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全球新生人口下降仅仅是因为疫情吗？

作者 | 诺亚国际研究官 夏春

5月11日，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公布，2020年中国新出生人口为1200万，比2019年下降了18%，比刚刚放开二胎的2016年下降了33%，以此可以推算出最新总和生育率为1.3，即每名妇女平均生育1.3个孩子。

2020年，中国出生人口和总和生育率分别创下1949年以来第二低和最低的记录（1961年出生人口为1187万，生育率数据来自于世界银行统计）。

最新数据还显示，与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时相比，0-14岁、15-59岁、60岁及以上人口的比重分别上升1.35个百分点、下降6.79个百分点、上升5.44个百分点。

应该说这些数据基本符合大家的预期，虽然数字并不那么乐观，但至少总人口相比2019年还是增加了，也就是新生儿童多于死亡人口。而之前有英国媒体猜测2020年中国总人口不如2019年。

就在一周前的5月5日，美国和日本也公布了他们的人口数据，同样显示他们的生育率持续下降，欧洲也同病相怜。

美国疾控中心（CDC）在5月5日发表报告，显示美国去年，新生婴儿数目是自1979年来新低，报告显示，去年美国有约360万名婴儿出生，新生婴儿数目较2019年减少15万，出生率按年下降4%，比起2007年生育高峰期430万人出生更下跌了16%，出生率连续6年下跌。

当中亚裔妇女最不愿生育，生育率下跌8%。印第安族裔及阿拉斯加原居民下滑6%，非裔及白人妇女都一样下跌了4%，拉丁美洲裔下跌了3%。

2020年，美国每1000名育龄妇女平均生育56个孩子，创下百多年来有纪录的新低，这一比率仅及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一半。十多年前，美国每名妇女平均生育2.1名子女，是少数达到世代更替水平的发达国家，但该指标逐年下滑，去年跌到大约1.6名，创下新低。不过相比很多国家，美国的生育率还是比较高的。

专家认为，新冠肺炎疫情是去年美国生育率急跌的主因。去年12月，出生率按年下跌8%，为全年出生率最低的月份，妇女受孕期正是美国爆发疫情之时。而加州、纽约州等疫情最严重的州，出生率跌幅更大。妇女健康科技公司Ovia Health的调查指出，担心怀孕期间或入院产子时感染病毒、忧虑工作不保、政府强制社交距离措施和商业活动停摆，均削弱妇女生育意欲。

日本同样在5月5日发表统计报告，截至今年4月1日，日本15岁以下儿童人数约1493万人，占整体人口11.9%，创历史新低，比率更是连续47年下滑。此外，日本出现了年龄越小、人数越少的现象，12至14岁大约324万人，0至2岁仅265万，“少子化”问题越来越严重。

欧洲也不乐观，去年法国生育率创二次大战以来新低。疫情重灾区意大利有15个城市去年12月生育率暴跌25%。欧洲一项研究发现，德国、法国及英国疫情越严重的地区，居民越可能推迟生育计划。

如果美国，日本和欧洲新生人口下降仅仅是因为疫情，那就还好说，因为疫情只是让生育延迟。

历史上，自然灾害或者意外发生后的一年时间内，往往会造成出生人口的明显下降，但过了这个时间段，会有一个新生婴儿的回暖潮。这个是非常短期内家庭理性决策的一个结果。有了这个视角，大家就不至于新冠疫情期间，全球主要国家的新生儿明显下降过度担心。

但是，许多研究认为全球生育率下降还和文化或者房价因素有关，比如东亚地区的生育率就相比其他地区更低。

美国中情局在4月出炉的2021年全球人口生育率预测报告，估计生育率倒数5名的国家和地区都在亚洲，分别是香港、澳门、新加坡、韩国与台湾。而且，台湾是全球227个国家及地区中的最后一名。

