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中美元首通话“解冻”关系，提振太阳能赛道上的“正能量”|昌华观察
来源：可持续发展经济导刊
吴昌华 里夫金办公室中国主任、环球中国环境专家协会执行理事
9月9日，美国总统拜登上任7个月之后，终于“主动要求”与中国领导人通话，也许是气候特使克里的“两度”访华真正把“话”传到了白宫，也或许是担忧阿富汗“大撤离”之后，“与华对抗和冲突”升级成为全球安全隐患。媒体报道披露的细节不多，“坦诚”和“公开”地对待彼此，似乎是双方认可的“姿态”，核心目的是避免双方关系“突然转向冲突”。
白宫发表的声明，用“广泛和战略性讨论”来描述两国首脑的通话“气氛”；在涉及的内容上，涵盖了“双方利益一致的领域和双方在利益、价值和观点上有歧义的议题”。中国官方媒体对此次通话也用了“坦诚”和“深度”来描述，尤其提到，世界的未来，很大程度上，依赖两国能够处理好双边关系，而且将此定位在双方必须回答的“世纪问题”。
我非常认同这个定位。在气候变暖、疫情继续肆虐、经济恢复缓慢等诸多全球危机和挑战面前，世界上两个最大经济体的“求同存异”和“齐心合力”，已经成为人类“穹顶突围”的必然选择，而且，这一定是“共赢”远远超出“所失”的不二出路。
虽然做到立刻“摒弃前嫌”有些难度，但是，应对气候变化是双方认同的“利益一致”的聚焦点，加速推进清洁能源转型已经具备相当的“合力”基础。正在全球太阳能赛道上“驰骋”的中国和美国，要借力两国首脑开始加深沟通带来的“东风”，用实际行动交出一份这个“世纪问题”的靓丽答案。
“励志”和“合力”
9月8日，拜登政府宣布美国历史上“最激进”的太阳能计划，2050年，45%的电力来自太阳能。
2020年，全美电力不到4%来自太阳能。所以，这是一个从4%到45%的跨越。美国政府承诺到2050年实现净零碳排放，这无疑将起到重大的作用，也是促进清洁能源转型的重要举措。
《纽约客》一篇文章称，这也许会成为美国历史上被记住的一个“重要时刻”，一个能源“登月”计划。当年肯尼迪总统宣布“登月”计划，他说，“这个10年结束前”，我们将实现“人类登月并安全返回地球”的目标。也有人说，这个太阳能计划更加“雄心勃勃”，因为阿波罗项目聚集了当年美国全国的科技能力来将一个人“送上”月球，而太阳能计划更像是要让所有人“登陆”到一个“非常新奇”的地方。与似乎已经“老生常谈”的净零碳说法相比，太阳能目标更加清晰易懂，而且可以跟踪实施落地的结果和进程。
我将拜登此举放到中国已经在引领的全球太阳能赛道上去看，顿觉振奋，也看到了中美在应对气候变化上“合作”的潜力，希望在这个赛道上，两个全球最大经济体可以“相互切磋”，在竞争中谋求共赢和携手促进，形成合力和正能量。
过去10年中，美国太阳能行业年均增速49%，中国太阳能行业年均增长76%。过去10年的实践和探索，两国在太阳能行业都提升了自己的能力，为国际社会提供了宝贵的“学习曲线”，也奠定了太阳能发电成本快速下降的牢固基础，促成了“安装翻一倍，成本下降30%”的现实存在。
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太阳能组件生产国，2020年，提供了全球90%的需求；太阳能发电，中国从2010年的不到0.86GW的起点，“冲到”2020年的253GW。一方面，在快速降低成本上，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另一方面，不断加快步伐，推进国内清洁能源转型。
2020年年底，习主席向全球宣布了中国加速可再生能源发展的新目标，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装机达到1200GW，如果大约风能和太阳能分半，那就意味着，今后10年，中国的太阳能装机要再翻一番。目前看来，这个难度不会太大，中国很可能、也应该会“超额”完成计划。
“理想”与“蓝图”
目前，美国宣布的计划还只能被称为一个“蓝图”，真正落地需要政策支持和资金投入，需要国会立法。最近能源部的一份《太阳能未来研究》报告发现，不断降低的成本、实施新的政策、加速安装太阳能板三个“点”共同发力，美国到2035年就可以实现40%电力来自太阳能。为了实现目标，今后4年间，美国将需要每年太阳能翻一倍的增长速度，之后，到2030年，再翻一番，或者简而言之，今后十年至少要“翻两番”。所以，到2050年，完成45%的目标，也似乎没有太大“悬念”。
理想与实现理想之间，往往会有些“出入”，美国有自己的教训。上世纪70年代末，卡特执政期间，美国经历了第二次欧佩克石油危机。当时，应对危机，卡特总统提出了一个太阳能目标，到2000年，美国能源的20%来自可再生能源。1979年，他在白宫的屋顶上“揭幕”了一组太阳能板，发表了一番写在历史书中的“至理名言。
