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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nture Bank时代的到来:强者恒强,Top 9 VC竟占50%募资总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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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TOP创新区研究院

在过去十年间,随着技术的快速演化,创投市场经历了一场深刻的结构转变——

基金资产规模持续膨胀,有限合伙人(LP)的收益期望也水涨船高,整个行业由“多元繁盛”渐渐滑向“寡头主宰”。

2024年底的统计数据显示,头部的30家风投机构独揽49亿美元,占据全年募资总额的75%,而剩下的近360家基金——无论是刚刚起步的新兴基金,还是已有一定战绩的成熟机构——只能在不到四分之一的市场中相互厮杀。

更极端的一个数据是:前九家机构的募资总额,就已经占据整个市场的一半——仅Andreessen Horowitz一家,就独占了全美11%的募资份额;General Catalyst拿下9.1%,Thrive Capital拿下8.4%。

有趣的是,尽管越来越多的LP已意识到这些“超级基金”并不一定带来更高回报,而且他们的退出节奏更慢、管理费更高,但LP们却依然甘愿把钱继续押给这些机构。

这是一个双向锁死的游戏。

也造就了现今的“九大金刚”统治的时代。

高集中度背后,是风投行业日益强化的金融化趋势:

从Pre-seed一路投到Pre-IPO,“多阶段化”覆盖创企成长的每一步。

曾几何时,创业是从0到1的原始冒险,是创始人和投资人一起在黑暗中摸索方向。

而如今,创业正逐步变成一种结构化的工程游戏——

很多项目是在1的基础上,寻求规模化复制,更像在跑“扩张路线图”而不是“探索旅程”。而在这个新游戏里,资本的角色也变了——它从点火器,变成了加速器、稳定器和避震器。

尤其现在不少项目,技术落地周期拉长、退出通道拥堵,流动性成了最大的稀缺资源。大基金的估值管理、轮次接力与战略延申,不只是为了套利,更是创业者在不确定周期中的“生存气囊”。

特别是在硬科技、深科技领域,那些动辄五到十年才能收获商业成果的项目,没有资本的耐心陪跑,很可能死在黎明前夜。

而与“资金”同样重要的,是“平台力”。

以a16z为代表的一些巨型VC,已不仅是投资人,更是一个多维赋能系统。他们自建媒体平台掌握行业话语权,组建增长与招聘顾问团,为创业者对接BD与出海资源,甚至在关键时刻亲自为企业牵线收购方。这些能力不是传统VC的“附加项”,而已逐渐成为新时代风投的“标配”。

然而,这种变革也带来了价值观上的分歧。

当一些大基金越来越像“Venture Bank”——用精密的财务工具构建套利模型,以资本为锚推动创业“模块化运作”时,他们可能也渐渐远离了曾经那个和创始人一起在咖啡馆画商业计划书的年代。

所以,现在的VC生态正面临一场悄然成型的“分轨”:

一边是以回报、速度、估值为驱动的金融型机构;另一边则坚守初心,以理念、使命和深度陪伴为价值内核的创业型基金。

这种“双轨制”的雏形,已经在硅谷浮现。

未来三年,我们或将见证这两类基金的进一步分化:一边走向标准化、规模化、指数型;另一边则走向有温度、有愿景、有风险的创始人共建路线。究竟哪种方式会更好,我们拭目以待。

接下来,我们挑选了当下募资能力最强的五家顶级风投机构,试图透过它们的投资策略与方法论,读懂这个时代的资本逻辑与创新哲学。

a16z

a16z的崛起:

从风投明星到产业平台

Andreessen Horowitz(a16z)由Netscape创始人Marc Andreessen和Opsware创始人Ben Horowitz于2009年创立,总部位于硅谷核心门洛帕克。

a16z以大手笔著称,首支基金即达3亿美元,后续募资节奏更为激进:2022年一口气募得90亿美元,2024年再筹72亿,2025年更宣布将启动一支200亿美元的AI巨型基金。

目前,其管理资产已达420亿美元,LP阵容涵盖主权基金、大学捐赠基金、大型保险公司等。a16z既与美国政府保持紧密合作以稳定外资信心,也不断拓展与行业巨头的战略协同,比如2025年与礼来共设5亿美元生物基金。

其整体定位早已超越传统VC,更像是“赋能型产业平台”——既投项目,也建生态。

投资哲学:

