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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永平:“敢为天下后”,创新大多是从模仿开始的

市场资讯 2025.01.10 15:02

2025年1月5日,著名企业家、投资人段永平回到母校浙江大学,与师生进行了一场深度交流,该交流内容迅速刷屏社交媒体。

对话期间,段永平分享了自己对创新、对创业的理解、对运动、对人生的看法,还有对投资的见解,其中还谈及自己与巴菲特共同的价值投资理念,核心观点如下:

1.像巴菲特和芒格这样的投资高手,他们并不怕错过一些机会,更重要的是不要踩雷。部分投资者缺钱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想赚快钱的心理。

2.好赛道是不会进入低毛利的,低毛利的都是商业模式比较差、产品差异化很小的产品。

3.做事情要尽量想长远,不要让重要的事情变成紧急的事情。我觉得这很重要。

4.创新其实是在弥补需求上的不足,差异化不是简单的不同,而是满足用户需求。模仿和创新之间没有冲突,几乎没有一个创新的例子不是从模仿开始的。

5.信息差对炒股没有太大影响,投资不是零和游戏,而信息差就是零和游戏,用信息差提前赚钱,或许有点不道德。

6.重要的是看对本质。不能因为怕错就不做事,因为怎样做都会错,但明知是错的事情就不该做。

7.价值投资不等于长期投资。投资时,要看商业模式、未来的现金流,确定能挣钱才敢投,看长远,找到好公司就持有,这样才能愉快。

8.发现错误要立即改正,买错股票要立即抛掉。每个人需要自律,发现错误要立即改正,股票也一样。

9.不要用你需要的钱,去赌你不需要的钱。

10.最主要的还是脑子里要有是非观念,想着要做对的事情,发现错误要及时改正。

以下为见面会交流实录(精编、略有删减):

主持人:我们学生在日常学习方法以及未来人生规划上,特别是应对AI变化时,可以做出哪些顺应时代变迁的措施?

段永平:时代一直在变,工具也在变,但基本的东西仍然一样。学校主要是学习方法,有了AI只是能让你效率更高。当然做论文的时候需要小心,不要发生不当行为。

最主要的不论是在学习方法还是创业上,每一个决策不能仅着眼于当下,而应该考虑到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后的影响。我的回答可能适用于许多问题:我们需要有长远的眼光。

主持人:段学长在投资时如何快速判断一家公司是否值得长期投资?

段永平:基本上我不会快速做出这样的判断。过去十多年,我关注的公司就那几个,这源自我对企业、生意、产品多年的理解。

我没见过谁能很快下判断,包括巴菲特和芒格这样的投资高手,他们的节奏也很慢。他们并不怕错过一些机会,但最重要的是不要踩雷。

有人可能会说,有钱不需要快赚,但我们缺钱就想快赚。我回应说,这可能正是你缺钱的原因,因为一直想着快速赚钱。其实我也想挣快钱,谁不想挣快钱?但是秩序不可违很重要,还是要踏踏实实做该做的事情。

主持人:作为一名创业者与投资者,您还会鼓励当代的大学生创业吗?创业的时间是毕业前还是毕业后?

段永平:我觉得该创业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你鼓励,如果你有个很强烈的想法,你就会去做。

现在创业的条件比我们当年要好很多了,有VC、startup,包括各种各样资金的支持。我们那个时候都是从零开始的,只能靠自己。所以现在和那个时候确实是不完全一样,现在创业条件要比那个时候好。

但我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是大家不能为了创业而创业,你是真的有想法,真的有必要,还有就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有时候也是创业的一个好办法,因为我们当年就是走投无路。

主持人:在不断变化的时代背景下,您个人是如何保持学习和适应新知的呢?

段永平:学校主要教的是你的学习能力。当你对某件事有兴趣的时候,就不会对未来的东西感到恐惧。你觉得有兴趣,你就可以去想我该怎么学习,你要会去找书、查资料、去理解。比如说逻辑能力,这种学习能力比受教育程度低的人相对要好很多。

其实只要不恐惧,知道自己能学会,其实就没有什么问题。现在是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不能说所有新东西都去学。有好多人看起来知识很渊博,但也不会比搜索引擎更渊博。所以,何苦呢?

