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研究进展与路径展望
冯丹阳，孟晓杰，张惠远
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生态文明理论研究中心，生态文明与社会治理实验室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是对生态文明建设的效果、水平或功效进行评价和分析的重要过程。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开展了融入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各方面和全过程的生态文明建设，生态环境保护发生历史性、转折性、全局性变化，经济绿色发展水平不断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态环境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不断增强，生态文明建设取得了显著成效。如何科学评估生态文明建设成效，客观反映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程度及社会文明发展水平，一直是生态文明建设研究领域的重要内容，现有研究和实践从不同角度，针对不同对象，采用不同方法对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进行了积极探索，但因为缺乏系统性和一致性，仍存在概念不统一、方法难定量、结果难比较等问题，对现有成效评估方法进行系统梳理和评估，有利于构建系统、全面的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方法，为建立成效评估标准体系，促进经济、环境、社会相互协调与可持续发展提供重要借鉴。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包含生态环境、经济、社会、制度、文化各方面内容，目前已有的涉及生态文明成效评估的综述研究主要围绕生态文明建设的某个方面或者某个领域，如评价指标体系构建、美丽中国建设的地方实践、自然保护地保护成效评估、陆地生态系统保护修复成效、生态保护红线保护成效，这些综述或关注指标体系本身的构建，或着重于某一个重点领域开展评估，对于生态文明整体建设水平及其评价体系进行全面探讨的研究较少，在理论方法和指标体系的制定方面，还面临着概念内涵局限于具体领域、指标体系构建无统一规范、时空分异研究缺乏等问题。笔者对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的方法研究和实践进展作出归纳整理，为实现由面到点、以点带面、点面结合、全面布局的综合评估和联动机制，促成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中国宏伟愿景，优化全国生态文明未来发展路径提供理论支撑和对策建议。
01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的历程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的评估，可以追溯到国际可持续发展理念的提出。早期可持续发展侧重于对经济的测度，后来逐渐发展为对经济、环境、社会三大支柱的衡量。研究生态文明建设成效必须要从可持续发展评估着手，二者都是面向环境与发展的绩效评估。可持续发展评估从早期着重于对国家财富进行衡量的国民经济核算和绿色经济核算，其后逐渐聚焦到以环境绩效指数为标志的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的构建，国内更关注的是以生态文明指数为特征的指标体系构建，后来逐渐发展到以国家、省、市、县为研究尺度、面向美丽中国建设目标的多元化评估（图1）。
图1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历程
1.1 绿色经济核算阶段（1987—1995年）
此阶段以可持续发展概念提出为契机，探索以绿色经济理念为基础的环境经济综合核算体系，并发展出环境统计指标体系，对经济活动领域的环境要素开展评价。
1987年，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在《我们共同的未来》报告中，将可持续发展定义为：“既能满足当代人的需要，又不对后代人满足其需要的能力构成危害的发展。”可持续发展将重心转向环境与发展，并成为绿色经济和循环经济等理论进路的理念基础。1989年，《绿色经济蓝图》中首次提出了绿色经济的概念，强调通过对资源环境产品和服务进行适当的估价，实现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的统一，从而实现可持续发展。循环经济倡导经济活动遵循“资源—产品—再生资源”的再循环流程，做到生产和消费“污染排放废物资源化和无害化”，以最小成本获得最大经济和环境效益，是实施可持续发展战略的重要途径和实现方式。
