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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多得罪一个人,就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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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逸柳投研笔记

历史中总是充满着许多偶然,在吕后春风得意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意外,公元前180年三月份,吕后参加完了一个祭祀典礼回宫,路上突然蹦出条野狗,咬到了她的腋窝,那时候的人比较迷信,吕后没有去找医生,而是去找人占卜,结果对方说是刘如意来索命了,然后就没有对伤口做特别处理,导致估计就感染了狂犬病毒。

过了约莫四个月后,到了公元前180年七月份,吕后病危,当然,因为刘氏家族、功臣集团和吕氏家族的矛盾已经众所周知,吕后自然也知道自己去世后,肯定会发生变故,于是临终前就让两个侄子吕禄、吕产分别掌握长安城北军、南军的兵权,并叮嘱他们一定要牢牢控制京城禁军。

在吕后去世后,政变也如期展开,各个利益团体都开始进行准备,只不过刚开始有段时间的僵持阶段,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涌动。率先打破僵局的是齐国。由于刘章是吕禄的女婿,他知道吕家的一些行动计划,于是就暗中派人给自己的哥哥刘襄传递消息,鼓动他举兵进军长安,诛杀吕氏家族,进而登上帝位。

诸吕欲为乱,畏大臣绛、灌等,未敢发。朱虚侯以吕禄女为妇,故知其谋,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欲令发兵西,朱虚侯、东牟侯为内应,以诛诸吕,立齐王为帝。齐王乃与其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阴谋发兵。齐相召平弗听。

八月,丙午,齐王欲使人诛相。相闻之,乃发卒卫王宫。魏勃绐召平曰:“王欲发兵,非有汉虎符验也。而相君围王固善,勃请为君将兵卫王。”召平信之。勃既将兵,遂围相府,召平自杀。

于是齐王以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悉发国中兵。使祝午东诈琅邪王曰:“吕氏作乱,齐王发兵欲西诛之。齐王自以年少,不习兵革之事,愿举国委大王。大王,自高帝将也。请大王幸之临菑,见齐王计事。”琅邪王信之,西驰见齐王。齐王因留琅邪王,而使祝午尽发琅邪国兵,并将之。琅邪王说齐王曰:“大王,高皇帝適长孙也,当立。今诸大臣狐疑未有所定,而泽于刘氏最为长年,大臣固待泽决计。今大王留臣,无为也,不如使我入关计事。”齐王以为然,乃益具车送琅邪王。

琅邪王既行,齐遂举兵西攻济南。遗诸侯王书,陈诸吕之罪,欲举兵诛之。相国吕产等闻之,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灌婴至荥阳,谋曰:“诸吕拥兵关中,欲危刘氏而自立。今我破齐还报,此益吕氏之资也。”乃留屯荥阳,使使谕齐王及诸侯与连和,以待吕氏变,共诛之。齐王闻之,乃还兵西界待约。

——《资治通鉴·汉纪五·汉高后八年》

刘襄收到刘章的情报之后,就暗中跟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等商议起兵,可是齐国相国召平不同意。于是在公元前180年八月份,刘襄想要让人杀了召平,可是保密工作没有做好,召平知道了齐王的阴谋,便派兵包围了齐王府,只不过,很快召平就被魏勃欺骗,他不知道魏勃已经投靠了齐王,将卫兵统领权交给魏勃后,紧接着被来了个反包围,召平无奈自杀。

就这样,刘襄掌控了齐国的兵权,就开始召集全国兵力,想要带兵西进。或许是他觉得只有齐国发兵不保险,想要增强下兵力,就让祝午去骗琅琊王刘泽,假装希望刘泽能够站出来担任总指挥,带领各诸侯军队进入关中,并邀请他到临淄来商量具体策略。刘泽本来也有起兵的想法,就听信了祝午的话,跑到了临淄来,结果人一到,马上被刘襄给软禁起来,同时刘襄让祝午带着琅琊国军队前来集结,自己则担任联军统帅。

为了脱身,刘泽就对刘襄说:“大王你是高皇帝的长孙,应该被立为新一任皇帝。而我刘泽,是当下刘氏家族年纪最大的人,辈分也最高,此次举兵事成之后,朝中大臣也会等我一起来商量新皇帝人选。你现在留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放我入关中,到时候我一定极力支持你登基”。刘襄也是太年轻了,或者是利令智昏,他竟然相信了刘泽的话,准备了许多车辆为刘泽送行。