主持人:请问一个好赛道往往会随着竞争的加剧而进入低毛利的时期,在这样低毛利的一个时期下,创业者该如何应对呢?

段永平:首先,好赛道是不会进入低毛利的,低毛利的都是商业模式比较差、产品差异化很小的产品。投资也好,创业也好,其实都是要很认真地去想一个商业模式,但创业还是有点不一样。创业时,你要找的必须是你自己真的有感觉的东西。

我当年做游戏,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我自己爱玩游戏,所以我从来不批评爱玩游戏的学生。我儿子要玩游戏,我让他玩。我只是想办法跟他商量,玩多少时间,而不是简单不让他玩。

我觉得所有的事其实都是游戏。有人喜欢学习也是因为它有快乐,游戏也是可以带来快乐的东西。做企业也好,做投资也好,其实都是一种事情。

所以创业不能只是想做一个能赚钱、能出人头地的事情,而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你真的不知道最后能做出啥来,因为它没有什么感觉。

我做游戏的时候,确实碰到过,像小方游戏机的时候,我知道很多人会像我一样。我想的事情就特简单,我并不需要说服别人去玩游戏,我只是要把我的东西,产品做好就好了。

搞一个新东西,要让别人知道这是个啥,那个过程远比你把大家都喜欢的东西做好、质量做好、渠道做好、服务好的难度大特别多。后面做的事情,其实没有那么难。

主持人:大学生要如何判断一件事是否是对的呢?

段永平: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将来做了也会知道,因为你会受到惩罚。但是如果你发现错了一定要马上停。

很多人做错的事情还要继续做,因为错的事情往往有短期的诱惑。股票也一样。很多人买了一只错的股票,发现问题后还不马上抛售,而是等着它涨回来。

主持人:如果您今天是二十岁,您要创业,您会选择哪个赛道,以及选择合伙人的标准是什么?

段永平:这个还真不知道。如果我有机会,我还是找份工作,好好享受人生。创业并不容易,你不要只看到有些人的成功,成功率非常低。大部分人忙一辈子其实没什么好的结果。如果想去创业,那就去吧,现在条件比我们那个时候好很多。

主持人:想请问段学长,平常累的时候会怎么放松?

段永平:累的时候应该睡觉吧,睡得好的话。有时候,也不知道,有好多拉伸、泡个热水澡,物理治疗的东西,大概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我们都是凡人,都是普通人。我这里没有什么神秘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诀窍。

主持人:不知道您对我们信电学院的“勤奋乐观”这几个字有什么看法

段永平:我认为最主要的还是脑子里要有是非观念,想着要做对的事情,发现错误要及时改正。乐观是性格问题,不是每个人都能想乐观就乐观的。

主持人:在勤奋乐观之前,更重要的是浙大的求是创新精神。很多人把创新理解为与众不同,我觉得这个要特别小心。

段永平:最主要的是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能给用户带来什么价值。做一个以往没人用过的东西,虽然是创新,但没人喜欢,那就惨了。

创新其实是在弥补需求上的不足,差异化不是简单的不同,而是满足用户需求。用户包括很多方面,老师满足学生需求也是一种用户,建楼如果建得好看但不好用,就会出问题。

主持人:顺着您的回答,我想到您之前提到过“敢为天下后”。这个理念在于不能盲目创新,是吗?

段永平:我说过“敢为天下后”,可以举很多例子,比如Google、苹果、微软都是成功的企业。你说还有谁不是?AI刚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跟着做,你说他们创新吗?

创新其实并不一定是最先做的,只是当发现了某个东西,刚好有实力把它做到比别人更好时,可能就厉害了。

比如搜索,并不是Google最早做的,Yahoo的科技是更早的例子。苹果的iPhone也并不是手机改革中最早的案例,但他们有实力,并且敢为天下后发制人。

当然,有些东西,即使你后发,也不一定成功。

主持人:您如何看待追热点或者说模仿与创新之间的关系?