从“软件吞噬世界”到全栈赋能

a16z是一家信奉技术信仰的风投机构,其名言“软件吞噬世界”至今仍是投资北极星。从加密到AI,从企业软件到生物医药,a16z喜欢押注颠覆性技术和有强烈愿景的创始人(哪怕是争议人物如WeWork创始人Neumann)。

它从不拘泥于投资阶段,从种子轮到Pre-IPO皆可下注;并在成为注册投资顾问(RIA)后,参与了加密、代币等非传统资产。其内部专家团队按垂直赛道设立专项基金(如a16z Crypto、Bio+Health),评估项目时强调底层协议、网络效应和产品生态。

更重要的是,它用“全栈服务”塑造强大投后影响力:从招聘、市场、公关到GPU算力支持,一应俱全。

Coinbase、Instacart、OpenAI等项目的成功退出,正是其“投+养”模式的最佳体现。

启示:

从资本方到生态组织者

a16z的兴起,不仅重塑了硅谷风投格局,也为中国创投与政策制定者提供了三点重要启示:

其一是平台化赋能。a16z不是投完就走,而是深度参与成长过程,未来中国政策性基金也可从“投钱”转向“配资源”。

其二是专业化赛道运营。a16z因应技术浪潮设立专属基金,如加密、生物、国防科技,这为中国在AI、芯片等战略科技赛道提供了基金结构参考。

其三则是LP结构国际化。a16z吸引了全球主权基金、大学和跨国公司资金,中国地方产业基金未来亦可探索引入外资LP,形成更具全球视野的资本配置。

General Catalyst

从波士顿到全球:

GC的资本扩张与深度布局

General Catalyst成立于2000年,由Joel Cutler与David Fialkow在马萨诸塞州共同创办,如今总部横跨硅谷和波士顿,并在伦敦、孟买等地设点,形成国际布局。截至2024年,公司资产管理规模超360亿美元。

近年来,GC频繁发起大规模募资,包括2024年筹得80亿美元(其中45亿为主基金、15亿用于孵化创业者、20亿为定制账户),使其AUM一跃至360亿。其长期LP为美国富国银行,自1989年起持续出资,并在2023年追加12亿美元承诺资金,形成稳固而深度的合作关系。

此外,通过并购欧洲La Famiglia与印度Venture Highway等基金,GC也在加速其投资网络的全球化。这一系列资本动作背后,彰显出GC正从传统VC迈向具备“半国家队”气质的全球性创新资本平台。

General Catalyst不仅是一家投资公司,更像是技术驱动时代的“产业协同实验室”。

“耐心资本”与主题投资:

创新逻辑背后的结构性思维

与一味追求回报的短期资本不同,GC以“Responsible Innovation(责任式创新)”为底层信条,强调技术对社会的长期改善效应。其CEO Hemant Taneja提出的“Health Assurance(健康保障)”理念,鼓励科技介入医疗、金融、气候等系统性场景。

GC不仅投早期,也深耕成长期项目,设有专门“持续持有基金”,甚至在IPO后继续支持企业发展。代表案例包括:对Stripe的巨额追加投资、对Mistral AI在高估值下果断下注、早期陪伴Instacart成长直至IPO,以及在Livongo Health项目中通过长期赋能实现医疗创新与资本回报的统一。

更具特色的是其“XIR”机制——邀请行业高管驻场担任CXO角色,协助初创公司稳步成长。甚至直接下场运营传统资产:如收购美国Summa Health医院系统,实测医疗科技解决方案。

这种“共创公司+注入运营经验”的投资方法,让GC从资本提供者进化为深度建设者。

启示:

共建平台、跨界融合与组织进化

General Catalyst的模式对中国双创生态尤其具有参考价值。

其一,“耐心资本”理念提醒地方政府与引导基金:支持创新不仅是投钱,更要打造真实应用场景。

其二,GC通过并购海外基金快速建立本地化投资能力,这对正在“出海”的中国VC具有借鉴意义,可通过收购或战略合作方式融合当地创新网络。

其三,XIR制度值得政策层关注:中国可以探索将国企高管或产业专家以“驻场合伙人”身份引入初创项目,解决创始人经验不足的问题。

Thrive Capital

小而强的“精品VC”:

从纽约出发的Thrive Capital

Thrive Capital 成立于2010年,由 Joshua Kushner 创建,总部位于纽约,目前管理资产约250亿美元。尽管Kushner家族背景引人注目(兄长曾为特朗普顾问),但Thrive在创投圈以投资成绩立足。从2011年首支4000万美元基金起步,到2024年第九支基金募得50亿美元,其募资节奏稳健而高效。

