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搓设备、跨界医生、假阳性,“有毒纸尿裤”就是假新闻
新浪财经头条
来源:往事陈列馆
随着某书上更多用户公布自检结果,在纸尿裤中并没有检出甲酰胺,我认为这起轰动全网的闹剧,已经接近水落石出:所谓的“有毒纸尿裤“就是假新闻。
△red书用户内容截图
我在这个新闻刚出来时就做了报道不可靠的预判,自始至终没有变。
很多人还会担心怀疑、还在讲什么“反转又反转“,是因为他们会被这起事件中无关的因素干扰。
决定真相的东西不是谁的名声大,不是谁看起来更正义,它只取决于一种东西:证据和逻辑。
所以,我就把目前能看到的证据、逻辑和科学事实好好说一说。
事实1:目前尚未有任何证据表明在纸尿裤中检出了甲酰胺
经济参考报确实发表了一篇“纸尿裤中检出了甲酰胺“的报道,但是,这篇报道里没有证据,只是他们声称检出了。
请大家注意,无论他们声称是初检、复检,还是专家说检测了,看到了甲酰胺,都没有给出证据。
什么叫证据?就是规范的、有效的检测报告截图,因为只有这种报告具有证明力。
一个人声称自己有500万,好歹还要给个银行卡余额截图。这种影响全国几百万宝妈的重大报道,怎么连个截图都没有?
那么,为什么没有证据的报道,还是让大家很担心很焦虑呢?
因为大家是出于对官方媒体、对山东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专家的信任。大家相信官方媒体记者不撒谎、官方专家有专业水平。
但是,这种“相信“一定对吗?官方媒体记者不撒谎,难道不会因为科学素养不够而被骗吗?官方媒体不会因为利益关联而放松对证据的审核吗?
于兆衍作为一个耳鼻喉科医生,难道也懂检测、懂甲酰胺这种化学成分吗?
所以仔细想想,你看的、相信的到底是什么。
事实2:所谓“专业实验室“其实就是手搓检测设备,结果不可靠
报道中第一步的证据来源,就是所谓的“本报记者委托专业实验室”,这个专业实验室就是深圳某公司,red书上自称“靠谱老王”的自有实验室。也是这个实验室,帮助记者完成了手臂戴纸尿裤的“人体实验”。
以上这一关联解释了为什么甲酰胺不是纸尿裤的国标检测项目,记者却想到了要去检测甲酰胺这个疑点(因为是靠谱老王搭上了记者),也解释了为什么记者要从大老远跑到山东去采访一个名气不大的耳鼻喉科医生(因为靠谱老王介绍过去的)。
靠谱老王的自研检测方法可谓漏洞百出。目前网上已经在大量详细技术分析,我简单归纳一下:
老王使用的是省工省钱又省力的气吹法,而不是国标检测中使用的溶液萃取法,气吹法在做甲酰胺检测时不可靠、行不通是被行业反复论证过的,容易测不准、假阳性,所以被放弃了,老王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创新。(环保部对此曾经研判过)
老王的检测设备精度低,阈值高,所以极可能因此出现假阳性。
老王的实验操作极不规范,除了样本污染,还有检测中各个环节都可能被污染,导致最后的结果不准确。
记者的人体实验豆包制图,已经被发明是错拿仪器的响应值当成了甲酰胺的浓度值(过于黑色幽默)。
以上是否看得懂随缘,你可以理解为老王发现了整个高速公路大家都在逆行,就他一个人是走正路的,然后记者对此进行了报道。
事实3:于兆衍医生无专业背景,其研究不符合业内共识
前日,山东公卫中心出具了两份声明,说记者歪曲报道,记者又放了专业的通话录音,说是被胁迫发声明。
很多人容易被这些东西影响,其实这只是口水战,无论他们谁吵赢了,都跟核心的证据无关。
我还是提醒一下大家,不要看谁更有“正义感”,好心办坏事的多了去,一个人如果比较业余,越是好心越容易办坏事。同时正义感也是可以表演出来的。
继续看事实和证据。于兆衍说做了几百份婴幼儿血液、尿样本的检测,发现了甲酰胺。
作为内部研究,于兆衍没有检测报告,这个其实还是能理解的。但是,根本问题在于他的研究方向在技术上是行不通的。
目前,国内外几乎都没有在血液样本中检测甲酰胺的大规模临床资料,在尿样中的也非常少。
与此同时,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科学组织发布过关于人体血液或尿液中甲酰胺浓度的“安全参考值”。
原因在于人体样本中检测甲酰胺技术上极难,同时临床收益非常小,所以被行业内放弃了。
对此我写过一段小科普,在微博上发过,有兴趣的可以看下,不看也没关系。
于兆衍说明明在血液中看到了甲酰胺,那么问题来了,这东西怎么看到了?