段永平:追热点的定义不太明确,我也不清楚它具体指什么,可能追星或者追风口都算。至于模仿与创新,你如果能做出不魔幻但又很好的东西,那当然好。几乎没有一个例子不是从模仿开始的。几乎所有的科技巨头都是从模仿开始。所以我认为这不是个矛盾,这其中并没有冲突。

主持人:如何培养看待问题的批判性思维?

段永平:这个我搞不清楚,我没有什么批判性思维。我就是想,我本质想,想长远,想本质。有些东西我可能看见,因为我看很多像你刚才讲的勤奋乐观,不知道这背后都是什么,也没有仔细想。但是确实有人说过,勤奋最重要。我说勤奋最重要,你会变得更勤奋吗?你不会,至少我不会。但是,你想着做对的事情,发现错了你赶紧改,这一辈子你累积三十几年,四十几年,每一个决定都是基于十年,二十年以后回过头来看,你会发现你会省好多力气。

我们三十年毕业,四十年毕业,我看那些同学,都是很聪明的人,但是有些人在原地就转了三十年,四十年,那就是可能每个小的决定,他都是基于眼前的利益。他们可勤奋,但是不稳定。所以我有时候,我不觉得这是一个批判性的,我觉得我自己会去想这个事,所以养成一个想本质的习惯我觉得挺好,凡事就这么想,时间长了可能就有这种能够想本质的习惯但是是不是叫批判性的思维我就不知道,批判性我听起来感觉好像恶狠狠的样子。

主持人:如何成为像您这样一个非常坚定特别高能量的人,能够欣然应对或者预警去承受工作中生活中的挑战和痛苦,不知道段学长您对这一方面有什么见解?

段永平:我是凡人,有痛苦我也一样。我还是个懒人,你看我早早就退休了,退休20多年了。我今年63岁,大概40岁我就退休了,显然我就是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压力。

我已经享受过了,我知道工作的乐趣,然后我们有更年轻更能干的人,他们比我干得还好,那何乐而不为呢?但这不是我想教他们的,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运气,正好有那么多好伙伴可以跟你一起合作。

当然我也有我的心得,我能做到今天,很多就是对人的支持,我的分享精神。我觉得很多人用人的时候都是要让别人为自己工作,我是希望他们能够为他们自己工作,而不是为我工作,所以包括花很多时间去建立这样一个系统。这样我就可以面临小一点的压力,所以我并不是说我要去硬扛。

在这里我举个特别简单的例子,我们公司其实没有销售部,我们只是给代理。因为早年我发现,销售部的每个客人都在找你谈价钱,这使我意识到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因此我们公司的定价是对每个人都一样的,没有因为客户大小而给予折扣。那时的压力很大,我一天可能吃八顿饭。但没办法,每个客户都要求谈价钱。那时我们在做很小的生意,但我得考虑到未来十年二十年,再这么忙下去肯定是完蛋了。我们花了大概三年的时间建立了销售系统。

主持人:刚才您提到了年轻人要为自己而工作,那么我顺着您的回答继续提问。年轻人的什么特质会吸引到您,以及您希望与什么样的人成为合伙人?

段永平:说年轻人为自己工作,我的意思是要让我们的员工为自己工作,我并不是要求他们那样做。这个意思略有差别。

作为一个CEO,我需要去支持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为自己工作,而不是让他们单纯认为要为自己工作,而把我排除在外。意思不完全一样。

另外,特质其实跟年纪无关,我不喜欢和无法沟通的人打交道。我喜欢和看本质的人交流,我觉得这是比较重要的。其实又回到我说的,你要去做对的事情,要把事情做对,你要想长远,这样的人,我们聊天时能在同一个频道上,但大部分人不是这样,我和很多人聊天时,感觉很难顺畅交流。所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回到事物的本质。

主持人:假如您可以让刚刚大学毕业的自己每天坚持做一件事情,您会选择什么?

段永平:运动很重要,不一定每天,但要保持身体健康和大脑清醒。另外,还是要回到我刚刚说的逻辑上,要想长远,坚持做对的事情,如果出错要赶紧改正。把事情做对是学习的过程,会犯错误。

许多人分不清做错事与做事情出错,这两者心情完全不同。不能因为怕错就不做事,因为怎样做都会错,但明知是错的事情就不该做。

主持人:您能否分享一下您在求学和创业过程中遇到过哪些挫折?