探索环境经济核算体系成为国家财富的有效衡量方法。1993年，联合国统计局将资源环境纳入国民核算体系，提出与传统国民经济核算（SNA）一致的环境与经济综合核算体系（SEEA）；2003年，联合国、欧洲委员会、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国际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和世界银行等五大国际组织联合发布了《国民核算手册：环境与经济综合核算》，新版本扩大了核算内容和范围。2008年，联合国环境署（UNEP）启动了绿色经济倡议（GEI），并在其后提出了用以衡量各国绿色经济转型情况的UNEP绿色经济指标体系。中国国家统计局与挪威统计局合作，编制了1987年、1995年、1997年中国能源生产与使用账户，并积极探索绿色国民经济核算。OECD开发了“压力－状态－反应”（pressure-state-response，PSR）模型，将其用于环境政策的制定，基于此构建了环境统计指标体系，描述和评价既定经济活动之下的环境状况。
1.2 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评价阶段（1995—2007年）
本阶段开始关注于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的构建和可持续性的衡量。以环境绩效指数（EPI）研究为标志，开始由绿色经济核算扩展至环境绩效评估，关注环境、经济和社会的协调发展。
对可持续发展的评价成为这一时期主要内容。1995年，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委员会依据《21世纪议程》构建了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建立了包含有社会、环境、经济和制度四大系统共134个指标的“驱动力—状态—响应”框架（DSR），该框架是对PSR模型的扩充，突出了环境受到的压力和环境退化之间的因果关系，但对于社会和经济指标，这种分类缺乏必然的逻辑关系。2001年，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发展为一个延续原有分类体系，由15个主题、38个子题和58个指标构成的最终框架，因为考虑了测试国家的优先问题和经验，应用度有所增强。2000年形成的联合国千年发展目标（MDGs，2001—2015年）在联合国首脑会议上由189个国家签署《千年宣言》后一致通过，聚焦于发展中国家如何摆脱贫困。可持续发展促进了环境、经济和社会协调发展，其理论的核心在于努力寻求人与自然的平衡和努力实现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协调。
以EPI为标志的环境绩效评价研究衡量各国的环境绩效水平，成为全球科研机构的关注焦点。2000年开始，耶鲁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与世界经济论坛合作发表了环境可持续指数（ESI），2006年，在此基础上发展了另一种新的指标体系，即EPI体系，其包含六大政策类别共16项指标，后来扩展到25个，对一国政策的环境绩效进行量化。中国科学院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组进一步提出了资源环境绩效指数（REPI），又称为节约指数，通过资源利用和污染物排放强度来综合反映社会的节约水平，指数越低则资源环境绩效水平越高。EPI的总体排名并没有指出哪个国家实际上走在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上，但表明了哪些国家在实现共同的环境目标方面做得较好，这被认为是生态文明评价的雏形。
这一时期，可持续发展成为中国国家战略，我国学界开始探讨可持续发展的概念，并初步衡量可持续性。1992年，联合国环境与发展大会召开之后，我国编制了《中国21世纪议程——中国21世纪人口、资源、环境与发展白皮书》，首次将可持续发展战略纳入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长远规划。叶文虎等研究探讨了可持续发展的基本概念、指标体系的概念、建立原则及框架建议，提出了全球、国家（或地区）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的框架图。张世秋等指出，可以用污染物排放是否超过了环境的承载力、对可更新资源的利用是否超过了它的可再生速率、对不可再生资源的利用是否超过了其他资本形式对它的替代速率、可持续收入是否增加了几方面指标来衡量发展的可持续性。20世纪90年代，科学技术部和原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分别组织研究院所和高校开展中国环境可持续发展指标体系研究。中国科学院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组独立研发的中国可持续发展能力评估指标体系，包括总体、系统、状态、变量、要素5个层次，生存、发展、环境、社会、智力支持几大系统，将可持续发展视为具有相互内在联系的子系统构成的复杂巨系统，开辟了可持续发展研究的系统学方向。
