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月份苹果全球开发者大会的One more thing：Vision Pro是项目团队历经近十年开发，收购了许多技术型初创企业（包括3D动作捕捉的PrimeSense、眼动追踪的SMI、流媒体直播的NextVR等），申请了超过5000项专利并顶住供应链长期陪跑压力的首款头显装置，在这个新产品身上也看到了许多老产品的影子，如Apple Watch的表冠、AirPods的空间音频、iPhone与iPad的Face ID、激光雷达与Mac的M2处理器，可谓苹果核心技术的集大成者，背后推手除了项目负责人麦克·罗克韦尔，也离不开CEO蒂姆·库克的强力背书。事实上，库克担任苹果CEO的时长已超过乔布斯，公司市值也屡创新高，但外界始终认为他守成有余、创新不足，因此Vision Pro被视为库克任内的个人遗产，正如他在发布会中高调宣告：Mac带领我们进入个人计算时代，iPhone带领我们进入移动计算时代，而Vision Pro将带领我们进入空间计算（Spatial Computing）时代。
回顾个人计算机发展史，从台式机、笔记本、智能手机到平板电脑，适配屏幕都有其极限的物理尺寸，比如台式机受限于办公桌大小，移动终端则需满足便携性要求，而空间计算显示技术的突破在于把屏幕“挂在”眼球前面，也就是NED（近眼显示）。所谓XR（扩展现实）主要分为AR（增强现实）与VR（虚拟现实）两种技术路线，通过真实世界与虚拟世界的融合又衍生出MR（混合现实），如果从产品形态与技术应用来看，Vision Pro显然属于VR阵营，采用的是VST（Video SeeThrough）视觉方案，也就是通过摄像头实现影像透视，而偏向AR阵营的竞品Magic Leap或微软HoloLens采用的OST（Optical See Through）是通过光学透镜直接看到真实世界与数字内容层叠信息，但库克为何貌似张冠李戴，强调Vision Pro是全新AR平台的革命性产品？
一个可能解释是前首席设计师乔纳森·伊夫在离职后仍担任公司顾问，他反对苹果推出VR产品，主要原因是VR分体机在使用过程中会限制用户的移动能力，因为需要连接主机，戴上后也无法实现与外界的双向交流，所以Vision Pro采取的折中方案是配置磁吸的外接电池，提供最长两小时续航，但这也仅限于室内走动，基于安全考量VR本来就不适合户外使用，避免视觉遮蔽对高速移动物体可能闪避不及的风险。
而Eyesight功能使用户在佩戴Vision Pro时仍能和周围的人眼神交流，能做到这点是通过微透镜阵列来模拟脸部表情，但这会导致VST主摄不能摆放在与用户眼睛同轴的位置上，需要借助校正算法来还原自然视角，否则可能引发晕眩。由此可知VST仍不完美，但现阶段OST则更加不成熟，主要瓶颈在光源，需等待全彩、高密度的Micro LED成功量产，这块中国厂商JBD已走在世界前列，率先实现了单色Micro LED商用化，主要针对运动、翻译等垂直场景，仍属于小众市场。
而消费级VR市场已实现超过3000万台的全球累计销量，其中市占率最高的是脸书（后更名Meta）于2014年收购的Oculus，其产品形态经过多年迭代已逐渐形成行业标准，比如Pancake折叠光路、眼动追踪、手势识别等技术都被Vision Pro采纳，而AR从最重要的光学系统来看仍处于百家争鸣，包括Birdbath、几何光波导、衍射光波导等不同方案。但AR与VR除了光学显示技术外，芯片、传感器等硬件或空间定位、手势追踪、6DoF（6个自由度）等交互能力都是相通的，Vision Pro既能采集AR深度信息，又能提供VR沉浸式体验，未来可以根据开发者与用户反馈，决定接下来的迭代方向，作为全球市值最大的公司，相信这两个市场苹果都不会放弃。
高科技产品在早期的市场推广阶段往往需要有独特愿景，才能吸引技术爱好者、产品尝鲜者愿意为“改变世界”的可能性买单，在与这个领域的创业者交流过程中，我们强烈感受到对产品愿景的思考是符合第一性原理的，这个如果想错了，靠其他方面补回来也是事倍功半。有意思的是这次Vision Pro发布会全程不蹭热点，对当下最热门的话题-人工智能竟然只字不提，谈的是如何用空间计算打造工作场景，提高用户连接与协同效率，这或许就是Vision Pro的产品愿景，虽不够性感但足够宏大。试想未来坐在“虚拟办公室”里就能看到同事们今天是否出勤，工作中也能自然走动、实时交谈，这将会刷新我们对时间、空间、地域甚至资产配置的认知，届时是否还需要在一线城市生活、工作或拥有一套房呢？
如果概括过去三十年互联网发展是信息维度与密度不断提升的过程，从PC互联网、移动互联网到空间互联网，从文字、图片、视频流媒体再到3D物体、数字人（Persona），从有边框的屏幕到无边框的世界，人机交互的革新（鼠标键盘–触摸屏–自然语言、眼动追踪、手势识别）提高了信息获取效率，满足了用户对信息密度没有止境的追求，我们判断这仍是XR的核心价值主张。