段永平:求学时,我差点没毕业,老师帮了我很大的忙,不然我可能真的毕不了业。

创业时,挫折太多了,每一个产品都有问题。我可以说电话是24小时开机,但我非常不愿意接电话,因为每一个电话可能都是麻烦和问题,太多了。

主持人:面对这些挫折时,您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想法或者心得可以和我们分享?

段永平:做事情要尽量想长远。不要让重要的事情变成紧急的事情,我觉得这很重要。如果一天到晚都在接电话,那就会很麻烦。我现在没有这个问题了,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基本上不接电话,避免有太多紧急的事情。

比如说锻炼身体,不能等到身体不行了再去看医生。虽然看医生和定期检查都很重要,但关键在于预防。

我记得以前在北京做过一个节目,叫“危机时刻”。他们问我,在危机时刻我会怎么办?我说,如果我正开着车,以200公里的时速前进,前面20米有堵墙,肯定要撞上去了,这时他们问我,我该怎么办?我建议,最重要的是不要开那么快,为什么要撞墙呢?开辆好车,比如坦克型,从长远角度解决问题。

大家喜欢看危机时刻,临危不惧,但其实也不见得有意义。要提前预防这种情况,安全第一。到那个时候再找办法就晚了,所以要提前做准备。

主持人:在您的视角中,信息差对于投资和选择的影响有多大?

段永平:对我来说,信息差对炒股没有太大影响,除非是有那种希望买了马上卖,赚不该赚的钱的人。当然,也有些人靠信息差赚钱,我不太喜欢这种做法。

对我而言,投资不是零和游戏,而信息差就是零和游戏,用信息差提前赚钱,或许有点不道德。

我认为从长远来看,这些都是小波澜,过分在意会让人很累。看长远,找到好公司就持有。有些人反问,那拿错公司呢,不就更惨?价值投资不等于长期投资。价值投资没有其他办法,你投的就是价值,否则投的是什么?

所以,看长远,持有好公司,生活会愉快许多。看看巴菲特和芒格,他们都生活得很好,而那些很投机的人,很多都过得很惨。这是真事,真的失败了,或者说生意也失败得很惨,国内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

主持人:您是否经历过投资高风险与高回报的关键决策时刻?在高度不确定的市场中,您如何平衡风险与收益?

段永平:承担高风险去坐牢,脑子坏了。确实如此,但是风投不一样,风投不冒自己的风险,而是用你的钱去投资。赚到钱了,有他的一份,所以他当然可以做。他也会判断,比如某个市场未来可能被接受,可以融到更多资金,第一轮投进去,你可以赚第二轮、第三轮和第四轮的钱。

风投严格讲是一个现代的产物,我们那个时候没有。投资时,要看商业模式、未来的现金流,确定能挣钱才敢投,这样才能愉快。

风投不会像我们那样投资,他们是到处撒网,实际上赚的是整个国家的钱。但是很多人做企业,作为早期创始人,当市值很高时,他的性价比确实高,但那是少数成功者,同一年创业的可能有一千万人,大家都看到的只有成功的那一个。

我作为投资人,在做企业的时候可能会去做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事情。投资人或者风投做这种事情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当你有大笔资金时,就比较困难。不能用自己的必需资金去赌一个不需要的钱。

我一年赚个10%到25%就挺好的。搞一个500%回报,但可能会亏得一干二净,那我为什么要去做呢?所以我一般不会碰这样的事情。

有很多新想法,但是无法马上形成成熟的商业模式。像我们这样的投资人,我就不会去投,因为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要打球。

等到他好起来了,我再来也可以,我不是个职业投资人。虽然我管的资金可能比绝大多数职业投资人还多,相当于一个中型的对冲基金,可能甚至更多,但我并不会像他们那么忙。我看到很多人,三四百个员工,每天都很忙,我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现场观众:也就是说,在投资方面,可以理解为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但您更喜欢找那种高确定性的。

段永平:你所说的是高风险,但不确定有没有高回报。如果我知道它有高回报,我是可以承受的。这取决于你有多懂,如果你懂你投的东西,就不应该碰不懂的。

另外就是不要使用杠杆,不要用股票去抵押以为股票要涨,就借很多钱,如果股票在上涨之前跌了一下,你就完了。不要碰这种事情。

主持人:当下年轻人应该如何应对经济下行周期呢?

