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伯克希尔年会，是巴菲特掌管伯克希尔的第60年，也是现场观众人数创最高纪录的一次。今年的年会，有1.97万人来到现场出席股东大会，见证巴菲特在年会的告别演出。
今年坐在主席台上分享的，除了巴菲特外，还有他的接班人格雷格·阿贝尔（Greg Abel）以及阿吉特·贾恩（Ajit Jain）。这次的年会，也官宣了两个人的位置即将交接。坐在台下的，还有苹果公司CEO蒂姆库克等一众大佬。
在这次年会上，巴菲特又大家贡献了一场内容丰富，极具洞见的分享。与过去一样，这次的讨论有对行业、公司的探讨，也有对经济、政策的分析。
与过去不同的是，巴菲特对于资本主义本身的洞见，以及对自己接班问题的阐述。内容精华总结成为什么持有大量现金，如何看待资本主义，如何看待美国经济政策、如何看待人工智能、对于人生的启示等几个主题，分享给大家。
手持大量现金
现在的伯克希尔，持有超过3000亿美元现金，占其投资组合的27%。如此大量的现金如何部署，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兴趣。
巴菲特强调，虽然现金储备庞大，但公司不会为了投资而投资，而是会等待真正有价值的机会。伯克希尔的投资决策基于长期价值，而非短期市场波动。
他过去曾进行过百亿甚至千亿美元级别的投资，但这些决策需要高度谨慎和确定性。优秀的投资机会如同“海底捞针”，可能需要五年甚至五十年才能遇到真正优质的机会。
虽然很多人认为他持有现金的重要原因是因为过去一段时间的市场波动，但是巴菲特认为市场波动是常态，短期波动（如15%的下跌）并不会对长期投资产生根本性影响。道琼斯指数从240点增长到41000多点的过程中，期间经历了多次大幅波动。他强调投资者不应因短期市场波动而恐慌，而应关注长期趋势和企业的内在价值。
持有如此多现金的目的，是保持现金储备的灵活性，以便在市场出现重大机会时迅速行动。他提到近期曾考虑一笔100亿美元的投资，但最终未实施。
格雷格·阿贝尔作为未来的接班人，将主导现金配置的决策，但具体计划尚未公开。伯克希尔的投资哲学是长期导向的，不会迫于压力进行无效投资。他更倾向于在充分了解业务和价值的情况下，进行大规模、有意义的投资。巴菲特说：
每年必须投资500亿美元的想法，
这是非常愚蠢的
对资本主义
巴菲特在几个问题中，都探讨了资本主义本身。它对其优缺点的探讨很有意思，值得大家思考。
巴菲特认为资本主义是美国经济成功的核心动力，通过有效配置资本（如洛克菲勒、肯尼迪家族的案例）创造财富和社会进步。从历史视角看，如果回到美国建国时期，巴菲特认为资本主义需解决“急迫性问题”（如基础设施、教育）。
资本主义鼓励创新和效率，管理者通过合理利用他人资金（如保险浮存金）实现高回报，同时承担相应风险。
不同的行业，对资本的需求不同。可以大致分为资本密集与轻资产模式。轻资产模式（如可口可乐的品牌价值、苹果的生态系统）能以较少资本持续产生高回报。而资本密集型行业（如能源、制造业）需大量前期投入，但长期回报取决于管理能力。
例如，苹果等公司从资本密集型的硬件销售转向轻资产，高利润服务。这是伯克希尔历史上赚钱最多的一笔投资。
但是，资本主义也存在潜在问题。与投资相关，首当其冲的是道德风险与滥用。部分资金管理者可能因收取固定佣金而忽视客户利益（“只赚不赔”模式）。
因此，资本主义既激发欲望（投机、短期获利），也需要社会责任（长期价值、公共福祉）的平衡。外部过度干预可能扭曲资本效率，但社会稳定性仍需政策保障（如加拿大案例）。
社会契约：资本主义需兼顾财富创造与社会责任，避免贫富分化或系统性危机。
这就涉及到伯克希尔的资本利用模式。它利用保险浮存金等低成本资本进行长期投资，注重资产负债表健康。另外，伯克希尔避免滥用杠杆，强调“用别人的钱”时需对投资者负责。