等刘泽走后,刘襄就发兵攻打济南,同时致书于其他各诸侯王,历数吕氏的罪状,表明自己起兵灭吕的决心。

与此同时,吕产等人知道齐国发兵的消息后,就让灌婴率军抵抗,灌婴也是向着刘氏家族的,所以到了荥阳就停下来,并与诸侯国兵马联合,静观形势变化。

这样的话,吕氏的败局已经定了,就看用什么方式清除吕家势力了,如果吕家人掌控了长安,可能会引发一次局部战争,只不过,诸吕之乱最后被限定在了一次宫廷政变上。

首先是北军统领吕禄,被他的好朋友郦寄欺骗,轻易就将北军的统领权交给了太尉周勃;而南军统领吕产,则在一场宫廷搏杀中被刘章所杀。掌握了长安的禁军之后,后面就非常顺利了,功臣们很快就抓捕了吕氏成员,全族上下,不分男女老幼全都被诛杀。

在解决掉吕家人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推举新皇帝了,也是这一次起兵的所有刘氏家族最关心的事情。

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恒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后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后及诸王,以强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王,高帝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舅驷钧,虎而冠。即立齐王,复为吕氏矣。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固顺,况以仁孝闻天下乎!”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

——《资治通鉴·汉纪五·汉高后八年》

由于吕家人已经不在了,现有的那个后少帝,以及他的三个兄弟,都被功臣们判定为不是惠帝的儿子,说他们不是就不是,肯定都要失去继承权的。而新皇帝的人选,则主要是两个人,一个是齐王刘襄,另一个就是后来的汉太宗文皇帝,时年24岁的代王刘恒。

因为在此次事件中表现突出,加上又是刘邦的长孙,功绩大、名分正,刘襄顺理成章就成为了热门候选人,只不过,很快就出现了反对声音,其中刘泽就是刘襄的坚决反对者,他的观点是“如果刘襄登基,他的母舅驷钧势力极强,很可能就会出现第二个吕氏家族”。排除掉刘襄之后,大臣们就开始讨论代王刘恒,认为他性格宽厚仁孝,他的母亲薄夫人性格谨慎温良,族人也没有什么飞扬跋扈的,说白了就是相对好控制,不会动功臣集团的奶酪,于是皇位就归属到了刘邦的第四子刘恒这一脉了。

刘襄错失皇位是一系列主客观条件所决定的,客观因素是他们母舅势力,因为吕氏外戚的事情,具有决策权的功臣们很忌讳一个强大的外戚家族;主观方面则是刘襄在起事期间,做得太过激进,欺骗和软禁了爷爷辈的刘泽,夺取了他的兵马,而且还天真地将刘泽放出去,希望对方能够在推举新皇帝的时候帮自己说话,这怎么可能?

所以啊,平时需要尽可能少树立敌人,刘泽跟刘襄之间,其实刚开始并没有利益冲突,刘襄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拉拢刘泽,形成一个利益联盟,可是因为他的激进方式,生生就将刘泽推到了自己对立面。毕竟从血缘上看,反正皇位轮不到他刘泽,刘襄和刘恒上位对他而言总体是一样的(当然,还是推荐代王刘恒更能够利益最大化,后面会提到)。

此外,既然得罪了某人,那就不要再去天真地相信他会为自己办事,没有共同利益,还相互交恶,刘泽不可能会在推举新皇帝的会议上为刘襄说话的,并且为了报刘襄的欺骗和软禁之仇,即便是有人推荐刘襄,他几乎肯定会极力反对。

汉文帝入主长安,是汉朝第一次由大臣决定的皇位人选,而且由于不存在一个像霍光、王莽那样占据绝对话语权的权臣,所以权力交接相对比较顺利,新皇帝很快就掌握了朝政。在这次推举中,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除了齐国的铁杆之外,想必任何理性的大臣都会更偏向代王刘恒,因为他是一个冷门人选,势单力薄,没有一个强大的外戚跟自己竞争权力,并且代王也没有参与到平定诸吕之乱的过程中,拥立代王会有一个“拥立之功”;相反,齐王刘襄本人就有首事之功,他要是上位,那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甚至会认为是自己争取到的,他登基之后,并不会更加感激那些个功臣,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强大的外戚家族。

当然,这个故事也说明,“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夫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刘襄公然地争夺帝位,反而失去了帝位,而汉文帝专心戍守边关,无心争位,却成为了最后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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