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双碳目标下就业形势的四种错配问题 | 能源会客厅
来源：绿色和平发布
作为中国国家战略的“双碳”目标，实现路径离不开全方位、高质量的能源产业升级。中国当前的经济结构和能源系统，将在“十四五”、“十五五”关键窗口期迎来系统而深远的改变。为了进一步探讨低碳能源的发展内核、主要战场和关键技术，在绿色和平与中华环保联合会的联合课题“中国环境故事网络2021”的支持下，北京大学能源研究院气候变化与能源转型项目，自2021年7月至12月将定期举办【能源会客厅】系列沙龙活动。
每场沙龙活动【能源会客厅】将邀请不同领域的资深能源专家进行70分钟的知识分享与对话，议题包含中国海外能源投资、气候投融资、碳市场、低碳技术发展、低碳电力系统发展、温室气体排放预测和模型等等。
#VOL 02．
双碳目标下的就业形势分析
分享嘉宾：张莹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
张莹：我们用一张很简单的图，展现“双碳”目标给经济系统带来的一些影响——为了实现“双碳”目标，政策制定者会运用不同的政策工具组合，其中既有直接的政策工具，直接减碳提高能源效率；也有间接的政策工具，比如环保领域的政策，减少空气污染不仅有助于协同效应，也有助于我们实现目标。所以在政策目标上，不同工具组合对经济领域中各个主体都将产生影响，改变国内能源和产品的需求，对不同部门产生积极和不利的影响。
首先我们需要识别出它对经济的整体影响，这样政策组合不光是追求最后的“双碳”目标，更重要的是了解经济成本，寻找一条成本最有效的实现路径。
张莹：在采取政策时一定会对就业产生影响。
首先是就业创造，即在转型过程里新增的就业机会。其次是就业替代，能源体系里用清洁能源替代化石能源，包括在汽车行业，用电动汽车替代燃油车，在这个过程里可能有一部分工作群体过去从事高碳行业工作，现在有可能可以比较顺利地转型到相对清洁的部门，因为其工作内容没有发生特别大的变化。
第三是就业淘汰，找不到替代行业，比如煤电行业中的一些部门，化石能源的生产和运输就会面临就业淘汰。还有是就业转型和重新界定，在这个过程中很多工作内容发生变化，需要重新去界定，也就是从UNFCCC的角度去考虑其对总体的影响。
张莹：结合目前全球最新的量化分析，我们看到一些鼓舞人心的绿色就业结论。尽管回到中国的视角，目前对国内的研究，特别是在量化的分析方面，较国际水平相对落后，但不管是国际研究还是针对中国的研究，目前基本上是有共识的，我们通过这些举措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一定是利大于弊，机遇大于挑战。
但是我们要意识到，现在再就业的创造和损失之间有一个重要的错配性问题，需要政策制定者加以关注，错配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行业错配，时间错配，空间错配，技能水平和能力水平的错配。
刚刚您提到，诸多国际能源机构在应对气候变化措施带来的就业在未来会有高速增长、或者有一些令人鼓舞的预测。同时在国内，我们有时会看到能源行业有些声音相对没有那么乐观。您觉得这个差别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张莹博士回答：这就是我刚才讲的错配问题。像目前中国能源领域还是以煤炭为主体，有一些利益藩篱，对于支柱行业来说，他们面临的挑战比较大。但是我们可以看到要实现碳中和、碳达峰的目标，从未来能源结构中的可再生能源替代来说，包括相应的基础设施（建设），我相信对中国来说应该是净增的效应。
我个人觉得（社会上出现）比较悲观态度的原因是，很多人站在行业里看自己面临的问题。中国社会科学院最开始做煤炭效应的就业影响，在没有政策的影响下，随着劳动生产率的提高，煤炭开采行业就业就会减少。当时我们去和煤炭协会沟通，他们觉得这不可能，如果降到这个水平，那煤炭行业可能就不行了。但实际上随着后来的去产能政策，从2018、2019年的就业来说，煤炭行业就业已经比峰值下降了100多万。现在煤炭行业并没有垮，所以我觉得这些悲观是不必要的。我们刚才也提到了，短期来说，一些化石能源行业，特别是煤炭行业肯定呈减少趋势，我们需要把眼光放到更广阔的范围。
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是中国统计口径的问题。因为我长期做这块，煤炭行业有比较清晰的统计数据，所以它的就业损失数据比较容易预估。但是像可再生能源，（比如）在发电行业里的新能源，就是风电、太阳能、生物质能，其中还包括上下游的（参与方）。但是目前中国的统计口径没有办法把具体的就业数据整合起来，这些令人鼓舞的数据在中国目前的统计口径下无法很好地呈现。整体来说前途是乐观的，但需要一个统计体系的调整，如何能够更好地反映这些。我们刚才介绍IRENA的报告，他们每年都有中国的数据，在可再生能源（方面）是增长的，而且具有明显增幅，所以我认为不需要太悲观。
您觉得对于中国在“十四五”、“十五五”期间的就业环境来说，如果我们要实现公正转型，还有没有需要格外注意的人群或者是职业？
张莹博士回答：公正转型主要考虑就业损失这部分，因为能源体系的重构，可能无法在原来的工作岗位中找到。这里面已经很聚焦了，我们可以看到化石能源主要是煤炭、开采、洗选，还有石油天然气上下游企业，以及电力部门和化石能源发电相关的（参与主体），这可能是最主要的，这部分有可能失去就业机会。
我刚才提到，对这些行业来说，2016年国家当机立断去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已经剔除了一些落后的产能。中国煤炭开采和洗选峰值是500多万的就业岗位，现在不足300万，不到5年这个行业已经减少100多万。因为我们知道中国的统计口径比实际就业还要少，所以损失的部分可能比这个还要大。
当然这个攻坚战越到后面越困难，前面有一些人愿意自主择业，可以离开。我们认为在公正转型方面，鼓励国家做一些试点工程，我们原来将山西省和内蒙古自治区做过比较，发现山西省问题较为严峻，其劳动生产率比较低，所以同样的产能它需要的就业就比较高。内蒙古自治区是露天生产，因为其劳动生产率非常高，产能很高，但需要的就业很低，那么这部分的减少就会比较慢。所以对于重点地区要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有些相应的政策要及早（做出调整），从行业的角度要加快技能培训，需要未雨绸缪，结合当地人口结构进行职业转型或者再培训，对于地区来说，可能还需要产业和教育政策的配套推进。
在国际层面，我们看到美国拜登政府也提出相应的绿色转型资金支持，欧洲的绿色新政也提到了它的三大支柱之一是公共转型基金，比如波兰转型比较困难，欧盟在公正转型基金里考虑到它的需求，对波兰有一些特殊的政策支持。国外已有的绿色经济复苏案例，我们都可以参考，当然也应该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结合本土化特点进行创新探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