1.3 生态文明和绿色发展指标体系评价阶段（2007—2016年）
这一时期，全球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提出，国际和国内分别提出了绿色增长、绿色经济和绿色发展指标体系，以生态文明指数（ECI）为标志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价研究取得显著进展。
全球可持续发展倡议取得了新进展。2015年，联合国根据《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制定了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全球指标框架。SDGs在2017年7月的联合国大会获得原则批准，相较于MDGs的8个目标，扩展至17个目标，分别对应169个子目标以及232项指标，以经济发展、社会进步、环境保护为中心议题，成为各国衡量可持续发展水平的准则。
绿色发展与可持续发展在思想上一脉相承，以可持续发展为目标。绿色发展以新发展理念为依托，是以效率、和谐、持续为目标的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方式。2010年，北京师范大学等研究机构联合发布《中国绿色发展指数年度报告——省级比较》，构建了中国绿色发展指标体系框架，包括经济增长绿化度、资源环境承载潜力和政府政策支持度三大主题。2011年，OECD提出了生产、消费、政策和环境的综合衡量框架——OECD绿色增长指标体系，并指出“绿色增长是在确保自然资产能够继续为人类幸福提供各种资源和环境服务的同时，促进经济增长和发展”。2012年，UNEP发布的《绿色经济：迈向绿色经济的测度》构建了绿色经济的测度指标体系，包含环境主题、政策干预、人类福祉和社会公平相关指标。有学者采用REPI对1990—2009年世界主要国家的绿色发展水平进行综合评估，以及横、纵向对比分析。
这一阶段，以生态文明指数为标志的生态文明建设评估指标体系研究也逐渐成为关注的热点。省级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估是最早开展的成效评估尺度，侧重于各省之间的比较。以严耕教授为首的北京林业大学生态文明研究中心课题组构建了生态活力、环境质量、社会发展、协调程度四大领域的中国省域生态文明建设评价指标体系（ECCI），通过加权计算出的ECI指数，首次全面评价了各省域生态文明建设整体水平。杨开忠采用地区生态足迹评价全国各省（区、市）的生态文明水平。2007年，原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印发《生态县、生态市、生态省建设指标》，从经济发展、生态环境保护、社会进步3个方面评价生态省、市、县的建设水平。2008年，中央编译局课题组发布国内首个“生态文明建设（城镇）指标体系”，包括资源节约、生态安全、环境友好和制度保障4个子系统，应用30个具体指标评价地区的生态文明程度，评价体系用排名代替达标，以鼓励更多地区参与。还有学者关注生态系统健康的综合评价。
1.4 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估方法多元化阶段（2016年至今）
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提出了“五位一体”发展战略，生态文明建设成为与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建设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的重要一位，美丽中国建设目标提上日程，关于生态文明建设成效的评估方法也步入了多元化的新时期。
建设美丽中国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重要目标，也是生态文明建设成效的具体体现，其相关研究聚焦于生态文明建设的阶段性成果。已有不少学者开展了美丽中国建设评价指标体系的研究，内容与现阶段生态文明建设评价体系总体一致，但更注重绿色低碳发展。方创琳等构建了包括生态环境、绿色发展、社会和谐、体制完善、文化传承5个维度的美丽中国建设评估指标体系，运用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HDI）测评方法，对2016年中国341个地级市（州）的美丽中国建设成效进行了评估。万军等对各地全力打造美丽中国建设样本和先行区的政策要求进行了对比分析，并总结了各地开展美丽中国建设的具体实践经验。在以往研究基础上，秦昌波等根据现有相关领域指标体系，建立了包括绿色低碳、环境优美、生态良好、环境健康、生活环境5个领域10个维度的美丽中国建设评估指标库。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的考核评估成为政策抓手。2016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生态文明建设目标评价考核办法》，采取评价和考核相结合的方式评估省级地方生态文明建设成效，将年度评价、五年考核作为推进生态文明建设、规范生态文明建设目标评价考核工作的内容，评估的范围包括各地区资源利用、环境治理、环境质量、生态保护、增长质量、绿色生活、公众满意程度等方面。原环境保护部同年印发的《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县、市指标（试行）》从市县视角，考虑了生态制度、生态安全、生态空间、生态经济、生态生活、生态文化各方面因素，对地方生态文明建设提出具体要求。国家环保模范城、国家园林城市、国家森林城市、全国文明城市的评价体系虽各有特色，也基本归属于以上范围之内。
