其实是刻意回避了去押注宏观环境会出现剧烈变化。
相反,我们更愿意花精力深入理解这家公司自身:它为什么会成功?可能会失败在哪?我们要比别人看得更透、更细。
问
那投资人怎样才能避免短期的干扰,始终专注于长期战略?你靠什么样的心态或方法来保持定力?
霍华德·马克斯 很多问题通常都是以“How can we…”开头的——这类问题其实最难回答。
我可以告诉你该做什么,以及投资包含的那些简单道理,但我没法告诉你“如何去做到”。
因为“如何做到”需要教育、经验和洞察力。这些是任何人都没法直接交给你的。
你要么接受自己在这些方面的局限性,只做一些有限、适度的决定;要么把资金交给真正具备这些素质的人来管理。
投资最重要的事情,其中之一就是要有耐心,并且控制住情绪。
想想看,在短期内,当一切顺利时,经济表现良好,公司业绩亮眼,利润不断增长,股价上涨,市场向好,大家都在赚钱。这些条件当然会推动股市上涨,但同时,它们也会让人们越买越多,越买越兴奋。价格越高,便宜货就越少,直到他们在市场顶部把钱花光。
最终,事情不会总是这么顺利。经济放缓,公司表现变差,利润下降甚至转负,股价下跌,市场心理转向悲观。这些因素导致价格继续下跌,人们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沮丧,卖得越来越多,直到把所有股票都在底部卖掉。
我母亲常对我说:“要低买高卖。”可人性的所有倾向,恰恰逼着我们去“高买低卖”。
所以我们必须与之对抗,不能被情绪左右。不要在行情好时越买越兴奋,也不要在行情差时越卖越沮丧。
你可以尝试反其道而行之,做一个逆向投资者:当价格下跌时兴奋并买入;当价格上涨时保持谨慎并卖出。
如果你能把握得当,这事儿简单但不容易,那就能得到最好的投资结果。
当然,你可不能指望自己能经常做到这样,而且还能做的很精准。
回到你的问题,我认为情绪稳定、耐心、长期视角,再加上一点“能忍得住不动手”的本事,通常会让大多数投资者获得更好的结果。
我确实没法告诉你如何达到这种状态,但我真心希望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特别留意如何去实现这一点。
关于人生经历中的运气
问
你不止一次提到,运气在你的人生里非常重要。能分享一下你的经历,以及运气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吗?
霍华德·马克斯 我很高兴你问这个问题。因为我发现,有些成功人士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成功里有运气的成分。我挺受不了这种人,说实话,我也不太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我在2014年写过一篇备忘录,题目就叫《走运》(Getting Lucky)。那篇文章成了我当时阅读量最高的一篇,直到2021年我写下疫情期间和儿子一家共同生活的经历,才被超越。
在那篇文章里,我讲得很清楚:我相信运气的作用非常重要。
那种“成功都是自己努力换来的”想法,我不认可。承认运气的存在,不会削弱你对成功的自豪,反而是一种谦逊和感恩。
我们应该坦然接受运气,并分享我们的好运。
我在文中写道,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之一。这种心态让我更积极,也让我保持一种“傻乐观”,总觉得好运会继续降临。
举个例子吧。1969年我研究生毕业,投了很多求职申请。其中有一份我最想要、也觉得最体面的工作,结果没拿到。
三十年后我碰到当年负责招聘的人,他告诉我:“其实我们当时是决定录用你的。”我一听很高兴,但他接着说:“可那天早上,负责打电话的合伙人不小心把offer 打给了你室友。”
你想想,如果不是这个乌龙,我可能真的会在那家公司——雷曼兄弟,干上40年,然后在2008年它破产的时候,一无所有。
所以,看似一次坏运气,其实成了我人生中的好运气。
再比如我刚入行的时候,正赶上“漂亮50”热潮,大家一窝蜂地买入美国最优秀的50家公司股票,觉得这些公司永远不会出问题,价格再贵也值得。
但如果你在我入职那天买入并持有五年,会亏掉95%。我当时也参与了这波热潮,结果几年后被“流放”到了债券部——像被发配西伯利亚一样。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在1978年有机会接触到所谓的“高收益债”。当时部门主管问我:“加州有个叫迈克尔·米尔肯(Michael Milken)的人在搞这种新玩意儿,你能弄懂吗?”我说:“可以。”
结果,这段“流放期”反而让我抓住了一个关键机会,也是我此后47年职业生涯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
直到今天,高收益债依然是投资市场的重要一环。
我之前也说过,最好的机会,往往来自那些别人不愿意碰的领域。高收益债之所以利差大、收益高,是因为没人愿意买,它们被贴上“垃圾债”的标签,自然价格被压得很低。
你不需要预测未来,只需要发现这种错位。
你看,这些都是运气。
当然,有人会说,运气就是“当准备遇上机会”。你得先准备好,保持开放的心态、努力工作,但最终决定成败的,很多时候还是运气。
我有过那样的好运,也希望以后还能继续有好运,也把这份好运送给在座的各位。
给投资者的建议
问
最后想请你留一句话给巴西的投资者。在你看来,作为一个投资者,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霍华德·马克斯 其实,不只是现在,而是任何时候都一样:要投资,要尽早开始,要持续不断地投,要尽可能多地投,并且投向那些你能长期持有的资产。
不要期待自己每次都做对,也不要指望精准出手才能成功。只要你投资于那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东西,结果自然不会太差。
不要追求完美,而是追求“做得还不错”。
也不要被人性诱导你做出错误决策——比如市场低迷时不敢买,市场高涨时一股脑追进去,或者因为一点波动就急着卖出。
从长期来看,投资能让你参与经济增长和企业发展的红利。如果你耐心坚持,市场最终会给你回报。
就大多数人来说,美国依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单一投资市场。而巴西,也一直拥有巨大的潜力。某一天,这些潜力会真正发挥出来,巴西将在全球经济中大放异彩。
你要把投资看作是一段铁轨旅程。美国、巴西、还是其他国家,投资就像在这条铁轨上行驶的列车,会有颠簸,但你只要上车并一直待在车上,终点一定令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