同时，对于资本主义，批判性思考非常重要。资本主义虽然高效，但也会短视行为（如过度金融化）。因此，管理人的“谦卑致胜”系统设计是一个很好的模式。
这一框架既解释了伯克希尔的成功，也呼应了巴菲特对资本主义可持续性的深刻思考。
美国经济、政府和政策思考
特朗普上任后，巴菲特如何看美国的经济、政策以及美国政府，自然引起很多投资者的关注。在很多问题上，都讨论到这个方面。
虽然现在依然有动荡，但是巴菲特对美国经济的长期乐观态度。在他过去长期的生涯中，美国经历了大萧条、世界大战、通胀危机等挑战，但始终通过创新和制度调整实现复苏。因为美国拥有全球领先的创新能力和法治环境，这使其能够持续适应变化。
因此，巴菲特认为，“美国例外论”依然有效。尽管当前面临通胀、债务等问题，但美国的经济体系仍是最具活力的。
不过说到政府及政策上，巴菲特更多的是批评。
首先，当前赤字规模远超历史水平，美国财政赤字已经不可持续，但国会缺乏实质性解决方案。
前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曾成功遏制通胀，但如今的通胀问题更复杂，需政策制定者更有魄力。
另外，现在美国的官僚效率低下。因为
“政府没有上级监管”
巴菲特认为，政府机构缺乏有效制衡，导致效率低下，政策执行常出现“说一套做一套”的现象。而且，他还隐喻的批评了政治人物的信用问题。部分政客“有钱但无信用”，损害乐公众对政府的信任。
最近愈演愈烈的贸易政策，巴菲特坚决持反对大旗。巴菲特批评将关税作为政治工具，他主张平衡贸易而非单边保护主义。美国应推动全球繁荣，而非“让其他国家羡慕”，贸易壁垒最终损害自身利益。
“当你让75亿人对你没什么好感，而却有3亿人在某种程度上吹嘘自己取得的成就。我不认为这是对的，也不认为这明智。”
甚至，巴菲特也提过自己的建议：他曾在2003年提出通过“进口凭证”平衡贸易赤字，但因政治现实复杂，方案未被采纳。
最后，巴菲特也讨论了美国民众关心的医疗体系面临严重的困境。其成本过高，医疗支出占GDP近20%（1960年仅5%），但效率远低于其他发达国家。巴菲特也曾与摩根大通、亚马逊合作尝试改革，但发现医疗利益集团根深蒂固，难以撼动。
因此，医疗问题短期内也无法改变现状，需政府更强力的干预。但同样的，美国政治博弈让改革举步维艰。
不过，对于美国的未来，巴菲特依然保持自己乐观的态度。巴菲特认为，资本主义的核心优势是适应力，但需避免官僚化和短视政策。现在的社会，需要富兰克林时代的务实精神，着力“解决实际问题”。
伟大的国家需要不断自我修正，
而修正的前提是直面问题
其次，大量的政府内部斗争，已经损害了社会契约精神。“不能让信任政府的人被伤害”：政策需兼顾效率与公平，避免激化社会矛盾。政策制定者应当超越选举周期，关注下一代利益。
对于美国经济本身的问题，巴菲特认为应当关注基础设施与能源转型。电网和公路系统落后，基建亟待升级，并且需要公私合作，如二战时的动员效率。
如何看人工智能
与以往一样，好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人工智能的。也与以往一样，不会急于投入大量资金追逐AI潮流，而是选择“先观察，待时机成熟再行动”。
人工智能在保险业已经有应用，如风险评估、定价模型。但伯克希尔更倾向于传统方法，避免未经测试的技术风险。
其他的影响，包括自动驾驶对保险业的潜在影响。不过，伯克希尔并不担心此问题。即使自动驾驶普及，保险业的核心逻辑（基于驾驶人错误率定价）短期内不会根本改变，但的确需要随时准备调整承保机制。
