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名人吸毒的新闻屡见报端，网络上对于「吸毒是否应当合法化」的探讨也再一次成为热门。伦理道德层面的探讨往往难有定论，即便立法者最终选取的立场，也常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无奈之举。本文旨在抛开道德讨论，仅从经济学角度探讨禁毒的结果。当然，一个社会问题，绝不应仅仅被视为是经济问题。本文虽未涉及道德讨论，然而并不否认其重要性。
目前全球禁毒所倚赖的制度基础是1961年联合国《麻醉品单一公约》所奠定的。禁毒的正面效应显然是不言而喻的，因为吸毒损害了个体、家庭及社会，禁毒增加了社会福利。然而禁毒的负面效应也很值得探讨。
禁毒成本居高不下
首先，禁毒需要高额投入，无论是预防性的教育、普法，还是应对性的司法、戒毒。这方面的数据不容易统计，原因在于，政府开支并不那么透明，而且禁毒相关的开支散布在医疗、教育、司法等各个方面，分离难度较大。不过我们还是可以获得一些数据，例如，美国过去四十年在推广禁毒法案方面的开支是1万亿美元；英国每年花在预防性禁毒措施方面的政府开支为110万英镑，与此同时，与毒品相关的司法支出为336万英镑；2010年墨西哥政府在制止毒品交易方面开支为900万美元；2002年，澳大利亚在预防性禁毒措施方面花费了130万澳币，在司法惩戒方面则花费了190万澳币。
除了直接成本外，禁毒还导致了较高的机会成本。例如，在美国，每年约有50万人因触犯毒品禁令而被投入监狱，而这些人本可以为社会创造4000万美元产值。同时，毒品交易地下化也导致了政府的税收损失。
造就了繁荣的毒品市场
高额投入及大力度打击不但未使毒品销声匿迹，反而创造了一个繁荣的非法毒品市场。
毒品奇货可居
毒品被禁止，使得供应量减少，价格推高，消费者减少。然而由于毒品的价格弹性较低（消费者可能因冰激凌价格由15元涨到20元而减少对冰激凌的消费，但瘾君子很少会因毒品价格变高而停止吸毒），需求的减少并不像供给减少那样显著（见图一）。在旧的供求均衡下，毒品的价格为1美元，供给量为100kg，禁毒之后，供给量骤降为1kg，价格升为100美元。
图一 禁毒推高毒品价格
价格升高并不是因为制造成本提高了，而是毒贩因增加的风险而收取的危险津贴。可见，禁毒之后，贩毒行业的利润大幅增加。「有利可图」使得这行不再是简单的买卖，因为暴力开始出现。
暴力充斥市场
毒品非法化的情况下，边际收益的增加使毒贩更倾向使用暴力。当毒品价格为1美元时，额外销售一份毒品的收益低于1美元，而当毒品价格为100美元时，额外销售一份毒品的收益是原来的将近100倍—这让毒贩更有动力使用暴力去争夺客源。这个过程中，诚实、温和的商人被驱逐，所有能在毒品市场立足的人，必须是冷酷残暴的。
同时，暴力的边际成本降低了。如果毒品是合法的，那么一个售卖毒品的商人，可以在阳光下行走，与社会各界来往，如果他的生意做得好的话，也许可以出入上流社会。一旦他使用非法的暴力手段，就会失去这种生活。所以一个理智的商人不愿意使用暴力。而在毒品非法的社会，毒贩本身就是非法的存在，既然没有合法利益可以失去，他们也就不惧使用一切非法手段，包括暴力。
此外，消费者也变得暴力。禁毒人为推高了毒品价格，很多消费不起毒品的瘾君子不惜用盗窃、抢劫的手段获取金钱。
司法系统腐败频发
毒品非法化还导致了司法系统的腐败。毒品价格上涨之后，毒贩们有更加充足的资金去贿赂司法人员，以使交易更加安全，或者案发后能逃避法律惩罚。例如，2011年透明国际全球腐败指数显示，两大鸦片产地，阿富汗和缅甸，其公共部门的腐败程度均为世界第二高，仅次于朝鲜和索马里。1995年，墨西哥警方逮捕贩毒集团西纳罗亚集团的领导人时，他正在当地警长家。
毒品安全性降低
非法化导致的另一个问题是，消费毒品变得更为不安全。由于必须避人耳目，毒品一般由非专业人士在糟糕的环境里生产，既无专业的设备和工人，亦无质量管控。这给消费者健康带来了额外的损害。而且，由于交易的危险度上升，消费者为了降低交易次数，倾向于一次性消费大量毒品，过量吸毒致死的概率因此增加了。
尽管我们认为毒品是一种对社会百害无一利的东西，然而无法否认的是，当前所采取的禁毒方式存在种种缺陷。当然，本文并无为毒品交易说项的意图，只是希望通过分析禁毒的种种负面效应，使社会认识到，禁毒措施有很大的改进空间。目前禁毒措施主要集中在打击供应端，这种做法我们可以理解，因为供应端涉及的数额较大且争议较少（例如舆论会争论「在家里吸毒并不妨碍他人，为何犯法？」，但对于毒枭的同情显然少很多），然而鉴于毒品是一种弹性较少的商品，供应端的减少只会推高价格，而不能使需求显著减少。或许政府应当考虑转变思路，用教育手段压低需求，毕竟，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金道环球投资
特约分析师 黄湛铭
2014-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