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城,被盯上了
来源:拾遗地
文/十一弟
端午节前,港股上市的绿城中国,低调地披露了一个案件——
它在香港的办公场所,被廉政公署搜查了。
据说,这次搜查行动针对绿城的一名前董事,该人士被指控牵涉腐败。
在公告里,绿城只是一味地撇清——
这名前董事已不在公司任职,也不是集团员工了。
但很明显,香港廉政公署能搜查到绿城的办公室,前董事案发,肯定与其在绿城任职期间有关。
绿城对这桩案件遮遮掩掩,既没有披露腐败案由,也没有揭露这名前董事的身份。
肉烂在锅里,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这两年,在大股东中交集团的主导下,对绿城的核心管理层,进行了大清洗——
曾在上市公司担任过董事的武亦文、张亚东、周长江、邱东、周安桥、朱玉辰、郭佳峰等人,均已先后退任。
2015年,中交集团入主绿城,并成为第一大股东。
此后长达十年时间里,它对这家千亿房企慷慨放权,使其长期处于控股不控权的状态,由前董事会主席张亚东主导的一帮职业经理人掌控。
中交集团长期控股不控权,这让绿城内部形成巨大的权力真空,职业经理人实际掌权,利益交织,错综复杂。
在房地产一片大好的时候,泥沙俱下,所有人都大赚,很少有人盯着内部的权力格局、利益分配。
可当市场风卷残云,千亿房企都要面对亏损的时候,就需要有人对此负责,被清算了。
去年,绿城的整体销售规模依然庞大,卖了2519亿,行业排名第二。
上市公司实现营收1550亿,最后赚到的净利润,不到23亿。
这23亿净利润里,归属于中交集团等上市公司股东的盈利,只有区区7100万。
剩下超过22亿净利润,归属于少数权益股东。
一个由绿城并表的开发项目,并不意味着它是100%全资持股。
在这些合资项目里——
若绿城仅持有一部分股权,持有项目剩下股权的其他股东,就是所谓的少数权益股东。
杭州是绿城的大本营,去年在当地卖了518亿,市场排名第二,仅次于滨江集团。
十一弟查了下,绿城在杭州有29个在售项目,但由其100%全资持股的开发项目,只有一个。
其他28个合资项目,在上市公司2025年财务报告里,它自己披露的权益比例,跟实际在工商部门的登记资料,相差巨大。
这不是个例,在整个绿城的上市体系内,是普遍情形。
扒一扒这些合资项目中的利益分配,以及少数权益股东都有谁,才能看清楚在权力真空下,绿城是怎样运行的。
位于杭州拱墅区的绿城·润百合,绿城在2025年报中披露的权益比例是85.1%。
润百合的开发主体是杭州浙释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到2025年末,它背后唯一的股东,就是绿城。
也就是说,这个原本在工商登记中由绿城100%全资持股的开发项目,绿城在2025年报中披露的权益比例,变成了85.1%。
这被偷走的15%的项目股权,不知道由谁持有,在谁手上。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是上市公司财务报告中,拿走逾22亿净利润的少数权益股东的一份子。
位于杭州萧山区的绿城·宸风逸庐,绿城在2025年报中披露的权益比例是85%。
宸风逸庐的开发主体是杭州绿城朝阳置业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的登记系统里,到2025年末,项目公司背后有四个股东——
大股东是绿城,持股85.3%;
还有三个少数权益股东,南京臻硕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宁波浙展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南京臻蔻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计持股14.7%。
十一弟查了下,南京臻硕的主要出资人——曹晓花,在绿城体系内,有一位同名的核心员工,她担任过绿城建筑科技集团副总经理、绿城建筑产业公司总经理;
宁波浙展的主要出资人——吴金秋,在绿城体系内,也有一位同名的核心员工,他现任绿城浙江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南京臻蔻的主要出资人——刘炜、汪正,在绿城体系内,都对应有同名的核心员工,其中刘炜出任过绿城运营管理中心副总经理,汪正担任过绿城本体建设中心执行总经理。