很显然,没法用肉眼看,甚至也没法用显微镜看。所谓的“有”,依赖于复杂的仪器检测,仪器根据一系列“现象”来判定有没有,有多少。
但是,甲酰胺这种东西非常特殊,它进入体内后会快速被降解代谢,仪器要“捕捉”到它非常困难。
打个粗浅的比方,比如有一个贼——根据此前的画像,某个特定身高体重、穿着特定衣服的人被判定为贼,他一个人孤零零走在巷子里,警方就比较容易辨别出来。但是,当这个贼走到广场上去,广场上有上万人都在那里,他快速脱掉了自己的外衣,由于这个贼的身高体重恰好是非常大众化的那款,导致广场上有无数跟他一样身高体重的人,这个时候,警方要找到这个人,就非常困难了。
甲酰胺降解后,在体内里面恰好有大量跟它很“像”的物质,会对仪器造成很大的干扰。警方为了锁定这个“贼”,把广场上的人圈一批过来(取血液样本),但是下一步很困难,无论用哪个筛子,比如量身高、上体重秤、拍照,要么容易让这个“贼”跑掉,要么就是误抓好人(假阳性)。
所以,由于检测方法太复杂,后来大家就放弃在血液样本中检测甲酰胺。然后换了地方,等这个贼饿了,去餐馆再抓你——检测尿样,那里人少一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干扰了,仍然需要给不同的人打上标记,才找出来。
不管是血液还是尿样检测,当你明白这种复杂性以后,就会知道:不是一个机构/人靠声称“看到了”就是真的检测到了,他必须告诉大家,他用了什么检测设备和方法,否则同行怎么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抓住了“贼”,还是误抓了群众呢?
于兆衍作为耳鼻喉科医生,不仅没有这种专业背景,也没有这种检测能力,所以他的所谓研究是非常可疑的,极有可能也是拿着老王的自搓检测设备,做了一堆假阳性的结果。
同时要说下,于兆衍应该是未取得家长知情同意,拿着孩子做其他检测的血液或尿样做的甲酰胺检测,他的研究也没有经过立项和伦理审查,其行为已经违反了《涉及人的生物医学研究伦理审查办法》。
事实4:经济参考报的第三方检测关键信息缺失,没有可信度
在经济参考报的视频号的节目里,有出现一张所谓的第三方检测截图,背景中隐约能看出检测单位是合肥广测产品检测研究所(有限公司)。
这张截图至少不是豆包制图了,但很奇怪,它却没有放在报道正文中。
这张表极其不规范,送检单位、检测的产品名称和批号、检测方法,检测值,一样都没有披露,很多做检测的人表示,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报告。
记者声称送检了多个样本,但是,却只有一张表。难道是多个样本混检?或者多份报告中挑了一份有检出的?
报道中称,这次第三方检测和老王那里的检测结果“大致吻合”。如果两次检测都正确,为什么是“大致吻合”?
这张表显示的是分析报告,而不是检测报告。
我个人推断,在检测前,送检人和检测公司应该是约定好了一些东西,检测公司想挣钱,又要规避责任,所以出具了这么一份省略了很多要素的报告。
这份报告,有非常大的概率是假阳性,要么是根据送检人的要求,结果做了假。
总之,这份报告由于缺乏了太多必要信息,也几乎证明不了什么。
事实5:甲酰胺并不是检出就有健康危害,某些专家误导公众
我知道很多宝妈仍然很担心,即使经济参考报的报道不可靠,但万一纸尿裤中确实有检出甲酰胺,那怎么办?
这种担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不仅是纸尿裤,在孩子成长过程中,不排除还会在其他日常物品中接触到甲酰胺,比如各种玩具、爬行垫,甚至鞋子、包装盒等等。
但是,并不是说有接触、吸入甲酰胺就一定有所谓生殖毒性的。认为甲酰胺只要有检出就有害,无论检出多少都会在体内蓄积、产生生殖毒性的说法,完全是胡说八道。(此次接受采访的其他专家也是一知半解,或者被记者误导)
实际上,所谓的甲酰胺的生殖毒性、致癌性,都是基于动物实验的一种推测,而在动物实验中,也不是任何剂量都有不良反应的。也就是说,它也是有安全值的。
目前欧盟对于泡沫玩具材料中的甲酰胺残留量,限值要求 ≤ 200 mg/kg (0.02%)。如果真的是任何剂量都有危害,那么就不是制定限值,而是要求不得检出。
我认为此次报道带来的最大恶果,除了让宝妈们担心纸尿裤的安全,还扭曲了公众对所谓的毒害物质的认知。
这种人为制造的焦虑,真的贻害无穷。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或立场,不代表新浪财经头条的观点或立场。如因作品内容、版权或其他问题需要与新浪财经头条联系的,请于上述内容发布后的30天内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