当前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呈现多尺度多领域的研究态势。张林波团队提出双目标渐进法对评价指标进行归一化处理，对我国省域的生态文明发展水平进行评估。周宏春等研究发现我国省域间生态文明建设成效不均衡、差异显著。中国工程院课题组对全国地级及以上城市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开展了评估。还有学者比较评估了世界主要国家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进行指数排名；也有学者评估了某省或某流域的地级市、县域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欧阳志云团队构建了基于生态系统生产总值（GEP）的评估指标体系，以黔东南州、峨山县、习水县为例，将GEP核算应用于不同尺度地域生态保护成效的评估。王倩等基于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省（自治区、直辖市）污染防治攻坚战成效考核措施》，构建了污染防治攻坚战评估指标体系，采用比较法、耦合协调指数等方法，从目标指标、重点任务、政策制度和经济绩效4个维度，对2018—2020年的污染防治攻坚战实施阶段性成效开展评估。
02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的研究进展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研究主要从理论方法和实践应用等方面多元化、全方位开展。在研究方法上从定性到定量，从指标体系到模型分析，愈加系统多元化；在实践应用方面，着重于国、省、市、县不同空间尺度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估。本文采用Citespace对生态文明建设评价方法相关文献进行了计量分析，发现研究热点围绕生态文明及其评价体系呈中心聚类分布特征（图2）。
图2生态文明建设评价方法相关主题词聚类分析
2.1 成效评估的方法研究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的研究方法可以分为定性法和定量法。定性法主要利用文本材料，研究对象及其行为和观点，比如深入访谈、描述等方法；定量法是对研究现象的数量特征、数量关系与数量变化进行分析的方法，比如指标指数、模型评估法。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一般采用的是以指标体系为基础的定量分析法，包括单因子指标指数法和综合指标指数法，根据赋权方式的不同又分为主观、客观和组合赋权法；定量模型评价法，比如以耦合协调、空间自相关和计量为代表的空间分析模型，各类研究方法如表1所示。由初期的单指标评价到构建多层次的指标体系，由可持续发展的三支柱评价体系到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生态文明的五大布局，再细化到生态文明建设的五大体系，考察的领域越来越广，涉及的指标项越来越丰富。从环境到生态环境，从生态经济到生态社会，再到将生态文化纳入指标体系开展评价是整体发展趋势。近年来，模型评价法应用越来越广泛，其与指标体系的结合更能体现系统关联和空间差异。
表1生态文明成效评估研究方法汇总
单因子指标指数法是早期采用的分析方法，主要适用于水质达标评估，其仅对水体中的某一种物质开展测评，比如以溶解氧、总磷、总氮、氨氮、高锰酸盐指数作为评价河道水质的单因子指标。但水质单因子指标指数法的问题在于单因子指数和背景值差异较大、难以横向对比，因此逐渐被综合指标体系代替。单因子指标指数法用于生态文明水平评估的表现是利用地区生态足迹比较各省的生态文明程度。金丹等结合能值理论和方法，运用能值转换率和能值密度对传统模型进行改进，建立了基于能值的生态足迹模型，以更加真实地反映区域生态承载力的大小以及生态足迹的需求。此外，还有耶鲁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构建的EPI指数和综合表征节约型社会的REPI指数等。单因子指标指数法虽然在某一方面的量化评估具有相对优势，但是在生态文明成效的整体评估方面还具有局限性。