技术的发展是不可预测的。爱因斯坦发现核能，但是如此颠覆性技术却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不过，保险行业总体的适应性是很强的。”人性不可替代”：保险业的本质是信任与经验，人工智能只是辅助工具，而非替代人类决策。
而且，伯克希尔的优势在于其独特的资本管理能力和长期积累的数据经验，AI短期内难以复制。
AI可能优化理赔流程或欺诈检测，但技术复杂性（如软件责任划分）和修车成本上升（因高科技组件）可能抵消部分收益。
从投资角度而言，伯克希尔不会将千亿美元现金集中投资AI，而是保持灵活性。而且，如以往一样，巴菲特更青睐轻资产、高现金流业务的传统业务，如苹果、可口可乐。他对资本密集型或技术不确定性高的领域，如AI基础设施，持保留态度。
对日本的投资
巴菲特从2019年开始，布局日本股市。他主要投资的是日本的五大贸易商社。在他研究日本市场时，发现五大商社的股价被严重低估，甚至“低得荒唐”。这些公司拥有稳健的商业模式、全球化的业务布局，以及强大的分销网络，符合伯克希尔的“价值投资”的标准。
日本的分销体系（如零售、物流）非常成熟，使得这些贸易公司能在全球市场保持竞争力。
日本企业注重长期发展，而非短期股价波动，这与伯克希尔的投资理念高度契合。巴菲特形容与日本企业的关系就像“可口可乐与乔治亚咖啡”——虽然文化不同，但能互补共赢。
并且，巴菲特认为日本企业的经营历史优秀，管理层值得信赖。伯克希尔与这些公司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每年至少与管理层会面1-2次。
在这之后，经历疫情，俄乌战争等环境的动荡，但是伯克希尔依然坚持长期持有，不因短期波动卖出。巴菲特明确表示：
“我们不会卖这些股票，
至少未来50年都不会”
尽管日本CPI接近3%（略高于2%的目标），且日本银行可能加息，但巴菲特认为：利率变化不会影响伯克希尔的投资决策，因为他们的投资是基于企业长期价值，而非短期利率变动。
另外，虽然近年来日元贬值，但巴菲特认为：“会计上的汇率波动只是账面上的问题，不影响企业内在价值。”。伯克希尔更关注企业本身的盈利能力，而非短期汇率波动。并且，格雷格补充，日本公司的表现依然优秀，且日元贬值的影响正在逐步被消化。
因此，伯克希尔已投资约200亿美元在日本市场，但巴菲特透露“希望当初投资的是1000亿”，暗示未来可能继续增持。
接班终于落地
大家都已经知道巴菲特在退休后，格雷格·阿贝尔会成为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接班人。但是今年的年会，巴菲特终于在大家并不情愿，但是依然期待的目光中，正式宣布格雷格·阿贝尔将在年底接任伯克希尔CEO。这一决定已获得董事会支持。
在巴菲特眼中，雷格·阿贝尔在资本配置和企业运营方面有卓越的能力。格雷格在巴菲特和阿吉特的指导下积累了丰富经验，展现了领导力和对伯克希尔企业文化的深刻理解。他具备自主性和领导能力，能够独立决策并接受建议。
一个企业能否长久，企业文化非常重要。巴菲特也强调了伯克希尔独特的企业文化，包括对自主权的尊重、长期价值投资的理念以及对现金流的重视。
格雷格表示，未来将继续沿用巴菲特的投资哲学。伯克希尔将继续坚持长期价值投资和风险控制的理念，注重资产负债表和风险控制，同时保持灵活性以应对市场机会。
未来的资本配置，伯克希尔将继续关注现金流充足的行业，如能源和保险业，并可能通过全盘收购或部分股权投资来配置资本。他强调，无论持股比例如何，深入了解企业长期发展目标至关重要。此外，格雷格指出，美国基础设施和能源领域存在重大投资机会，但需要政府与私营部门的合作。
未来，伯克希尔的管理层拥有高度自主权，但重大问题仍会与巴菲特讨论。巴菲特将继续留在公司提供建议，但决策权将交给格雷格。格雷格也认为，未来将延续这种管理风格，确保团队高效运作。巴菲特相信这一权力交接是伯克希尔未来发展的最佳选择。
