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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头是邪恶势力么?ESG投资能不能用做空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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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空头是邪恶势力么?ESG投资能不能用做空策略?| 周评

来源:商道纵横郭沛源

世纪之战

2021年1月底,美股上演“散户与机构的世纪之战”。缘起很简单,剧情很曲折。

数月之前,WSB网站有散户发文指出GameStop(中文译为游戏驿站,股票代码GME)公司的价值被低估,呼吁网站的散户买入该股票,但响应者寥寥。今年1月,人们发现GME的空头头寸比流动股还多(通俗地说,就是总有一些卖空GME股票的人无法平仓,结果必然推高股价),引发争相买入,使GME股价短短数日翻了几倍,形成所谓“逼空”行情。

Melvin Capital等空头机构损失惨重。期间,因为财经媒体CNBC为机构发声、Robinhood不对等限制散户交易(所谓“拔网线”)等行为,激起散户更大反弹情绪和抱团决心,拼死持有GME股票,继续推高GME股价,还引发了美国SEC和参众议院的关注。

1月29日,著名做空机构香橼率先“缴械投降”,宣布从此之后停止做空研究,专注做多机会。美国散户取得里程碑意义的胜利。受此鼓舞,美国散户又去找那些被低估且被大量做空的股票和资产,譬如AMC、白银ETF等。

不过,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的。GME股价用一周时间从60多干到300多,然后又用了一周时间从300多跌落回60多。散户与机构之战,也从“血洗”华尔街,变成“血溅”华尔街。昨天看到新闻,美国佛州有人因投资GME损失18.7万,自杀身亡。

空头原罪

散户向机构发起进攻,除了这次是看准了“轧空”的赚钱机会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散户认为做空是一股邪恶力量。

WSB网站一封传播甚广的散户给空头们的公开信道出了缘由:

“我十几岁的时候正赶上2008年金融危机。我清楚地记得,华尔街那帮人毫无顾忌的行动给我个人和我身边人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对于对冲基金Melvin Capital,我要说:你代表金融危机期间我仇恨的一切……你明目张胆地罔顾法律,不论是几个月前赤裸裸的非法卖空(告诉你的律师这是指控),还是最近无耻的市场操纵,都显示出,08年以来,你没有吸取任何教训。

为什么会针对你?因为你们那些华尔街的家伙做了可怕的非法金融决策,改变了几百万人的生活,带来恶劣后果,却得到救助和奖赏。几天前我买了股票,我把积蓄掏出来买了游戏驿站(GME)的股票……你可以几小时内把GME的股价打压到120美元,我不会逃的……我要尽一切能力让你痛苦。”

特斯拉老板马斯克的话更直白一些:“你不能卖不属于你的房子,你不能卖不属于你的车子,但是,你‘可以’卖不属于你的股票!?这太离谱了——做空就是一场骗局。

特斯拉经常被空头光顾,所以马斯克这么同仇敌忾不奇怪啦!

ESG做空吗

看上去,空头是有点原罪的感觉。但这和我当年学《金融工程》课讲的不太一样,课上说,做空和做多都只是策略的一种。于是,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ESG做空么?因为ESG往往被认为是资本市场的“正能量”,如果做空真是邪恶,ESG就不应该做空。

一番调研,发现传统ESG投资者以做多为主因为很多ESG投资者奉行长期持有、长期回报的理念,多数选股方法也是选取ESG绩效较好的股票。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很多长期投资人如养老金、主权基金等,更多是在讨论负责任的持有者(Responsible Ownership)、股东参与(Engagement)、投后督导(Stewardship)等概念,这些都是做多不做空的。

最典型的案例当数2019年12月,全球最大养老基金日本政府养老基金(GPIF)宣布,将暂停从海外股票组合中借出股票。GPIF认为,出借股票会导致所有权向借款人临时转移,形成断层,与负责任投资理念不一致。另外,出借过程往往缺乏透明度,GPIF不知道谁是最终的借款人,也不知道借股票的目的是什么,因此,GPIF做出暂停借出股票的决定。这相当于让很多空头“断粮”,少了一个能融券的金主。

马斯克对此拍手叫好,但专做融券生意的机构和对冲基金就坐不住了。2020年2月底,国际证券借贷协会(ICSF)可持续金融委员会迅速发布了《可持续证券借贷原则(PSSL)》,提出了一致性、透明度、税收合规、投票权、抵押、做空、利益相关方参与、创新等八项原则,对GPIF这类投资者关心的问题做出回应。2020年4月,亚洲证券借贷协会(PASLA)也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指出ESG投资和做空策略并不矛盾。报告还以投资者调查的方式提到,89%的受访者认为ESG投资和证券借贷是可以兼容的。另类投资管理协会(AIMA)发布报告《做空策略与责任投资》,也提出做空也可以是责任投资的策略,譬如对冲基金经理可以做空高碳股,既可以降低资产风险,也可以通过抬升高碳融资成本为应对气候变化做贡献。

