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嵌在陇中的山坳里。三十年前，还是百户炊烟的人气，如今，只剩下三十来户守着空寂的门庭。村口那棵老榆树，年轮一圈圈裹紧，像是把两代人的命也裹了进去。我回想起来，前二十年的事，模糊得像被风吹雨淋豁了口的土墙；倒是近十年，桩桩件件清晰得很，硌在脚底，踩上去生疼。
说实在的，在这西北山沟里。读书，是孩子们唯一能透口气的门生。三十年间，村里走出去的孩子，少说也有二百来个，大家像一把撒开的蒲公英，飘散四方，除了两个因着智力或际遇困在村里的，其余都不在村里了。
细看这二百来人的路，有五盏灯悬得最高，亮得晃眼。这五人书读得最透，也正好赶上了好年景，算是把读书这条路走到了寒门子弟能摸到的“顶”。A君，沪上某重点高校的博导。我年少时很有印象，担着全村人的期望和焦点，眼巴巴的一路爬上来，那份压力，想也轻不了。我曾参加过他的婚礼，夫人是他初中同学，工作一般，应该是高中毕业或者高中毕业读了一般学校。那天司仪讲求学经历、奋斗历程、相守故事，红绸子连着跌跌撞撞走来的二十年，台下乡亲的泪，真能把黄土浸湿几分。其余四位，也是硬生生从云缝里挣了出来，指尖算是触到了那层无形的、冰凉的“天花板”。
大概是被这几盏灯照亮了，村里人看到了读书的希望。零七年光景，村里头对读书这事，猛地较起真来。一是东托西请，也要把孩子塞进稍好点的中学；二是狠下心，让父母一方撂下生计，进城“陪读”——这份舍弃，对庄户人家，压得喘不过气。就这样，硬是又托起了十多个孩子。
这些孩子，不拿鞭子在后面赶着，就真没那改命的机运了，不像那几个拔尖的，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他们后来，工作都是自己一拳一脚拼来的，进国企央企的多，也有当公务员的，大多在兰州安了家，零星几个落在周边省市。靠的就是一股子山里人的实在和韧劲儿，真应了那句“吃得苦中苦”。找对象呢，多半还是同学圈里的，说到底，跃升了一小步，根子还在相近的泥土里。
当然也有个别向上跃升，日子还是有份“不相容”的滋味，怕也只有自己咂摸得透。我偶尔回村，听人念叨这些孩子，言语间总带着点比较和叹息。我倒觉得，能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黄土里拱出来的娃，能熬出个样儿，有份安稳，有门亲事，就是造化了。样样都占，那终究太难。
剩下的那些孩子，兜兜转转，脚印还是叠在了他们爹娘的老路上。日子，像村口那老榆树的年轮，又默默地刻了一圈。
心中有锚
知识改变命运，我也是小镇做题家，看到楼主的叙事，感同身受。 虽然通过高考出去不一定是赚钱最多的，但是通过在大城市的打拼，你的思路和心胸更开阔，会更客观的看待和善待他人。感谢读书，感谢高考这相对公平的路径。希望更多的少年通过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
好奇心135
转发自@夜雨观花0609:看看现在大学生的就业窘迫程度，说明这真不是年轻人不努力，而是时代结束了！四十年的“奇迹”告诉我们，不是教育改变命运。教育，改变不了命运，是对外开放，WTO和全球化改变了这两代人的命运。
BOATMAN
你们都走了，你们都走了剩下我在这里伴着日升日落劳作休息，你们沿着不同的方向去了远方你们说那儿有你们的梦想，你们劝我一起去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你们叹了口气，走了，你们都走了我只能和那个放羊的杜大爷闲拉家常。你们都走了我还是常常到小时候一起戏水的小河里洗澡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到邻村的池塘边钓鱼就和从前一样你们都走了，我和书架上一本本的书成了好朋友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过自己的日子就和从前一样开开心心的你们都走了，村头的小河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你们都走了，屋檐下的燕子飞走了又飞回来你们都走了，父母的头发在不知不觉中变白了你们都走了，小时候在老槐树下给我们讲故事的徐伯伯也走了去了我们以后也要去的地方。你们都走了，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飞散到四面八方，飞走了就没有再飞回来你们都走了杜大爷如是对我说着去年的话
addy5280
我应该就是通过读书算是改命了吧。家里世代底层农民，连学费都交不起。我从小自己就知道:只有读书才是我跳出贫困的唯一出路。从小到大，一路拼杀，考上985是我第一次离开县里。大学毕业上班是我第一次坐火车。至今我妈妈还经常提起:你6岁时在外面乘凉时就说以后长大了要去坐小轿车坐飞机，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甚至现在还天天坐着轿车。真是恍如隔世啊。
永不止步啊
虽然有时候对现在的生活也有些许不满，但夜深人静时，想想能从那贫穷的大山里读书出来，活成现在的样子，真是一种极度的幸运。虽然飞出大山，有自己努力的成分，但不得不服一命二运三风水，一步一步走来感觉比摸彩票都难啊。每次回老家，我看到那些还在老家坚守的同龄人，都不由感慨，也许他们经历的生活，也是另一个没走出去的自己的生活。而我也许只是在代表他们，在体验另一种生活方式。珍惜吧。
Tinahjd
普通人不要谈摸到什么天花板！农村读书出来，能到省会城市立足的，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很多时候，普通人错一次就没有机会了。
杨柳霏霏
俺也是农村出来的，中部省份70后。三兄弟都读了大学，读得家徒四壁。不过幸运的是，那时真是知识可以改变命运，现在阶层固化更加严重了。读书也可能改变不了命运了。
波风水门
楼主文笔很好，有当大作家的潜质！西北深厚的文化底蕴，可见一斑。
月光林地
难道你们村没有当兵改变命运的？三十年前当兵只要肯干肯吃苦机会也是蛮多的，比如我父亲在新疆南疆军区当兵提干，又安排弟弟们当汽车兵。父亲复原那几年分配的都是城市公检法，而且随军家属也包安置。弟弟们技术过硬，退伍后集资买车搞客运货运，没过几年也发家致富了。
大海好大
读书改变命运的概率是急剧下降的，资源配置的路径依赖是头部集中，不恰当的比方是：我打螺丝一个月猛赚三千，有的人三秒签字含泪搞三亿。
春秋战国
你这西部可能确实不一样，我们东部也一样是你这样的农村。读书情况也差不多。但，那些不会读书的，反而有做装修的 ，有做生意的，还是不少发了点小财，反而读书的一点死工资如你文中所说，基本一样。而最后感觉读书无用论又有了市场。
怎么会兜兜转转又走了上辈人的路。现在我们这基本没有人种地，哦不，反而是有人到外地去承包几百亩地种，相当于当农场主，反正都是机器干活。这跟上辈人天差地别。农村的老人都需要到镇上超市买米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