第一代Vision Pro硬件虽没有超出竞争对手定义的技术边界，但规格拉满，比如正常人眼双目视觉的重叠区域约为水平方向120°与垂直方向135°，超过这个范围就是单目世界，没有视觉立体感，而VisionPro的水平视场角就达到120°，垂直视场角也是竞品的两倍以上。另外，视觉清晰度若用PPD也就是每度可分辨像素的数量来衡量，Vision Pro采用索尼独供的1.4英寸、单目4K分辨率MicroOLED屏，这是整机成本占比最高的零部件，总像素达到2300万，换算成PPD值约38，相比竞品有更加优异的表现。
而成本占比仅次于屏幕的是芯片，除了前面提到的核心处理器M2之外，Vision Pro还有一颗协处理器R1，可以理解是负责渲染算力调度的GPU，可用于处理SLAM空间定位、手势识别、3D建模、眼动追踪等任务，其中眼动追踪结合注视点渲染，可以提高近眼显示分辨率以节省算力，还可以精确测量瞳距、实现动态变焦，缓解辐辏调节冲突。为了支持虚拟世界与真实世界通过旋钮实现渐变效果，R1也要不停处理来自主摄的360°全景视频，实现仅12毫秒的物理延迟，这对芯片性能要求还是非常高的。相比竞争对手只能采用高通XR2单芯片方案，算力带来用户体验的差距将是显而易见，自研芯片也成为系统厂差异化竞争的利器，比如微软为2019年上市的HoloLens2也设计了一颗HPU（全息处理器），就是类似R1的感知计算芯片。
当然，规格拉满是有成本的，VisionPro的高定价（3499美元）也引发不少争论。今年以色列创业公司Sightful推出了一款售价2000美元的无屏笔记本Spacetop，采用的是中国厂商Xreal为其专门定制的AR眼镜，主打多屏办公但硬件规格、显示效果与Vision Pro相比仍有不小差距。若以苹果台式机作为参照系，Vision Pro也略低于配置M2 Max处理器的Mac Studio加上屏幕的总价，当然值不值不完全取决于售价本身，还看用户的使用频率，这决定了单次使用成本的高低。而使用频率取决于VisionPro能多大程度覆盖原先的使用场景，就像台式机的轻应用迁移到了笔记本，笔记本的轻应用迁移到了平板，平板的轻应用迁移到了智能手机，而智能手机的轻应用迁移到了智能手表。
XR的普及不一定来自全新、颠覆性的使用场景，而是遵循用户既有的使用习惯，提供更加方便、实惠与更好的体验。对大部分果粉而言，3499美元确实不是亲民价格，因此苹果下一步要在硬件规格或形态做出调整，确保在核心应用体验不受影响的前提下降本，目标是通过2-3年时间将售价降至1000美元以内，同时解决内容供给不足的问题，才能找到杀手级应用，在做到人皆可买之前，先做到人皆想买。
国内著名的产品经理“百度贴吧之父”俞军在《产品方法论》提到产品价值=（新体验-旧体验）-替换成本，现阶段我们虽无从得知Vision Pro带来的新体验是否如同发布会看到的那样震撼，但3D空间计算若能再一次实现互联网的范式转移，未来可能就不存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台式机、笔记本、平板与智能手机共存的局面（都是2D显示，只有场景细化，不存在新产品对老产品的降维打击），消费电子产业链将面临重大变革。XR终极发展目标若是取代消费级个人电脑，包括游戏主机，就要兼容目前所有的交互方式，在需要最精确操作时仍会用到实体鼠标、键盘或手柄控制器，技术上这也一点不困难。
而随着苹果躬身入局，XR的iPhone时刻是否来临？答案可能见仁见智，但根据Vrvana（苹果收购的初创企业，核心技术是影像透视）创始人Bertrand Nepveu的观点：XR的“Macintosh时刻”已来临。第一代麦金塔电脑虽没有达到当时乔布斯预期的商业成功，但直观、用户友好的图形界面深入人心，也被微软Windows操作系统所借鉴，开创了个人电脑的新纪元。Vision Pro的推出至少确认当前产业技术路线没有跑偏，国内厂商在显示、光学零部件、交互与整机组装等方面已有深厚布局，未来有机会形成新的果链，这也会给其他系统厂赋能，通过一定的技术扩散与规模效应，带来XR产业的产品市场匹配（PMF）并跨越鸿沟：
目前在Meta Quest Pro（降价后999美元）与Vision Pro之间仍有非常宽阔的价格带，提供给国内外厂商产品创新与差异化的机会，消费电子有望从当前智能手机的降规降配、行业内卷进入到新的产业周期。第一代iPhone被定义为能打电话、能上网的MP3音乐播放器，而Vision Pro又是什么？在明年初正式上市前仍会给果粉留有一定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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