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当我们访谈基金经理的时候，经常会问他们一个问题：“你是如何度过投资中的至暗时刻的？”在过去几年的市场大幅震荡中，对于每一个基金经理都是一场心性的考验。强大的内心、乐观的性格、坚韧的信念，很多时候比深度研究的能力更重要。关键时刻的动作变形，可能会带来难以挽回的永久性亏损。
在市场剧烈波动时，是什么在给基金经理们熬过至暗时刻的力量？记得去年8月底的市场情绪底部，许多人都在担心A股市场是不是就此一蹶不振。而那一次和国泰基金李海的交流，却给我们带来了缺失很久的正能量。他坚定地告诉我们，那个时间点就是买入优质公司的最好时刻《国泰基金李海：优质企业没有垃圾时间》。
之后，市场果然在924的新政下，实现了快速的估值修复。2024全年，沪深300指数上涨14.68%，李海管理的国泰消费优选也实现了16.35%的正收益（数据来源：Wind）。
今年4月7日的清明长假后，由于美国出台了关税政策，带来了全球股市的血雨腥风。沪深300指数在4月7日一天下跌7.05%，抹去了一大批基金在今年积累下来的正收益。基金经理们，似乎总是要面对一个个“至暗时刻”。
当我们需要正能量的时候，又和李海做了一次不一样的播客交流。我们从投资聊到人生，从《股市长线法宝》聊到《掌控习惯》，从如何过好这一生又聊回到如何一辈子做好投资。
把时间精力投入到可决策的动作
无力感，是投资中很普遍的一种痛苦。每天看着市场被各种事件冲击，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当特朗普意外的推出关税政策后，我的朋友圈中也有许多人每天晚睡早起，紧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李海却不一样，对于关税政策他是意外的，但是对于特朗普行为的不可预测性，他并不意外。与其被不可预测性牵着鼻子走，李海把更多的时间精力投入到那些可把握的投资机会中。李海告诉我们，美国目前只是中国第三大的贸易伙伴，排在东盟和欧盟的后面。关税冲击，对中国经济的出口并不会带来很大影响。他还看到，中国经济有着足够的广度和纵深，每一个阶段都蕴含着细分需求的增长点。
以消费领域为例，有一家国产的化妆品公司，卖的产品价格和海外品牌差不多，已经做到了10亿级别的利润。有一家国产的盲盒公司，产品在海外热卖，实现了成长的第二曲线。还有一家古法黄金的公司，在港股市场涨了10倍。这些新的消费趋势，都和大家谈论的消费降级没有任何关系。
在李海眼中，中国有着庞大的人口基数，某些大省的人口相当于一个国家。这些人口对应着复杂和多元的消费市场。比如说，北上广深的消费习惯更接近欧美，而中西部城市的消费习惯更接近东南亚。只要14亿人口中的1000万人对某类产品有需求，就能支撑起一个大市值的消费品公司。
作为消费领域的投资专家，李海认为正在崛起的国产品牌、正在变革的消费渠道、正在改善竞争结构的传统消费，以及一些较高股息率的优质消费白马，都是值得关注的机会。
当市场受到关税的冲击时，李海也做了相应的组合调整。他总是用积极的眼光面对市场波动。有人在市场调整中，关注的是自己重仓股的下跌，而李海在市场调整中，看到了把组合进一步优化的机会。视角的转换，会看到完全不同的景象。当你是一个积极寻找用便宜价格买好公司的投资者，就会在市场大跌的时候，反而变得更加的乐观。
相信世界会变得更美好
《股市长线法宝》是一本对李海影响很大的书。在这本书中，用客观数据展现了股市的系统性回报：在一个足够长期的时间维度下，股票资产的年化收益率远超长期国债和黄金，而现金由于通胀会出现95%以上的贬值（注：在最新出版的《股市长线法宝》中，统计了1802—2021年各类资产的全收益率，其中股票年化回报率6.9%，长期国债年化回报率3.6%，黄金年化回报率0.6%，美元现金年化回报率-1.4%）。
拉长看，股票是一个回报率很高的资产。但李海发现，这个回报率还有两个幂率分布的特点。第一个幂率分布是，股市长期的回报来自极少数的旗舰（Flagship）企业。第二个幂率分布是，股市长期的回报是由极少数时间贡献的。所以，李海强调投资中“在场”很重要：“我们要长期尽量永远待在股市里，才能获得相匹配的年化回报。”
李海以2024年的市场为例，沪深300指数虽然实现了14.68%的绝对回报，但这个收益率主要是在924之后的几个交易日实现的。如果没有在前9个月熬住痛苦，也无法获得收益。诚如华尔街的一句古训：NO Pain, No Gain。股票能够提供更高的长期收益，就是对承担风险的一种补偿。
在李海的内心，有一个朴素的信仰：长期看，世界会变得越来越美好。当人类社会将资本市场的力量和科技结合后，就走上了一个现代化的不归路。无论世界格局短期如何变化，拉长时间看生活都在变得越来越美好。在许多宏观叙事中，大家总说某某的一代是“失落的一代”，但李海却认为每一代人也都会比上一代过得更好。