段永平:其实当下老年人也应该面对这个问题,这跟年轻人有啥关系?没关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自为之,我们确实面临这个问题,这当然好一点吧,你还是可以找到好工作的,你还可以先读个研,实在不行再读个博。

当然,如果你刚好看到有你喜欢的好公司有机会加入,我觉得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我看到即使在经济不是那么好的情况下,好公司小日子都过得还不错。

主持人:中国企业怎么能够真正做到全球化和本土化?

段永平:全球化其实都是局部的全球化,但是我觉得所谓全球化实际上是个谬论,像一个伪命题。其实你并不需要去追求它,你到了该去的时候,你自然就去了。你根本没有那个实力,也没有那个需求的时候,你走不出去的。

我不说别人,就我们公司,我记得早年,我刚到美国的时候,我就觉得超级碗是一个特别好的做广告的地方,我觉得我们要有合适的产品,我一定把那个地方打破。但我们一直没有做到,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产品进入美国市场,今天也没有做到。

主持人:我们注意到您在社交网络上的账号昵称是“大道无形我有形”,不知道段先生为什么取这样的名称呢?

段永平:这个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大道无形本来就是个说法,我以前在玩《梦幻西游》的时候用的就是“大道”,叫“大道无形”。

当时好像有人注册了“大道无形”,我就用了“大道无形,我有形”,开个玩笑,表示大道虽然无形,但我可以有形。有形和无形是两个不一样的概念。

主持人:想请您分享一下和巴菲特交流之后,你们在价值投资方面的最大共性是什么?以及有没有一些差异化的关于价值投资方面的观点?

段永平:我们对投资的观点是一样的,也就是价值投资。如果不投价值,那投的是什么呢?但投机不一样,别人关注的是机会,这样也是可以的。我们对不同生意的了解各不相同。他懂很多生意,我懂的生意他未必懂。

我可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巴菲特也买了很多苹果股票。他大概是从2016年开始买的,而我是2011年就买了。2018年时,我专门去跟他聊了一次苹果。他可能听李录说,我有一个博客,他就问有没有英文版的,他想看。我说,我的英文水平你也知道,我怎么可能用英文写博客?而且,我写的内容很多都是从你那里得到灵感的,他就“哦”了一声。他说,如果你想聊苹果,可以来找我聊。

他很期待我去聊苹果,于是我安排了一次去芝加哥的行程,顺便路过奥马哈。我给他发了个邮件说我要路过,他说那你就来。

到了那里,他在酒店大堂等我。我们有三个人,一起吃饭聊了起来。他真的很厉害,一开始很友好地营造气氛。他讲起小时候喝百事可乐的事。我说,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难道你不一直喝可口可乐吗?他说,那时百事可乐的价格只有可口可乐的一半,所以当然喝百事可乐。

然后我们开始聊苹果。我说,我觉得苹果的生意模式,主要是iPhone,比可口可乐要好。身为营销出身的人,我很清楚这是大家关注的点,也是我关注的点。

我解释为什么苹果的生意模式好。你说百事可乐一半的价钱你就选择了它,而你知道安卓和苹果的价格差多少吗?真正的苹果用户根本不在乎这些,至少在美国是这样。在中国也是一样的,真正使用苹果的人就是用苹果的。事情就这样结束了,那天晚上我们就聊了很多其他的事,没有再聊苹果。

到2022年,我参加了他们的普通大会,他邀请我去他们的晚宴,地点在奥马哈的一个植物水族馆。我当时觉得很有意思,想着自己会不会搞错,决定提前半个小时到,结果顺利找到了。路标都很清楚,进去后有一个大礼堂,摆了大概50张圆桌用于晚餐。我进去时,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人,巴菲特和芒格。对面走过来一个人,比尔·盖茨,我们四个人坐下。巴菲特介绍我说:“这是Ping,他告诉我,苹果的生意模式比可口可乐好,所以我买了很多苹果。”我想着,那天晚上我们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四年了,他就领会到了。我跟很多人讲过,没有多少人能理解,而他当时一下子就明白了。四年后,我和他平时也不见面,他就这样介绍我。当然他买了很多苹果,他持有至今可能跟我是有关系的,不过这我们无法验证。

主持人:想请问段学长,您的下一个人生目标或者说是终极目标是什么?