这一时期,市场确实也出了不少关于做空策略与ESG的研究,提出做空也可以“有意义“。我读到的比较有内容的是对冲基金英仕曼(Man Group),他们写了一篇有意思的研报,题为《绿色大空头(the big green short)》,副标题是:责任投资怎样才能真正成熟?做空!研报做了一些数据分析,结论是做空坏公司(bad ESG companies)可以增加ESG因子暴露(ESG exposure)和收益率,因此多空组合的策略可以提升收益率。

2020年5月,负责任投资原则(PRI)发布了一份指引性文件《ESG整合到对冲基金的技术指引》,我觉得算是ESG领域对对冲基金做空策略的一个整体回应。PRI首席执行官Fiona Reynolds说,与做多的投资人相比,做空的投资人(对冲基金)往往躲在暗处,面临的监管要求也很不一样,因此有必要提高透明度和治理标准。指引文件对这些内容做了详细探讨。

有意义的做空

综上,如果说做空有原罪,我觉得是有失偏颇吧。讨论做空是不是有原罪,就如同讨论生产刀具是不是有原罪一样。刀具本无罪,在好人手里,可以成为生产工具,在坏人手里,可以成为犯罪工具。做空亦然。

如此说来,做空也是可以有意义的。如同前述AIMA报告所说,如果市场做空高碳资产,确实是可以起到打压高碳资产的作用。高盛集团前风险管理专家李特曼(Robert Litterman)退休后担任WWF(美国)的投资委员会主席,他帮WWF(美国)设计了一个“搁浅资产总收益互换”的衍生品工具,下注搁浅资产(即传统化石能源)会长期看跌。WWF(美国)与交易对手方德意志银行约定,以3/4的北美煤炭收益指数和1/4的北美油砂收益指数为基准。如果基准收益高于市场收益(标普500),则WWF(美国)向德意志银行付款,反之则德意志银行向WWF(美国)付款。每三个月结算一次。在最近(2019年12月)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GIC)对李特曼的访谈中,李特曼表示这个衍生品工具自2014年以来帮助WWF(美国)取得了13%的年化收益率。

对市场监管者来说,不宜一概而论做空就是坏人、做多就是好人;监管者能做的是防止做空策略被滥用的概率。但是,这就像政府要防止刀具被滥用一样,很不容易做到。

所以,诸如GPIF这些“洁身自好”者,退出证券借贷业务,主要是为了自保。在2020年,这样的自保无疑是明智且必要的。因为市场本就因为疫情出现下跌,如果再来一批做空者,无疑只会加速下跌的速度。因此,澳大利亚的大学养老金(Unisuper)在2020年3月的时候,就以此为由暂停了证券借贷业务。同期,马来西亚、泰国、法国、西班牙、意大利、韩国等多个国家的监管部门也出台临时禁令,禁止做空行为。虽然很多国家不久之后就放开了,韩国的禁令却一直延续至今,最新消息是到2021年5月2日。

美国散户在反对什么?

回到文章开头的一幕,在GME事件中,美国散户到底在反对什么?真的是空头么?深想一下,其实并不尽然。空头只是他们能够真真切切找到的可以反击且立即按在地上摩擦的机构。

背后的问题,我觉得应该是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里奥说的:“我更担心的是民众普遍的愤怒,甚至可以说是仇恨,以及现在几乎遍布全国各领域的想要把人拉下马的观点。”

另一个基金行业的大佬贝莱德的CEO劳伦斯.芬克在2021年致企业首席执行官函中也提到:我们需要更快速地采取行动,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实现更大的繁荣、和建立更大包容性的社会。我深信企业能够帮助我们摆脱危机,实现包容性资本主义 (inclusive capitalism)。

与之对照,乐施会(Oxfam)在2021年1月发布报告指出,2020年3月至12月,全球亿万富翁的总财富增加了3.9万亿美元。包括贝索斯、马斯克、比尔·盖茨、马克·扎克伯格在内的富豪在上述时间段净资产增加了5400亿美元。全球最有钱的1000名富豪所持资产,在疫后9个月就恢复至疫情前水平;然而,贫困群体可能要超过10年时间。

这才是问题所在。当土壤肥分太不均匀时,韭菜都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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