新加坡去年总和生育率降至历来新低的1.1。台湾去年仅有16.5万新生婴儿，同样属新低纪录，人口首度出现负增长。韩国去年总和生育率仅有0.84，再跌至新低，也是全球唯一生育率不足1的国家，人口同样首见负增长。

相比其他国家和地区，东亚女性参加工作的比率更高，导致了生育率的下降，此外，东亚国家和地区的家庭更加重视教育，而这里的房价和收入比更高，使得很多家庭不得不减少孩子的数量。

其实2020年全球新生人口下降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结构性原因，就是现在进入育龄的女性大约在20-30年前出生，也就是大约1990-2000年，这个时间段恰好是全球化加速时期，很多国家经济高速增长，家庭收入提高较快，女性生育孩子的机会成本很高，因此全球当时都进入到新生人口下降期。

20-30年过后，我们来到2020年，育龄女性数量就相对减少，新生儿减少也就毫不奇怪了。麻烦的是，未来一段时间这样的现象还会持续。

这一点在中国表现特别明显， 1987年到1998年新生人口持续下降，在生育率不变的情况下，接下来十多年中国还将面临新生儿数量持续减少，劳动人口占比下降，老龄化深化的局面。

如果我们再放长一点眼光，就会发现在二战结束后的“婴儿潮”完成后，全球各个国家普遍迎来了一个生育率下降的过程，这个既是过去高速经济发展的一个结果，也是今天经济增速变慢的一个原因。这个现象引发了很多讨论，特别是关于人口减少，会不会对国家竞争力带来长期的负面影响。

在地理大发现和工业革命之前，人口数量，的确是国家竞争力最关键，甚至可以说唯一重要的力量。但是工业化革命之后，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竞争力，并非主要靠人口数量，资本的力量，工业化，科学技术的力量更加明显。

从欧洲相继崛起的荷兰，西班牙，英国，再到美国，日本，都不是主要依靠人口的数量，，而这些国家竞争力的衰败，也与人口数量变化没有直接关系。往往是社会分配出现问题，然后引发债务问题和不同形式的经济和金融危机。

相对于人口总量，人口结构，特别是工作年龄段人口占人口的比重，对于国家竞争力，经济发展，产业结构，资产价格的影响要更加明显一些。我们通常说的人口红利，指的是工作年龄段人口占比高。人口红利减少对应着老龄化社会。

估计未来20年，全球成年劳动人口可能减少10%至15%，这当然大概率会导致经济增速下滑。去年各国政府加大财政支持对抗疫情带来的经济冲击，但生育率下跌，意味长远劳动人口减少，这可能导致经济产能下滑，使得税基不断收窄，政府更难承担高债务。

众所周知，过去这些年全球经济低增长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新生儿出生率下降，老龄化人口占比上升就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但我认为人口因素不能夸大，如果采取正确的应对方式，还是可以保持和提高国家竞争力。

德国，日本相继进入老龄化后，他们的经济增速都有所下降。但大家一定要看到，德国采取制造业智能升级的路子应对人口结构变化，到现在依然保持了很强的竞争力。而日本走向了金融化，房地产化，造成“失去的二十年”，日本的国家竞争力下降。

还有一个区别就是老龄化后，德国积极引入外来移民，而日本在移民上非常保守，这也造成了竞争力的区别。

目前有研究显示，出生率少，老龄化严重的国家，更早更主动地引入机器人和自动化技术，来保证国家的制造业发展，如果接下来可以更好地解决财富分配问题，平衡好消费与投资，那么经济增长速度会有一个回复增长的过程，即使人口总数量减少，也可以保持国家的竞争力。

即使将来机器人，自动化会取代很多工作，但社会发展也会创造出很多新的工作。而且大家一定要明白，经济有内在的平衡机制，机器人的数量和人口数量都会有一个合理的平衡，消费和投资也会有一个平衡，未来的世界会更加美好。

今天晚上7:30的《诺亚第一时间》，我会集中跟大家讲解人口结构变化对产业结构和资产价格的影响，欢迎大家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