段永平:健康地活长一点。我觉得生活还是要有质量的,如果只是活着,插着管,为了某个理由,我觉得那太重。但是你要为这个努力,你要好好运动,好好生活,心情要好,必要时需要乐观。

主持人:您在开场时提到这是一个AI的时代,现在AI的发展非常迅速。您怎么看待这个AI的发展?您觉得AI在这几年会发展得非常迅猛吗?

段永平:我的简单说法是不明觉厉。我确实觉得它厉害,但确实不是很懂。

以后我要问你们,AI到底会怎么样,学院的人肯定比我们更靠前,看得更清楚。

现场观众:段学长,我想您也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投资人,现在AI相关领域也有很多投资和创业。我之前也跟一些VC交流过,作为硕士生,我考虑过日后出国深造的机会。但在这个时代的机遇不等人,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是继续追求我的学业,还是选择创业抓住机会而放弃我的学业?

段永平:这个不知道,这是取决于你。

我认识一个人,在LSI,他在斯坦福读博士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企业的老总跟他聊了两个小时想把他挖走。

可是他觉得我们中国人一定要先完成学业。跟他聊了两个小时的那个人叫比尔·盖茨,他没有去,他一辈子都在后悔这件事情,我猜,不知道。

所以这个完全是你的决定,但是他如果是碰见这个假的,他去了,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对不对?学业也没完成,对吧。所以你也不知道,这是你要自己去判断什么是对的事情。

你要想你的场面,想十年二十年,而不是只看眼前这点利益。你说拿学位也是对的,但是如果比尔·盖茨这个人跟你聊了两个小时,你都没有被打动,那你确实是愚蠢的,这个毫无疑问。

你就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脑子就只想着那一点点的小利益,对不对?要拿一个博士学位啊,不然你对不起家里了,家长肯定都是……可是你这件事都已经发生了嘛,那时候微软还不是很厉害。就如果他去了微软,他可能就是微软前十号的员工,那你想他得多厉害。

现场观众:所以人生还是有很多的机遇和运气在。

段永平:反正最终你会成为你本该成为的那个人。

现场观众:段学长好,我是一个大一的软件工程学生,刚入大学有时候会有些迷茫,大学这几年我究竟要做什么?前几天读到黄峥一篇反思他中学和大学的文章,他说在追求第一和努力做一个好决定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损失了很多叛逆、捣蛋、纯粹享受青春的时光。六十分万岁是个好哲学,这是我在很多年后才慢慢悟到的。

我也听到段学长您说,大学更重要的可能并不只是学习具体知识,而是学习学习的方法。我觉得这对我是一方面,但如果对于我未来的发展来说,如果我想加入一个我喜欢的、可能比较好的公司,他们肯定也会对我提出一些硬性的要求,那么这两者之间是不是需要一个平衡?

段永平:大概到大三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当初准备考大学的过程很开心、很充实,但上大学后就很迷茫,尤其是我学的专业并不是我未来想从事的。到大三下半个学期,我才意识到,乐趣其实来自于过程。同时,我也在大三时发现,要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怎么说呢,迷茫是正常的。

至于喜欢的公司对学生群体的综合能力方面是否有一个比较规范的要求我还不知道,因为每个公司的要求可能不一样。你喜欢公司,你不是得知道他们喜欢你什么吗?我怎么会知道呢?所以是需要你去了解的。我真的是觉得,五年十年二十年以后,如果你很擅长写代码,那你可能真的需要找点别的事。但是你足够聪明,那你肯定是可以找得到的。我见过好多人改行,改到边儿都找不着的。但是人家一样可以做得很成功。

主持人:再次感谢段学长的回答,坚持做对的事情,并且把事情做对。相信在未来,求是学子们也将继续遵循您的本分一词,欲行欲远。也感谢段学长今天抽出时间与我们见面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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