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亚历克斯·埃德曼斯（Alex Edmans）
“宗旨”是当今企业的流行语，政治家、公众甚至投资者都呼吁企业为更广泛的社会服务。但这一呼吁也存在争议。批评者认为这是“哗众取宠”，是对企业首要责任的一种干扰，他们认为企业的首要责任是为股东带来回报。他们强调股东并非万恶的资本家，而是包括养老基金、保险公司和普通公民，因此股东回报非常重要。因此，美国的政客们正试图禁止国家养老基金推行环境、社会和治理（ESG）战略。“宗旨”和“ESG”都已成为政治话题，左派支持，右派反对。
这种争议是基于“分蛋糕”的心态。“宗旨论”的反对者认为，公司创造的价值是一个固定的蛋糕。那么，要想增加社会享有的蛋糕，唯一的办法就是减少企业的蛋糕。然而，企业投资于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计划，将利润捐献给慈善机构，支付被解雇工人的工资等都会触及底线。如果蛋糕是固定的，企业就必须在为股东服务还是为社会服务之间做出选择。你可以向右转，也可以向左转，但不能两者兼顾。
这种争论并不局限于 2023 年，企业与社会之间的斗争已经存在了几十年。19世纪中叶，卡尔·马克思（Karl Marx）在《资本论》中阐明了资本与劳动的矛盾。从那时起，我们就看到了企业与社会之间来回摆动的钟摆。想想19世纪晚期的强盗大亨们，他们创建了标准石油公司等巨型垄断企业，而当时政策制定者们的回应是解散一些垄断企业。20世纪70年代是工会的巅峰时期，然而随后的立法导致了工会的衰落。20世纪初大银行的崛起，最终导致了1929年的金融危机，以及《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Glass-Steagall Act）对它们的监管。而该法案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被部分推翻，又导致了2007年的另一场危机。除非我们能另辟蹊径，否则这部电影将会不断重演。
但好消息是，还有另一种方法。
通过采用截然不同的经营方式，企业既能为投资者创造利润，也能为社会创造价值。“做大蛋糕”的思维强调蛋糕不是固定不变的。通过对利益相关者进行投资，公司不会像某些首席执行官所假设的那样，减少投资者的蛋糕份额，而是会做大蛋糕，最终使投资者受益。一家公司可能会出于对员工的真正关心而改善工作条件，而这些员工也会变得更加积极主动，工作效率更高。一家公司可能会开发一种新药来解决公共卫生危机，并充分考虑到人们对新药的支付负担，最终却成功地将其商业化。
重要的是，企业和社会可以同时受益的想法并非一厢情愿，而是有严格的证据支持的。 我在最近出版的《蛋糕经济学：如何实现企业商业价值和社会责任的双赢》一书中阐述了这一点。例如，我自己的一项研究表明，在28年的时间里，员工满意度高的企业每年比同行高出2.3%~3.8%，复合增长率为 89%~184%。我所做的进一步测试表明，是员工满意度导致了良好业绩，而非相反。其他研究发现，客户满意度、环境管理和可持续发展政策也与较高的股票回报率相关。
公司如何将其付诸实践并真正“做大蛋糕”？首先要明确公司的宗旨——公司存在的原因、存在的理由以及公司在世界上扮演的角色。许多公司都有宽泛的宗旨声明，如“服务客户、同事、供应商、环境和社区，同时为投资者创造回报”，因为这些声明听起来鼓舞人心。 但是，这种面面俱到的宗旨并不能提供什么实际指导，因为它将现实中的利弊权衡抛到了九霄云外。领导者需要做出艰难的决定，使某些利益相关者受益，而牺牲其他利益相关者的利益。关闭一家污染严重的工厂对环境有利，但对员工不利。一份重点突出的宗旨声明应强调哪些利益相关者“在平等中居于首位”，以指导这种权衡。
总而言之，宗旨并不是非黑即白。左派和右派都比他们的诋毁者所声称的要正确得多，也比他们自己愿意承认的要错误得多。宗旨并不“醒目”，但却具有良好的商业意义。具有明确宗旨的公司将比以利润为基础的公司做出更多长期投资，并最终因此获得更多利润。但是，宗旨并不包括实现所有17项可持续发展目标，因为试图实现所有宗旨可能会导致公司一无所获。公司的宗旨是解决它最有能力解决的社会问题。通过这样做，公司不仅能服务于社会，也能服务于股东。
亚历克斯·埃德曼斯（Alex Edmans）是伦敦商学院金融学教授，也是《蛋糕经济学：如何实现企业商业价值和社会责任的双赢》一书的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