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罗奇:特朗普对华贸易政策难奏效
中美聚焦
作者:绮蝶
从中美日内瓦对话来看,特朗普对中国的关税威胁并未达到预期。特朗普随后威胁对欧盟商品加征高达50%的关税,但随后又降低了关税水平,引发了市场和国际社会的广泛讨论。在美国国内,美国国际贸易法院“叫停”特朗普加征关税的行政令后,越来越多声音开始质疑特朗普贸易政策的有效性。5月26日,耶鲁大学高级研究员、摩根士丹利亚洲区前主席斯蒂芬·罗奇在Project Syndicate发文指出,特朗普的贸易政策难以奏效,因为加征关税加剧了美国的贸易转移效应和滞胀风险,迫使中国加大依赖出口和高科技发展、进而激化美国的保护主义,并增加了全球经济陷入衰退的风险。
斯蒂芬·罗奇的核心观点是,美国总统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围绕两个核心目标展开:一是设定全球基准关税,二是对中国施加惩罚性关税。然而,其贸易政策的问题恰恰在于这两个目标叠加后所产生的“一加一大于二”的负面效应。
特朗普贸易政策的第一个目标是对所有贸易伙伴征收10%的基准关税。斯蒂芬·罗奇提到,尽管特朗普始终将长期贸易逆差视为“灾难”,强调美国制造业持续衰退,并称基准关税是对美国长期在国际贸易中遭受“剥削”的最低补偿,但他忽视了全球化和国际贸易带来的诸多收益。
▲4月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关于对等关税的行政令。
“它们不仅降低了美国的商品价格、提高了消费者购买力,也因外国资本流入营造了低利率环境,推动了美国金融资产的增长”。
斯蒂芬·罗奇指出,将美国的实际平均关税税率从1995年至2024年间的1.8%大幅提高至10%,其影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诚然,8.2个百分点的增幅仅略高于1929至1933年间——即《斯穆特-霍利关税法》实施后——美国关税上升的6.3个百分点。但10%的基础关税相较于过去30年低关税政策下的平均水平,涨幅高达445%;相比之下,1930年代《斯穆特-霍利关税法》实施后,美国关税在1929至1933年间仅上升了47%。
而且,10%的基准关税将在商品进口占美国GDP比重已达12.2%的情况下实施,几乎是1929年4.3%时期占比的三倍。因此斯蒂芬·罗奇认为,所谓的“10%关税底线”远非温和举措,它将对美国经济构成重大冲击。
特朗普贸易政策的第二个关键组成部分是“对华惩罚性关税”。美国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高达30%的关税,是对其他国家平均水平的三倍。这一“惩罚性溢价”部分与芬太尼问题挂钩,若中美就限制前体化学品达成协议,关税或将下调。
然而,即便在该议题上取得进展,美国政府与国会在对华施加惩罚性措施方面仍高度一致。
斯蒂芬·罗奇强调,上述两个目标作为特朗普贸易战略的两大支柱,极可能作为“一揽子方案”同时推出。这种做法的风险不仅在于其各自的政策效果,更体现在两者叠加后可能引发的整体冲击。
中国被华盛顿政客视为导致美方巨大贸易逆差的主要来源。美方许多指控虽缺乏事实依据,却依然主导了美国的政策走向。斯蒂芬·罗奇提到了特朗普贸易政策可能给美国、中国乃至全球经济带来哪些风险与挑战。
▲美国洛杉矶港。
首先,美国经济面临的主要风险是贸易转移效应加剧。由于高额关税,美企被迫放弃成本更低的中国,转向更昂贵的替代国家,这一趋势早在2018–2019年特朗普首次对华加征关税时就已出现,如今影响可能更严重。斯蒂芬·罗奇认为,特朗普近期提出的全面减税法案——《美丽大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 Act)很可能进一步扩大联邦赤字,拉低国内储蓄率。这将加剧美国对多国的贸易逆差,而其中大部分新增逆差都来自价格更高、关税已上涨五倍的进口商品。美国持续将巨额逆差归咎于中国,却忽视了自身政策带来的更大全球代价。
其次,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可能加速美国与中国主导的全球供应链脱钩。“友岸外包”带来的去全球化趋势,将推高海外生产、组装和物流的成本,最终导致美国消费者面临更高的商品价格。在经济增长承压、通胀风险上升的背景下,美国面临滞涨的风险也将进一步加剧。
再次,中国的处境将成为美国的“镜像”。中国出口导向型经济将直接承受来自其最大贸易伙伴的关税冲击,同时人民币升值的可能性上升,将加剧当前的通缩压力。作为回应,中国势必强调“以消费为导向”的再平衡政策,但短期内消费结构难以根本转变,其经济对出口的依赖反而可能加深。为维持出口增长,中国或将加大对高科技领域的投入,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而这又可能激化美国的保护主义思潮。
最后,全球经济陷入衰退的风险正在加剧。斯蒂芬·罗奇称,对于已经因关税导致全球贸易放缓而承压的世界经济而言,以上发展无疑是负面信号。自2010年以来,中美两国合计对全球GDP增长的贡献超过40%,若特朗普继续推动其难以实现的贸易方案,全球经济下行并陷入衰退的压力将显著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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