Thrive LP结构亦颇具特色:既有Princeton大学捐赠基金、Wellcome Trust等传统机构,也有高盛旗下Petershill与Bob Iger(前迪士尼CEO)等五位全球商界领袖,以5.2亿美元入股、成为战略合伙人。这种“精品基金+名流合伙”的组合模式,为Thrive构建了强大的资本与资源网络。

团队规模始终保持在60人以内,以“小团队管大资金”的精干风格著称,成为纽约最具影响力的VC之一。

精选下注的投资风格:

少而精、深陪伴、押未来

Thrive的投资方法堪称“精品店哲学”:每支基金只投几十个项目,强调“集中火力”,聚焦长期价值而非短期风口。

从早期押中 Instagram、GitHub,到重仓 Stripe、OpenAI,Thrive一以贯之地寻找未来基础设施级企业。在2023年市场低潮中,它依旧斥资18亿美元参与Stripe融资,彰显“逆势下注”的信念;同年亦以约3亿美元进入OpenAI,反映其押注AI底层架构的前瞻眼光。

此外,Joshua Kushner本人亦是创业者(创办Oscar Health),因此对创始人的判断更强调执行力、产品敏感度与价值观匹配。Thrive没有大平台式投后服务,而是合伙人亲自上阵,通过顶层人脉直接赋能。例如其支持的A24影视公司、Nubank银行等项目,皆因Joshua的关系网络而受益匪浅。其退出路径多为IPO或大型并购,奉行长期持有、择时退出的策略。

启示:

精投战略与关系资本的力量

Thrive Capital的模式对中国创投机构具有重要启示。

首先,它证明“小团队+大判断+深资源”可以实现高质量投资回报。对中国引导基金而言,在AI、生物、芯片等关键领域,不妨借鉴Thrive式“集中押注、持续扶持”模式,避免“广撒网”的低效路径。

其次,Thrive引入顶级企业家作为LP,获得的不只是资金,更是战略协作与声望背书。我们的产业基金或可考虑邀请优秀创业者以个人身份参投或担任“创投顾问”,提升实战经验介入度。

此外,Thrive对投后的“定制型陪伴”策略也值得参考——不是堆叠服务,而是用关键时刻的深介入,成为创业者真正的长期伙伴。

Flagship Pioneering

“造项目”的VC:

Flagship的制度化创新实验室

Flagship Pioneering 成立于2000年,总部位于美国剑桥,由Noubar Afeyan博士创办,专注生物科技领域,是全球最具原创性的“创业工厂”。

与传统VC“投项目”的模式不同,Flagship主打“造公司”——从科学假设出发,内部孵化企业。它采用“四阶段孵化法”:每年提出近百个探索性假设,筛选出若干成立原型项目(ProtoCo)进行实验验证,再晋升为正式创业公司(NewCo),最终发展成独立成长企业(GrowthCo)。

截至2024年,Flagship已孵化100多家公司,其中Moderna、Seres Therapeutics等二十余家实现IPO,展现其“0到1”的制度性创新能力。目前,Flagship管理资产约140亿美元,资金来自大学基金、主权基金与制药巨头等LP,包括辉瑞、诺和诺德等,其合作方式不止提供资金,更共同推进研发。

这种“VC × 科研 × 产业”的深度融合,使其在生物医药领域构建起强大原创力生态。

科学假设驱动的投资逻辑:

大胆试错,押注未来颠覆技术

Flagship 的投资哲学不追求短期盈利,而是从根本性技术突破出发,押注那些“看似荒唐但可能改变世界”的科学构想。

Moderna为例,其mRNA疫苗最初就是Flagship实验室中的一个设想,彼时业界鲜有关注。Flagship内部验证后快速孵化,并持续在后续轮次领投,最终在疫情中迎来全球性爆发,上市市值一度突破千亿美元。

类似的,还有AI驱动蛋白质设计公司Generate Biomedicines,与Amgen达成数十亿美元合作。这些项目都体现Flagship的核心策略:主动孵化、长期持有、科学主导、风险共担。

同时,它也坦承失败是创新常态:

