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淡水泉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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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哈佛大学增长实验室与麻省理工学院等机构的学者在《经济复杂度图册——通往繁荣之路》（The Atlas of Economic Complexity - Mapping Paths to Prosperity）一书中，将国家经济发展比作一场拼字游戏。作者用经济复杂度来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所拥有的生产性知识的多样性和整合能力，进而代表经济发展状况。换做拼字游戏，如下图所示，就是每一个玩家拥有的字母卡，代表不同生产性知识所体现的能力；拼出的单词代表其产品。一个国家能够生产的产品种类越多，说明其掌握的能力模块（如技术、工艺、管理经验）越丰富。这个国家能否将不同能力模块组合成高附加值的产品，体现其经济复杂度的水平。
来源：哈佛增长实验室网站。
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发展，尤其是制造业的崛起，完全契合了上面这一逻辑——从最初仅能拼凑简单的词汇（低端制造），到逐步积累字母（制造业的发展），最终组合出复杂单词（迈向高端制造），实现了经济结构的跃升。截至2024年底，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超过30%，连续15年位居全球首位。
这样的跃升是如何实现的？基于经济复杂度及拼字游戏的逻辑，我们做简要的梳理。
01
“基础字母的积累”阶段
（1978年-2000年）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制造业手中的字母卡并不多，基本上只有劳动力资源、基础的工业体系，最重要的字母要属政策层面的改革开放。在这一背景下，中国开始了制造业能力的积累，主要方式包括：
1 | 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承接全球纺织、玩具等低端制造业转移，通过低成本劳动力，利用外资、技术，进行“三来一补”式的生产制造。 |
2 | 设立深圳、珠海、汕头和厦门等经济特区：吸引大量外商直接投资，带来了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推动了本土营商环境的改善和海外市场的拓展，孕育出像华为这样的一批优秀的制造业企业。 |
3 | 主导基础设施建设：大量投资公路、铁路、港口、机场、电力等交通基础设，提高物流效率，降低运输成本，为后续复杂产品的生产奠定物理基础。 |
4 | 国企改革：国有企业开始推进自主经营、分配制度、公司制和股份制改革；乡镇企业迅速发展，成为制造业的重要力量。 |
到2000年，中国制造业规模已有长足的发展，占全球比重从1990年的2.7%、排名第九位，上升到占全球比重6%，排名第四的水平。出口总额占全球比重从1978年的0.7%、排名32位，上升到2000年的4%、排名第七的位置。但当时的制造业仍以国内市场为主，技术水平和国际竞争力相对有限，经济复杂度还较低。
02
“字母库的扩展”阶段
（2001年-2016年）
2001年加入WTO后，中国制造业深度参与到全球经济体系，开始接触更多、更复杂的“字母”——技术、资本和全球化分工，呈现飞跃式发展。包括以下方面：
1 | 形成产业链深度及配套能力：中国制造业从单纯的来料加工到OEM（原始设备制造商），再升级到ODM（原始设计制造商）、OBM（原始品牌制造商），像华为等一大批中国企业展成为全球领先的解决方案提供商和终端品牌。 案例：新能源汽车细分领域某龙头公司的发展历程是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的缩影。该公司通过为其他品牌代工生产电池产品，利用自身的制造能力进入市场，这是典型的OEM模式。随着技术积累和研发能力的提升，开始提供更深层次的服务，包括参与客户产品的设计和研发过程，这标志着其向ODM模式的转变。此后，公司通过建立自己的品牌，推广自有技术的产品，一步步将全球市占率扩大到30%以上，成为全球头部的动力电池品牌，实现了从制造到品牌的全面升级。 |
2 | 产业集群效应开始显现：像长三角、珠三角的电子信息、机械设备产业集群，苏州工业园区、深圳高新区的全球制造业标杆等，都成为中国制造业“字母库”的新增能力，这些字母之间的协同效应极大拓展了制造业的能力。 |
3 | 技术与创新能力提升：技术突破与创新是中国制造业崛起过程中分量很重的字母卡。其典型代表来自高铁、通信技术（3G、4G、5G）、新能源技术、汽车制造等的关键领域。 |
2015年启动的“中国制造2025”计划，确定了加快推进制造业创新发展、提质增效，实现从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转变的目标，并列出新一代信息技术、航空航天装备、新能源汽车、先进轨道交通、电力装备等十大重点领域。在这一计划的实施以及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背景下，中国开始在高端装备制造、5G、光伏、新能源汽车等领域，与美国、德国、日本等制造业强国同场竞技。
03
“高复杂度单词的形成”阶段
（2016年至今）
2016年以来，随着地缘政治局势日益复杂、外部技术封锁不断出现，以及内部劳动力成本上升等因素，中国制造业开始转向自主可控、自主创新，进口替代，不断尝试拼出更复杂的“单词”。
1 | 核心技术突破：这一期间，外贸“新三样”（光伏、锂电池、电动汽车）是人们最熟悉的技术突破，其它技术突破还包括大飞机、卫星导航、量子计算、芯片制造、EDA工具、机器人等领域。技术突破背后体现的是中国在研发领域投入的持续增加。根据OECD数据，中国研发支出占GDP的比重，从1990年代最低时的0.56%，上升到了2023年的2.64%，跨过了创新型国家2.5%的基线。中国的研发强度逐步超过了英国、法国，也超过了欧盟的总体水平，当然，与美国等创新强国相比，还存在一定距离。 |
2 | 在全球前沿科技领域展开竞争：当前中国在AI为代表的前沿领域已经呈现追赶拉齐态势。DeepSeek大模型的问世，改变全球对中国科技的看法，此外，中国在智能驾驶、先进制程半导体芯片产业也在正奋力开拓。 |
3 | 数字化与工业互联网发展带来制造业转型：世界经济论坛（WEF）与麦肯锡公司共同发起“灯塔工厂”项目，旨在挑选出数字化制造和工业4.0的示范者。截至2025年初，中国拥有全球189家灯塔工厂中的79家，数量位居全球第一，占全球比重为42%。国际机器人联合会发布的年度报告显示，中国在机器人的工业应用方面已经超过德国、日本，位居世界第三。在机器人密度方面，韩国居世界之首，每一万名员工配有1012个机器人，排名第二的是新加坡，随后是中国。在中国，每一万名员工配有470个机器人，这一数字是2019年的两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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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与应对
中国制造业正处于从中低端向中高端跃升的过程。从全球价值链位置看，中国产业链、供应链的实力使得中国制造能力对全球很多国家来说，替代难度很大。不过，中国制造业也面临地缘政治等外部因素的挑战，与此同时，在部分核心技术如高端芯片及其制造设备、工业软件等方面也存在一定的短板。中国正在加大半导体、新材料等领域的研发投入，扩充制造业的“字母库”；通过产业集群和开放创新平台，加速不同“字母”之间的协同效应；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未来新兴产业积极布局，形成新的制造能力。
结语
中国制造业过去四十多年的崛起历程实际上是一场持续升级的“拼字游戏”，这一过程中，实现了两个转变：第一， 从相对简单到不断复杂化，正在向中高端迈进。第二， 从跟随到实现引领，从引进外部字母（资金、技术、管理等）到实现自主创新，再到参与游戏规则的制定。
未来能否在高端制造等领域拼出更多“高复杂度的单词”，取决于能否不断扩大“字母库”、持续优化不同能力组合，并在全球化竞争中保持战略定力。正如书中所言：经济复杂度的积累，不仅仅是繁荣的外在表现，更是内在驱动力。
市场有风险，投资须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