他说，“2000年，我身后这个今天安装的太阳能热水器，将继续在这里提供廉价有效的能源……一代人之后的下一代，这个太阳能热水器可能依旧是一个新奇之物、一个博物馆展品、一个未开垦之路的例子，或者只是美国人民推进的最伟大、最激动人心探索中的一小部分。” 听起来，颇有“月球一小步，人类一大步”的回音感觉。
不得不佩服卡特总统的先见之明。悲哀的是，里根入住白宫后，拆掉了屋顶的那个太阳能热水器，据说其中的一片太阳能板现在还摆设在中国的一个博物馆里。《纽约客》文章认为，当年，如果卡特再当选一届总统，如果在上世纪的80年代和90年代，人们继续追求推进他的愿景，美国的太阳能“学习曲线”应该早就完成，也许我们也不需要到了今天还要应对气候变化危机，美国今天所处的地位，也许会在一个更佳的状态。但是，“事与愿违”，美国没有走这条路，造就了今天一个“难以言表”的悲剧。这种“前车之鉴”让众多美国人“追悔莫及”。
现任能源部长在一份新闻稿中说，“实现这个光明的未来，要求在确保平等基础上大规模安装可再生能源，也需要强有力的去碳政策。” 这些政策已经在目前国会两党支持的《基础设施法案》和《就业法案》有明确阐述，也包含在拜登的“建回更好未来”的议程当中。于是，我们明白了那个还“徘徊”在国会的3.5万亿“预算调和”的至关重要，因为那就是刚刚宣布的太阳能目标和计划的第一笔“预付款”。
能源部发布的报告中包括了一些政策目标，但是将更多的细节留给了国会去决定。报告对资金投入和产出描绘了一副“蓝图”：
一是到2050年目标实现，大约需要5620亿美元的投入来建设太阳能项目；二是这个投资成本有效，最终可以节省1.7万亿美元，通过避免的气候破坏和改善的空气质量来兑现；三是继续不断的科技进步支撑装机容量的大幅上升，也会极大地控制电价，增加太阳能的储能量，建设韧性；四是太阳能成为最廉价和最高速增长的清洁能源，到2035年，足以为美国所有家庭提供充足的清洁电力。
“陷阱”与“悬念”
正如能源部报告所言，落实太阳能目标，美国需要在科技、能源产业、就业和人们生活方式等诸多方面的广泛变革，需要房产主、商业和政府几万亿美元的投资；建立在煤电、燃气发电和核电基础上的电网，几乎需要全面改造，增加电池、输电线和其它各种技术，以确保吸纳太阳能发电，确保将太阳能发的电传输到各个角落。
但是，我们看到了至少两个现实障碍。一是美国制造业和能源行业制约，激增的生产材料需求无法短时间得到满足，尤其是铝、硅、钢、玻璃等，还有相应的储能和电池所需的材料，如锂、钴等稀土和贵金属材料。最近，看到一篇论文，作者提出了一个尖锐的批评观点：太阳能目标的支持者没有能够明确回答一些关键问题，例如，在金属、矿产这些可再生能源技术生产的基本需求早已严重短缺的前提下，如何长久满足新目标的吉吨量需求？
但是，总部位于伦敦的Carbon Tracker 最近的一些分析也发现，材料方面的制约将逐渐减弱，这个观点某种程度上可以从太阳能组件价格持续下降得到印证。另外，即将出版的《电气化》一书的作者Saul Griffin也说，使用可再生能源所需的材料，与化石燃料为基础的能源系统对材料的需求相比，可谓“小巫见大巫”。值得我们拭目以待。
二是快速的太阳能行业发展带来劳动力市场需求随之上升，具备技能的劳动力极度短缺成为美国今天“普遍”的现实挑战。兑现目标，需要短时间内找到和培训几十万的技工。据咨询公司Wood Mackenzie估计，到2035年，实现100%清洁电力，太阳能行业将在目前规模上增长5-10倍。可是，美国太阳能行业的劳动力这几年已经开始“缩水”，技能差距随处可见。疫情进一步加剧各个行业的人工短缺。美国劳工局统计显示，自2020年2月以来，建筑施工行业的从业人员下降超过23万。
随着“婴儿潮一代”变老，退出劳动力市场，而年轻一代无法及时替代，将造成计划中的新项目雇不到足够的劳动力。最近，500多家机构联名给国会议员写信，要求3.5万亿美元“预算调和”的法案中，至少要有1000亿美元预算给到劳动力培养和培训。
但是，美国太阳能行业缺人，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触发因素，那就是2018年2月开始启动的“201条款”，对从中国进口的太阳能组件收税。一来极大减少了美国市场的组件安装，二来造成美国巨大就业岗位消失，加剧今天太阳能行业劳动力跟不上太阳能发电目标提升的局面。与中国的贸易纠纷未解，挑战拜登政府新目标的推进。
今天，中国继续“统领”全球太阳能组件的供应链，拜登政府最近又以新疆人权名义“拦阻”从中国进口太阳能组件，更是“雪上加霜”。能源专家分析，进口禁令短期内可能会大大减缓全美太阳能项目的建设。如何破解供应链制约肯定需要找到出路。
“纠结”与“诉求”