综合指标指数法多用于生态文明建设水平的综合评估，包括描述性指标和实证评价性指标。自然生态环境、经济发展、社会进步是生态文明水平评价的基本因素。早期的可持续发展和绿色经济指标体系只考虑自然环境和经济效益因素，较少将自然、经济、社会因素结合起来综合考虑，也未能全面体现生态因素。严耕等构建了生态活力、环境质量、社会发展和协调程度4类20项指标，在全国率先探索省级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估研究。毛显强等认为生态文明建设指标体系的建立需要兼顾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几方面，由省级、地市级、县级三级框架构成，包括生态环境、生态经济、生态社会、制度保障、协调程度五大类别。但这些研究尚未考虑到生态文化因素。杜宇等较早地将文化因素纳入到评价指标体系中，考虑到自然、经济、社会、政治、文化五大因素，建立一套指标评价框架，这是五位一体评价的雏形。综合指标指数法的指标体系大多数基于生态文明理论内涵进行构建，不同研究者从不同角度出发构建了多元化和差异化的指标体系，指标的选取一方面要考虑数据的可获取性、权威性，另一方面还需要考虑覆盖到生态文明建设内容的各个要素，尽量要全面。从过程来看，指标体系构建从可持续发展评估指标体系逐渐发展到生态文明建设指标体系，体系不断完善，评价结果更趋合理。但是，由于缺乏统一的标准，不同研究人员和管理机构基于自身需求和考虑，构建的指标体系之间存在较大差异，导致评估结果较难进行空间或者时间上的比较。
模型评价法是基于指标体系分析的评价方法，其越来越多地被应用到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估研究中，目前学界采用的针对生态文明建设评价的模型主要有基于PSR和DSR的“驱动力－压力－状态－影响－响应”模型（DPSIR）、数据包络分析模型（DEA）、随机边界模型（SBM）、耦合协调度模型、灰色关联度模型、突变级数法等。周文华等采用基于熵权的模糊数学评价方法，评价了北京城市生态系统的相对健康状态。王夏晖等采用DPSIR概念模型，基于可统计、可分解、可考核的原则，构建了可应用于地市和县级行政区土壤污染防治成效评价的指标体系。还有AHP-模糊综合评价法、组合赋权TOPSIS模型、熵权灰色关联度模型、SBM-Tobit模型、资源环境AD-AS模型等组合模型，在构建指标体系的基础上实施赋权排序、定量分析和分类评价。甘小文等采取信息熵赋予指标权重和灰色关联系数赋予指标生态文明建设程度，构建由所有指标的加权灰色关联度表示生态文明建设程度的模型，对我国中部六省的生态文明建设程度进行比较分析。Yue利用灰色关联-距离协调耦合模型对成渝地区生态文明建设协调发展水平进行了评价。
近年来，对于区域生态文明发展的空间关系，许多学者采用空间分析模型的方式对不同地区开展了多尺度评价。耦合协调水平模型多用来分析区域经济系统中不同子系统之间的关联性、协同性和协调性，以及其对区域经济发展的影响。有学者基于耦合协调水平模型分析社会－经济－自然多系统协调发展程度和各区域、城市子系统耦合协调之间的地区差异，但该类研究只能从宏观的角度反映区域经济系统中不同子系统之间的耦合协调程度，不能深入分析各个子系统内部的结构、功能和动力机制，也未能考虑多系统之间的非线性、反馈和时滞等复杂因素。全局空间和局部空间自相关模型和Moran指数多被用于分析区域生态文明建设水平的集聚类型和空间分布特征。各省市生态文明建设产生的外部性可以通过指标的空间自相关检验进行分析。在进行空间相关性预检验后，如果空间效应产生影响，则应采用合适的空间计量经济学模型估计的方法进行评估，包括地理加权回归模型、空间滞后模型、空间误差模型和空间杜宾模型，用其进行动态分析，考察环境要素的空间差异和生态效率的空间溢出效应。模型评价法的优势在于以数学建模为基础，可以量化评估某一地区、某一领域的生态文明建设成效，空间自相关和空间计量等分析模型还可以对生态文明建设水平空间差异进行分析，对区域间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进行量化分析，但模型评价法计算方法较为复杂，对数据的要求较高，操作难度较大，且往往只适用于对某一特定领域的评估，对于区域生态文明水平的全面评估则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2.2 成效评估的应用实践
生态文明成效评估不仅采用不同的理论方法研究具体进展和成效，也研究不同区域整体的建设水平和效果。目前的研究多以国家、省、区域、市县等不同空间尺度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成效评估为主，采用Citespace对研究热点领域进行分析，发现与应用实践相关的主题词围绕生态文明、成效评估、生态安全和美丽中国等内容呈多元聚类分布（图3）。
图3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应用实践主题词聚类分析