Rubius Therapeutics技术未达预期被关闭、Indigo Agriculture因市场问题收缩业务,但Flagship通过设立清晰“止损机制”,不断迭代孵化方法。创始人Afeyan强调,“失败不是意外,而是创新模型的一部分”。在这种试验文化下,Flagship得以将小概率奇迹转化为系统性产出。

部分portfolio,截屏自官网

启示:

从“投项目”走向“建机制”

Flagship 提供的不仅是个体成功案例,更是一种适合长期原创科技发展的制度架构。对中国而言,借鉴Flagship的模式至少有三大启发:

其一,可打造“孵化型VC”,在国家重点技术领域,由政府引导基金联合科研院所和头部企业,构建既有实验室、又有基金的综合平台;

其二,应建立更长周期、更高风险容忍度的投资机制,如Flagship那样允许几年研发不盈利,但成功后有巨量回报;

其三,要推动复合型科技创业人才培养,借鉴其“科学家+企业家”的人才策略,打通科研与市场之间的路径。同时,中国还需完善退出机制,为这些技术密集、周期长的公司提供科创板、北交所等上市通道。

TCV

跨界的老派新贵:

TCV的成长投资之路

TCV(Technology Crossover Ventures)成立于1995年,是美国最早探索“跨市场投资”的风险资本之一,由Jay Hoag与Richard Kimball在硅谷创立。其“Crossover”理念,即跨越私募与公开市场——既投Pre-IPO成长企业,也在上市后继续持股甚至增持。

截至2024年,TCV共募集12期基金,累计管理资产逾250亿美元,LP以大学基金、主权基金为主,运营风格稳健务实。其明星案例如Netflix、Facebook、Spotify均在私募阶段即下注,且在IPO后长期持有。

TCV还曾通过二级市场进入字节跳动,拓展中国市场。相比讲故事、追热点的新锐VC,TCV更像一位经验老道的长跑者:注重公司真实营收、增长与市场地位,擅长在企业规模化转折点提供资源与资本支持,被称为“科技企业的成长教练”。

精选龙头的深度陪跑:

投资方法论与实战风格

TCV 的投资策略可总结为:

“少而精、高成长、陪到底”。

它聚焦科技领域的头部公司,偏好商业模式已验证、正在加速扩张的企业,典型投资区间从几千万到数亿美元。

TCV团队擅长以PE思维做VC决策,强调财务健康、盈利能力和行业占有率,但也关注技术壁垒与趋势红利。

其投后不搞孵化器,也不设庞大平台,而是靠合伙人深入参与董事会,协助企业走向上市或并购。比如在Spotify上市前,TCV不仅领投重金,还协助其美股挂牌流程;在Netflix、Zillow等项目上,则选择“长期持股、分批退出”,以把握最大红利。其尝试SPAC虽未成功,但显示其对资本工具敏锐。

同时,TCV也经历过估值高点的项目回撤,提醒其坚持基本面思维、控制节奏。这种“穿越牛熊、坚定陪伴”的风格,使其在科技投资中稳扎稳打,穿越数轮周期。

启示:

补位成长资本,建设专业耐心型基金

TCV 为中国创新生态提供了三个重要启示。

其一,是“成长资本”的重要性:在中国,大量科创企业卡在早期VC与IPO之间,缺乏Pre-IPO资金与专业辅导,TCV模式可补上这段“资本断层”。

其二,是跨市场运作机制的可借鉴性:TCV敢于在上市后继续投资,这种“投+持”的策略值得中国资本市场探索,如支持VC参与定增、设置更灵活退出机制等。

其三,是专业主义文化的借鉴:TCV强调行业理解、财务判断与耐心陪跑,这对追求快进快出的中国市场是一种反思。当然,复制TCV亦需注意本土差异:如治理结构不成熟、退出渠道尚不完备等问题。

从a16z到General Catalyst,从Thrive Capital的精致下注到Flagship Pioneering的制度化造梦,再到TCV式的深度陪跑与跨市场布局,我们看见了五种路径,也看见了五种信念。

它们有的押注技术奇点,有的构建行业结构,有的相信平台协同,有的坚持稳健基本面,但无一例外地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下一个时代的资本组织,究竟应当如何存在?

我们或许正在走向一个新的风险投资纪元:

不再以轮次论英雄,而是以系统构建力、深度陪伴力与价值长期性为坐标。

VC,不再只是投资人;它将越来越像一种生态的设计师。

技术风口可能会随时转向,但方法论和组织形态的革新,才是决定下一个十年“谁还在牌桌上”的决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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