这三家合伙企业,遍布绿城名下在全国各地的项目股东名单里。
其中,南京臻硕、南京臻蔻分别参股投资了绿城体系内的上百家企业,宁波浙展也参股投资了绿城体系内的几十家企业。
这意味着,去年分走了上市公司绝大部分盈利的少数权益股东,有相当一部分是绿城内部同名核心员工设立的合伙企业。
别看这些少数权益股东所占开发项目的权益比例不多,但几十个、上百个项目堆在一起,就是一大坨。
只要蛋糕做得足够大,哪怕切走一小部分,也能分到一大块。
不止是杭州,绿城在全国各地的开发项目,普遍存在这种情形的股权安排。
位于浙江台州的绿城·臻园,绿城在2025年报中披露的权益比例是63.8%。
臻园的开发主体是台州绿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到2025年末,在工商登记中,项目公司背后有五名股东——
持股25%的杭州荣德置业有限公司,是A股上市的民营房企荣安地产的子公司,属于外部股东;
项目最大的股东是绿城,持股73.3%;
宁波浙展、南京臻硕、南京臻蔻是三个小股东,持股比例1.7%。
绿城在工商登记中,对台州绿硕的实际持股比例应为73.3%。
但它在上市公司2025年报中披露的权益比例,只有63.8%,少了将近10%的股权。
如果台州臻园在2025年盈利1000万,那么就有100万的利润,不知道进了谁的兜里。
最离谱的是——
这三家合伙企业是在2025年即将结束的几天前,突击入股,进入了台州臻园项目公司的股东名单里,卡着2025年上市公司财务报告的会计截止日。
也就是说,在绿城编制2025年报的会计截止日前,这三家合伙企业成为了台州臻园项目的少数权益股东。
它们的投资入股,是快进快出,只在项目公司股东名单里停留了短短四个月。
今年四月底,上市公司年报的法定披露期一结束,这三家合伙企业很快便选择了从项目公司撤股。
这种快进快出的股权操作,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笔投资,而不是为了做账和利益输送。
去年一开年,绿城的前董事会主席张亚东辞职;今年一开年,绿城的执行董事兼行政总裁郭佳峰退休。
在过去十年间,以张亚东、郭佳峰为代表,他们是绿城最有权势的职业经理人。
大股东中交集团慷慨放权,让这家千亿房企在一种权力真空状态下运行,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利益安排。
对绿城核心管理层的改组,清洗张亚东这帮职业经理人,中交集团只用了一年时间。
大股东态度坚决,兵不血刃,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换来的是,在上市公司层面,这些职业经理人安全落地,体面离开。
中交集团结束了长期控股不控权的局面,勒紧了对绿城的缰绳。
但房地产行业早已变天,绿城不再是从前那个绿城了——
它还有规模,但赚不到钱了。
更棘手的问题——
是像杭州润百合、宸风逸庐、台州臻园等数以百计的开发项目,背后有南京臻硕、南京臻蔻、宁波浙展的利益分配,充当少数权益股东,偷走了上市公司的利润。
这些少数权益股东,在绿城体系内,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比比皆是。
但没人知道它们是谁,它们的钱从哪里来,在绿城项目中赚到的钱、分走的利润,最后又流向了哪里。
甚至它们在绿城项目中的实际持股比例,内外矛盾,上市公司交出来的,也是一笔糊涂账。
不是理不清,而是故意遮掩,浑水摸鱼。
当年花了大价钱从宋卫平手上收购而来的香饽饽,如今变成了烫手山芋。
清洗职业经理人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把那些被偷走的利润扒拉出来。
有人不想扒,想让肉烂在锅里。
但一直捂着,时间久了,臭味还是会流出来。
现在,前董事牵涉腐败,办公场所被香港廉政公署搜查。
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你,早晚要被盯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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