对各国生态文明建设水平的相互比较可以有效了解国际生态文明建设情况差异。应用指标指数法对世界各国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开展比较评估较为常见。侯鹏等采用PSR模型从生态系统压力、生态系统健康和生态环境管理方面构建指标体系，通过对全球60个主要国家（地区）的2014年数据进行比较，发现一个国家（地区）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与生态文明协调度存在显著正相关性。龙亮军将生态文明建设绩效划分为生态经济效率和经济福利效率，对中国“十一五”和“十二五”期间的生态文明建设绩效水平进行纵向分析，并选取42个国家2014年的截面数据进行横向对比研究，发现各国呈现OECD国家最高、G20国家次之、金砖国家最低的态势。樊阳程等将中国与其他116个国家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进行指标量化比较，分别采用了水平指数和进展指数法，发现中国生态文明建设水平的国际优势尚不明显，但在2010年后进入加速阶段，建设进展总分位列各国之首，在协调发展方面成绩突出。
省级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估是最早开展的成效评估研究尺度，主要侧重于各省之间的比较。严耕团队以ECCI指标体系和ECI指数构建为基础，全面评价了各省域生态文明建设整体水平。成金华等构建了资源能源节约利用、生态环境保护、经济社会协调发展和绿色制度实施4个维度的生态文明评价指标体系，对2006—2011年中国及各省生态文明发展水平进行了测度，发现从东部到中部再到西部，中国生态文明呈现由高到低逐渐递减的状态。张林波团队首创提出的双目标渐进法改进了已有的量化数据标准化处理方法，并采用综合加权指数法对我国31个省域的生态文明发展水平进行评估，发现东南沿海和中西部地区存在发展差异。周宏春等分析了国际国内不同指标体系，指出中国生态文明建设水平的省际、区际和地方建设水平不均衡，差异大。Wu等研究发现我国生态文明建设整体呈现加速发展态势，但省域间生态文明建设成效差异显著，各方面进展尚不均衡。
市级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估研究既有偏重于对区域流域多城市间的比较，也有对某一类型城市的专门研究。中国工程院重大咨询项目课题组以生态环境质量改善为核心，从绿色环境、绿色生产、绿色生活、绿色治理4个方面对全国337个地级及以上城市的生态文明状况进行评估。张林波团队进一步以双基准渐进法为标准化方法，评估了京津冀区域“2+26”个城市的生态文明发展水平，并按照不同主体功能区定位评估2015—2019年中国324个地级市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提出了和谐共生、绿色贫困、拮抗发展、金色污染4类生态文明建设发展模式。Dong等根据各城市生态文明建设与经济质量的关系，运用四象限法将江苏省划分为4类区域，获取各城市在生态文明建设中的定位。Wang等运用属性层次模型对广东省21个地级市的生态文明建设综合水平和生态经济、生态社会、资源环境效率、生态文化与制度4个维度的现状进行了评价。张卓群等构建黄河流域省会（首府）城市生态文明建设成效指数并进行评价，研究在时间和空间维度上以省会（首府）城市为代表的黄河流域生态状况。还有学者对我国特大型城市等特殊类别地区的生态文明建设开展研究。
县级层面的研究偏少，着重于对省级县域的探讨。于倩楠等对四川省183个县域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进行评估，发现四川省的生态环境质量总体趋好，生态文明进步指数亦呈上升趋势，但各功能区差异明显，各县域生态文明发展综合水平呈正向空间相关性。夏四友等探讨浙江省89个县（市、区）的绿色发展指数及其构成指数的空间自相关性和生态文明建设空间格局，发现发达县域间存在资本、人才和技术的流动，形成绿色发展的扩散互溢区；欠发达县域的发展方式对提高绿色发展指数有明显制约，呈现极化效应和低速增长态势。陈增文等利用熵权法对福建省15个县域近3年来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进行综合评价，发现福建县域生态文明建设水平呈逐年上升趋势且增速明显，但在生态空间保护、绿色节能发展和资源循环利用等方面仍存在一定压。
示范建设水平评估是生态文明水平评估的一类典型案例，生态文明指数、指标体系以及模型法是最常用的评价方法。早期，卞有生等指出，生态省、生态市、生态县建设的主要内容包括生态经济、生态环境和生态社会3个方面，适用于不同规模、不同区域生态省、市、县的建设。崔书红明确指出生态文明示范创建采用的六大领域指标体系，涵盖了生态文明建设“五位一体”各方面、全过程。目前各领域学者主要关注生态文明示范建设区域的成效评估分析，从不同维度对各市县的协同发展状况和时空变化进行评价。张惠远构建了“两山指数”用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建设成效评估。王金南等以珠三角地区的生态文明建设为例，系统梳理了生态空间格局、生态环境质量、生态文明制度、经济环境协调发展等方面取得的成效。柴莹莹等建立生态环境—经济社会指标体系，分析了长江经济带生态文明示范市县生态文明发展时空变化趋势，并构建生态环境-经济社会协同模型，发现2017—2019年大多数示范市县生态环境与经济的协同发展状况有所提升。