确实，公募基金的英文叫做Long Only，也就是一种只能做多的投资品种。或许只有内心长期乐观的人，才能做好Long Only的投资。
承受痛苦是成长的一部分
李海曾经听过一个记忆很深的“心灵鸡汤”，提到让男人变强大的三种方式是：失恋、失业、失去生命。在他早年的投资生涯中，也经历过至暗时刻。
2017年是李海第一次正式管理基金产品。那时候的李海，采用了邓普顿的逆向投资方法，“拣烟蒂”式地买入了一些短期跌幅较大、估值很低的公司，却忽视了公司的质量。在那一年的蓝筹股牛市中，李海却逆向买入的低估值标的，导致产品出现了亏损。
不能杀死你的，只会让你变得更强大。痛定思痛的李海，通过研究巴菲特发现，优秀的投资者都是逆向买入高质量的公司。2018年之后，李海的投资框架实现了一次重要的迭代。他从早期的逆向投资进化到对高质量企业的逆向，把周期位置、估值、质量的三者做了结合。进化后的李海，也逐渐在投资的道路越走越顺。以他管理时间最长的国泰金泰灵活配置为例，在2019到2024的六个完整年度中，除了2022年之外，其余5年年度全部实现绝对收益，2022年即使没赚钱，也跑赢了沪深300指数（数据来源：Wind）。
在达利欧的《原则》中，他提出了一个公式：痛苦+反思＝进步。痛苦是我们生活中无非避免的部分，关键要让痛苦成为我们前进的推动力，通过反思来实现进步。至暗时刻是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的，痛苦也给我们带来进步的机会。不辜负每一次痛苦，才能让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们不是受害者，而是幸存者
我和李海都是巴菲特芒格的信徒，读了他们许多的书。在此次播客中，我们都提到了芒格的人生建议：告诉自己，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幸存者。
芒格在九十多岁高龄时，曾经做过一个如何从人生低谷走出的访谈。这位投资大师经历了无数次的低谷，看着9岁的儿子因为白血病咽下最后一口气，在一次手术事故中，失去了自己的左眼……芒格的方法是，不因为人性感到意外，也不会花太多时间感受背叛，而是低下头调整自己去适应。
最终让我们熬过至暗时刻的，是积极乐观的幸存者心态。就像前面提到的，市场大跌的时候，李海不是看到自己重仓股下跌沮丧，而是积极寻找机会把持仓进一步在优质企业集中。李海认为，不应该用动物性的“装死”面对问题，而是要寻找反击的机会。2024年8月底市场底部的时候，有人看到的是沪深300当时已经连跌四年了，李海却看到上车一大批优质企业的公司。
最近恰逢世界读书日，我也在播客中给李海和听众推荐了一本书《掌控习惯》。这是一本讲如何系统性建立良好习惯的书，其中提到了一个很有用的人生技巧：转换身份。比如说两个人要戒烟，第一个人说“我戒烟了”，第二个人说“我不抽烟”。当我们要建立一个良好的习惯时，最简单的方式是转换自己的身份。比如说，一个要减肥的人千万不要把自己当成胖子，而是要用“我是一个健康的人”身份出发。
受害者心态是消极的，会削弱一个人的能力。幸存者心态是积极的，能把每一次困难形成自我的进步。
积极乐观的内心，是最深的护城河
许多年前，有一张投资关于大师年化收益率和投资年限的图表在朋友圈广为流传。在这张图表中，巴菲特的年化收益率并不是最高的，甚至被索罗斯、德鲁肯米勒等对冲基金大神甩了十几个点，但巴菲特是投资年限唯一超过55年的，紧随其后的是菲利普·卡雷特（Philip Carret）和谢尔比·戴维斯（注：戴维斯王朝的创始人）。
由于巴菲特的投资年限最长，他的总收益率是所有投资大师中最高的。从中可以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投资最终比的是谁能做得更久、活得更长。我曾经以为，活得长的秘诀是健康饮食，保持锻炼。但是每天早上吃麦当劳早餐的巴菲特，饮食习惯不算健康，也没怎么看他锻炼（虽然每年巴菲特股东会都有一个五公里跑步项目）。
那么，巴菲特是靠什么能够活那么长时间，而且依然在第一线做投资呢？我觉得应该是积极乐观的内心，让巴菲特能坦然面对每一次的市场波动，能稳定控制他的情绪，能够在恐慌的底部出手。
这也是李海身上很鲜明的性格特点。虽然我们这一次播客的主题，是围绕如何走出投资中的低谷期，但整个气氛却是积极欢乐的。李海说，他并不算是一个天性乐观的人，但是他内心坚信优秀公司的长期回报，相信世界会变得越来越美好。就像《为什么佛学是真的》这本书提到，整个外部世界其实是我们内心的投射。我们相信真善美，就会看到美好的事情发生。在人生和投资的低谷期，用善意积极的眼光看待世界，能帮助我们走出一次又一次的痛苦。
对于一名基金经理来说，最深的护城河或许就是积极乐观的内心。投资在前期考验的是认知，到了后期考验的是心性。内心强大积极乐观的基金经理，才能走得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