耐心与快速行动并不矛盾
大家所听到的巴菲特都是极具耐心的寻找投资机会，这也让人们认为他做任何的投资行动也不会很快。面对这样的疑问，巴菲特解释了耐心与快速行动的关系。
长期价值投资的核心理念是耐心等待。但是，投资者不能刻板的按此执行，需要灵活应变。当罕见的投资机会出现时，必须迅速行动。
巴菲特举例了1966年的一次买入：一个电话带来"600万美元资产，年赚200万美元"的机会。虽然巴菲特并没有详细调查，但因价格极低，逻辑清晰，并且机会稍纵即逝，他选择立即决策买入，而非过度分析。
"耐心是一种混合机制"。投资者应当长期等待优质标的，但若机会明显（如价格远低于内在价值、商业模式清晰），则需打破常规。
投资者疏于行动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过度犹豫或怀疑，而错失良机。若机会符合"有利可图且合理"的标准，即使信息不完美，也应果断行动。
格雷格·阿贝尔也说："机会敲门时，低估风险比错过机会更危险"。
我认为，巴菲特的解答很好的说明了投资的纪律性。等待与有勇气性行动是相结合，而非互斥的。
人生智慧
巴菲特每次年会中，除了对投资的解读，最有感触的是对人生的分享。这次的年会，又有很多问题是关于向巴菲特请教人生哲学。有以下几点最为有感触：
巴菲特认为，人生最大的财富是能与自己尊敬、钦佩的人共事或交友。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走人生的路，这是非常宝贵的。Tom Murphy、Walter Scott等伙伴的智慧与品格深刻影响了自己。
做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工作，避免为金钱妥协。投资行业的长期魅力在于持续学习与价值创造。
人生必有起伏，低潮是普遍的经历，无需过度反应。巴菲特94年的人生中，健康、乐观和对热爱生活是应对逆境的关键。
优秀的投资者往往是乐观积极的人。在动荡的环境中，也应当关注积极的方面。相比历史上的艰难时代（如战争、朝代更替），现代人已足够幸运，应珍惜当下机会。
低潮是人生的一部分，但美好终会到来
在学习方面，巴菲特认为应当“保持好奇心，多读书”。巴菲特曾经的搭档查理·芒格更是终身学习的典范，通过广泛阅读积累智慧。芒格擅长透过表象看本质，反对肤浅分析，鼓励批判性思维。即使面对反对意见，芒格也会承认“你可能比我更正确”，这种态度成为伯克希尔文化的一部分。
而且，在学习中，学校课程不如与优秀导师的互动重要。巴菲特的老师本杰明·格雷厄姆对他的深远影响。年轻人应当主动寻找能激发灵感的引路人。巴菲特年轻时就喜欢拜访企业CEO，提前准备具体问题，展现诚意而非依赖他人安排。
在工作中，成功需要付出努力，但更应当以道德为基石。就像阿贝尔所说的“有奉献精神的工作”。
最后，长期视角在生活中也必不可少。投资和人生都需要耐心，短期波动或挫折不应动摇根本方向。
选择对的人、做热爱的事、坚持学习、保持乐观。这些原则不仅适用于投资，也是健康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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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菲特虽然已近退休，不过他所带来的成功和智慧，给我们带来丰富的精神食粮，也影响了一代代投资大师。他的思想在未来如何演化，也值得我们未来持续学习、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