熊向艳等以黄河流域 36 个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为例，从生态本底、绿色经济、人居环境和制度文化 4 个维度构建生态文明建设发展水平测度指标体系，分析了上中下游地区生态文明发展水平及其时空差异。成春林等构建了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指标体系，经测度发现，高质量发展水平高的城市呈现空间聚集性，而下游和中上游地区则分别在经济发展支撑力和生态文明示范力方面表现突出。王一超等以珠三角城市群的9个城市为研究对象，构建综合评价指标体系和综合指数，评价该区域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分析地区差异和重点防治方向。彭文英等通过建立改进的“双三角”PSR模型进行评价，发现县域生态文明建设还存在地区不平衡结构不均衡等问题，且受生态环境质量、经济社会发展、科技投入的影响最为密切。
03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存在的问题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多结合生态文明概念和内涵围绕各领域具体开展，缺乏系统、全面的总结，尚无规范的成效评估标准体系。当前生态文明建设、绿色发展、美丽中国建设侧重点各有不同，生态文明具有丰富的理论内涵和具体实践体系，是绿色发展和美丽中国的基础支撑，美丽中国是生态文明建设的目标，三者之间相辅相成、相互支撑。其中，生态文明建设更侧重于水平评估、绿色发展侧重于发展方式的评价、美丽中国更关注于建设目标的考量，但对三者之间的关系和差异尚未有系统深入的研究。关于生态文明成效评估的衡量，国家基于《生态文明建设目标评价考核办法》出台了《绿色发展指标体系》和《生态文明建设考核目标体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印发美丽中国建设评估指标体系，地方也出台了美丽城镇、美丽乡村的建设评估体系，还有学者从多尺度（省、市、县、大小区域、干支流域）和多领域（生态系统保护、环境污染防治）等视角进行探讨，但缺乏一套统一的标准规范。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涉及的综合指标指数法、模型法等，虽然进行了诸多探索应用，但仍不够深入，需要进一步地探讨和研究。如指标体系的构建尚缺乏权威性、规范性，仍然存在重理论、轻实践的问题。由于各省市的自然禀赋、地理条件和经济基础不同，同一指标体系难以衡量生态文明建设综合水平，导致基础数据缺乏全面性，在具体指标类别的选取、定性与定量指标比例的确定、模型方法的选择方面还存在较大差异。多数评价体系指标过于庞杂，缺乏弹性和实证的合理性检验，如关于生态文明建设满意度调查的指标没有科学、统一的计量规范，数据获取随机性较大。
生态文明建设在不同区域和领域应用的评估指标和参数选取有差异，不易开展横向比较研究。目前各位学者对生态文明成效评估的不同区域和领域进行了研究，针对不同尺度开展的省市县生态文明水平评估有各自的研究体系，指标选择各有千秋，部分评价体系中环境类和经济类的指标权重过大，导致地区差异扩大，并没有完全考虑到不同区域尺度的具体空间特征；针对不同应用领域开展的生态文明成效评估，由于研究对象的不同导致指标体系构建的侧重点不同，指标之间具有较大差异，比如自然保护地、生态系统保护修复、生态保护红线保护等重点领域指标体系各成一体，难以开展横向比较，政策支撑不足。
生态文明成效评估的现有研究往往是对生态文明建设的某个领域、某个区域的研究，缺少对国家、大区域层面生态文明建设成效的系统、动态研究。目前，只有一些管理部门针对某类区域构建了专门的生态文明建设指标体系，如生态环境部开展的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开展的生态文明先行示范区建设等，在开展生态文明示范建设的基础上，对典型地区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成效进行了跟踪评估，但评估对象主要集中在市、县层面，区域、流域甚至国家层面的系统和整体研究较少，对于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相关政策的制定开展的研究不足。目前，空间集聚分析和计量研究成为研究新动向，但有关时空异质性的研究还不多见。
04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的路径展望
4.1 构建科学规范的标准体系
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方法各具特点，各有侧重，应根据实际研究需求，依照科学的标准规范择优开展具体评估。其中，开展全国、各省域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估，需要在美丽中国建设中长期愿景目标的基础上，参照国际可持续发展绩效评估体系和国内已建立的权威性指标评估体系，结合各地发展的实际状况与区域差异，科学筛选适用于不同区域的建设指标，建立科学规范、可相互对照的、统一的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标准体系，打造全国“一盘棋”，共同推进生态文明建设整体水平，通过相互比较发现区域差异、不足，为全国生态文明发展战略提供基础支撑。在此基础上，对以美丽中国先行区为代表的全国各区域生态文明建设水平开展评估，比如京津冀地区、长江经济带、黄河流域、粤港澳大湾区以及珠三角地区、成渝城市群、东北振兴区等具有发展特色的区域，着力打造不同层面、不同领域的美丽中国建设示范样板，在统筹推进生态文明建设与经济、政治、社会、文化建设“五位一体”总体布局中建设美丽中国。