在中国“掌控”全球可再生能源供应链“半边江山”面前，现届美国政府的心态非常“纠结”，体现在围绕气候变化领域如何在“对手”和“合作”之间找到“定点”。迄今为止，我们看到的是“左右摇摆不定”。一面是气候特使克里为代表，口口声声“倡导”应对气候危机上的“合作”承诺；另一面是能源部长表现出的“斗士”精神，主张美国必须在可再生能源供应链上，从中国手中“抢回”更多的“控制权”，大肆宣扬“廉价成本牺牲工人安全与人权”不值的言论。
作为国务卿的布林肯，明确将中国“锁定”在美国需要“克服”的“对手”，声称“如果美国不能引领可再生能源革命，难以想象出美国会赢得与中国的长期战略竞争”。结果显得“口是心非”和“言行自相矛盾”，给市场造成不必要的“混淆”和“不知所从”。
但国务卿坦白，“目前，我们的确落后于中国”的现实。也就是说，中国目前主导着全球的清洁能源市场，已经成为太阳能板、电池和电动汽车领域的最主要生产国和消费国，同时，中国“控制着”清洁技术所需的关键原材料的生产，包括锂、稀土金属和铜等。正如乔治敦大学一位环境经济学家的分析，中国建立起来的廉价劳动力和规模经济优势，令美国公司在今天的清洁能源技术批量生产上“赶上”竞争，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件事。这位教授对2018年美国政府对中国进口太阳能板实施关税的跟踪研究结论表明，政策对美国公司的竞争带来的“效益”是“微不足道”。
许多智库建议的明智之举是，美国应该聚焦在两件事上，一是创新和研发，尤其是下一代技术，如绿氢或先进地热等，还有在能源转型中的市场开发和硬件安装领域的绿色就业机会；不要试图在供应链中的低端环节上竞争，例如污染严重的原材料采掘等，而应该激励国内对绿色技术的需求，发挥美国在经销和零售上的竞争优势，从中国采购来廉价的太阳能板，需要有人去销售和安装，这也是实际可以“抓住”更多收入的地方，恰恰就是“高附加值”的技能就业。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个智库指出，和中国在低成本制造上“玩防守”，注定是要输掉的游戏。真正需要正视的问题是，认清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明白美国对外部资源的需求在哪里，充分利用好中国可以提供的“外部资源”。
拜登一直坚持将气候行动定位在创造美国就业上，但是，清洁能源行业对全球供应链高度依赖，继续贸易保护主义，注定是一个“颇具风险的战略”。最终，美国很可能发现，要实现2035年100%清洁电力目标，如果可以继续依赖中国不断降低生产原材料的成本，可能成为一条相对“简单易行”的选择。美国更多的精力和资源应该投入大学研究和就业培训，既能够夯实自己的竞争优势，也能够为建造工厂“赢得”时间。
走出“脱钩”，走向“合作”
最近，有两件事值得关注。一是9月1日《纽约时报》报道，美国商界对拜登入住白宫7个月之后依然没有在对华经济关系战略上做出清晰政策方向表示不满，尤其是围绕美国前总统期间定下的对高达3600亿美元中国进口商品的关税问题，其中关于超过2000个产品的关税免征政策已经过期。同时，对华出口限制和诸多禁令依旧存在，让美国的科技巨头公司在对中国市场的方法和策略上“无所适从”，对扭转世界两个最大经济体“脱钩”局势的希望充满不确定性。
二是9月7日某外媒报道，全球最大资产管理公司之一的美国贝莱德作为在中国第一个全外资公司，管理募集大约10亿美元的共同基金，允许直接向中国个人出售，为美国和全球资产管理公司“长久渴望”在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市场上拥有“一席之地”，创造一个“关键性的里程碑”。
8月31日，美国“完成”从阿富汗“大撤退”之后，各界对美国的下一个“目标”的“猜测”，让中美关系的未来命运，不仅成为双边的关注“焦点”，也给全球未来安全前景笼罩了一层“阴影”。有人说，拜登从阿富汗撤离，代表了美国“军事战争”时代的结束，也代表了美国加强发动“经济战争”的开始，目前看，中国是首当其冲的“目标”。也有人认为，这是美国用全新的视野和纬度来定位外交政策的关键时刻，走出长期坚持的“国家主义或国际主义”和“对抗或非对抗”两个轴线的禁锢，探索新维度。
从具体的可再生能源切入，美国需要谨慎选择经济之战，否则，将加剧拖慢能源转型的速度之风险，这不是美国还可以“承受得起”的风险，因为这将造成美国“失信”于国际承诺的严重后果。
从中国对双边关系定位于“世纪之答案”的高度看，中美都需要选择崭新的外交政策“双轴”，重新思考如何建立“人类命运与共”和加强全球安全基础上的新型关系，一个纬度是彼此关系，或“脱钩”对“合力”之轴，另一个是人类命运与共，或“加速灭绝”对“生态文明”之轴。
于是，我们看清楚了这个“世纪答案”，中美必须合力协作，在“1+1大于2”的时代里，竞争不是为了“你死我活”，合作才能实现“互利共赢”，既惠及本国的百姓，也惠及人类和自然界的可持续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