4.2 突出重点区域的引领作用
在推进生态文明整体水平建设过程中，探索生态文明建设省市县等重点区域的评价体系，以带动区域、流域乃至全国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估。全国各地开展的以流域等地理单元以及县、市等行政单元为对象的生态文明重点区域建设具有“头雁效应”，为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提供了经验借鉴和案例参考。建议以国家生态文明重点区域为依托，完善成效评估指标体系，对生态文明发展程度较高的市、县开展微观层面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价，再推及不同区域、流域等中观尺度，一直到国家宏观尺度，按层次和时间序列展开，评估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较高市、县的示范带动作用和模范引领作用。可以由政府统一开展评估，也可以由多家科研单位联合开展评估，旨在通过成效评估，进一步突出示范优势，将少数地区经验扩大到大范围区域，取得生态文明建设的整体成效。鼓励各地率先突破、示范引领，以区域典型标杆带动实现全域美丽的良好局面。
4.3 聚焦重点领域与地区水平评估
在重点区域生态文明水平评估基础上，促进生态文明重点研究领域与地区综合水平评估相结合。生态文明成效评估涵盖了多个领域，尤其是目前方兴未艾的自然保护地保护、陆地生态系统保护修复、生态保护红线保护等重点领域的评价，以及当前国际社会着重关注的“双碳”目标、生物多样性保护、环境治理和环境健康等热点领域，评价这些领域保护成效的指标体系制定往往需要考虑到更为具体的要素，比如将GEP核算应用于不同尺度区域生态保护成效评估的研究，就考虑到了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价值的内容，从而与地区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估的指标体系有较大差异。生态文明成效评估需要二者并重，努力协调好二者的关系，使重点领域评估与地区水平评估相辅相成，共同构筑生态文明建设新格局，构建点面结合、多层级、多区域的生态文明建设水平评估体系。
4.4 优化评估方法与动态特征
在重点考虑区域和领域成效评估的带动作用的同时，需要优化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的方法，促进评估体系的标准化应用。要选择与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的不同空间尺度和不同研究领域相符合的、能衡量综合水平的、有可比性的指标体系，同时考虑到指标的科学适用性和可获取性，以代表该尺度区域或领域特征的、实用性的基础性指标为主要选择依据，尽量减少需复杂计算的定量指标，简化指标标准化流程。对于指标权重的确定，也应该科学、合理、精准地开展，选用适合的赋权评价法和模型工具，开展综合全面的评估。研究开发一套适用于生态文明建设水平、美丽中国建设水平和绿色发展水平的标准化评估体系，有效把握区域生态文明建设综合水平和整体成效，同时通过对空间模型的合理选择，体现评估地区的动态发展过程，体现时空相关或异质特征。
05
结语
总结梳理了当前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的理论方法研究和实践进展，发现还存在成效评估概念内涵局限于具体领域、缺乏统一的标准体系、缺乏各分区指标之间系统的比较研究、缺乏指标的动态性研究等问题。针对国家提出的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中国宏伟愿景，结合目前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的研究现状和不足，从构建科学规范的标准体系、突出重点区域的引领作用、聚焦重点领域与地区水平评估、优化评估方法与动态特征等方面提出未来发展的对策建议，以实现由面到点、以点带面、点面结合、全面布局的综合评估和联动机制，为生态文明建设成效评估研究的深入探索提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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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修复网)（转自：生态修复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