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长城的另一端，仍在向外开拓与延伸。
2007年，前往长城葡萄酒报到的陈佳威一下火车站，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褪了色的沙城站、斑驳的黄砖墙、掉了漆的绿窗框，与怀来县名声在外的“中国葡萄（酒）之乡”形成强烈反差。
那是扩建于1966年的沙城老火车站，虽然设施老旧了些，但并不会动摇沙城作为重要铁路枢纽的地位。
京包铁路、沙蔚铁路、丰沙铁路都在此交汇，后者还是一条从北京丰台到沙城的通勤路线。
｜丰沙铁路，是连接沙城和北京丰台区的一条铁路线，自京西沿永定河岸北上，蜿蜒穿行于高山深谷，依山傍水，迂回曲折。图为敦煌-北京的K43/K42次列车沿丰沙铁路，漫行于碧波荡漾的官厅水库湖畔。
有人说，火车站承载着当地的灵魂与性格。一如沙城老火车站的两副面孔，葡萄酒沙城产区也是低调的实力派。
葡萄酒人喜欢用“沙城”来称呼“怀来”。
行政区划上，沙城是怀来县下属的一个镇，也是县政府所在地。
而在中国葡萄酒界，“沙城”则代表了一个底色厚重的产区——沙城怀涿盆地产区，地理范围包括怀来、涿鹿、宣化三个紧邻的区县。
在古代，这些地区都属于燕国北疆西部第一郡——上谷郡所辖范围，东临军都山、西傍妫水河，进可攻、退可守，是设防屯兵的天选之地。
｜这是怀来境内保存最完整、建筑质量和规格最高的一段长城，据考证，明代修筑长城时曾把这段长城作为样板，故名“样边长城”。图为被白雪覆盖的样边长城。
历史上的“土木之变”、新保安战役，怀来县内现存的燕、秦、北魏、北齐、明五代长城遗址，都说明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
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在很长时间内充当着塞外开放的“窗口”，山戎、乌桓、奚、契丹、女真、蒙古等多民族都曾在此留下生活痕迹。
｜怀来境内一处建于明代的驿站遗存，因背靠鸡鸣山，得名“鸡鸣驿”。城内明清建筑庙宇达17处之多，大多保存完好，属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3年、2005年，鸡鸣驿两次被世界文化遗产基金会列入100处世界濒危遗产名单。图为鸡鸣山下的鸡鸣驿古城。
沙城一带不仅是设防屯兵的天选之地，也是葡萄种植与酿造的天选之地。
放眼世界，它地处北纬40度这一酿酒葡萄种植“黄金地带”，光照资源充足，昼夜温差大，是“北国明珠”龙眼葡萄之乡，也是马瑟兰在中国大放异彩的首个舞台。
地理地貌上，这里处怀涿盆地，北依燕山、南靠太行山余脉，盆地底部是河川平原，桑干河、洋河贯行其间，地势由中间“V”型向南北崛起。
得益于桑、洋河及官厅水库的水汽滋养，形成了独特的局部小气候。
｜官厅水库
而在区位上，沙城也是离首都最近的葡萄酒产区，政策与市场便利性高。新中国第一瓶干白的研制落址沙城，区位也是重点考量的要素之一。
在沙城工作了十余年的陈佳威，已从报到时的西北农大应届毕业生，成长为中国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总酿酒师。
｜中国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总酿酒师陈佳威
在他眼中，沙城有着不同于其他产区的三大风土优势——
首先，是风。怀涿盆地常年盛行河谷风，久居沙城的人基本都开过一个玩笑，“这周刮了两场风，一场3天，一场4天。”
高频的风格外利于酿酒葡萄生长。夏季雨水多，葡园易发虫害和真菌病害，风大而频，会加速水分蒸发，大大减少病虫害。
其次，是土。河川地区多为沙壤土，坡地多风积粉细砂质土壤，土层排水功能较好，利于葡萄快速向下扎根。
这类土壤还很适合推广应用现代栽培技术，便于标准化、机械化葡园管理。
第三，成熟期。怀涿盆地虽处在冷凉地区，但特殊的地形使得这里积温光照丰富、无霜期长，拉长了酿酒葡萄的成熟期。
相对冷凉、缓慢成熟的生长条件，有利于酿酒葡萄糖分、酸度和酚类物质同时积累，糖酸比更加平衡，酒体也更加优雅。
｜长城葡萄酒沙城产区葡萄园
或许正因为这些优势，“天选”沙城先后诞生了新中国第一瓶干白、中国第一瓶传统法起泡酒、第一瓶国际标准白兰地。
“中国现代葡萄酒产业的摇篮”，由此花落沙城。
“新中国第一瓶干白的出现，是中国葡萄酒质量改型的开始。”著名葡萄酒专家郭松泉说。
沙城，不仅是中国现代葡萄酒产业的起点，也是国际标准下“东方美酒”的诞生地。
1983年，中国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在沙城成立，其成长史则可追溯到70年代那场举世瞩目的“外交破冰”。
｜建厂初期的长城葡萄酒厂区
1972年，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开启了中美关系破冰之旅。在结束访问返美之前，美方特意举办了一场答谢晚宴。
晚宴上，宾客们品尝到了尼克松从美国加州挑选的一款葡萄酒——彼时，国际上的葡萄酒均是以干酒为主，而当时的中国，尚未能酿造出被国际认可的干型葡萄酒。
在中国外交迎来新的里程碑之时，中国也亟需一款符合国际标准的中国葡萄酒，来实现与国际接轨。
随后，外交部、轻工部、农业部、外贸部四部委罕见同时发声：研制中国的干型葡萄酒。
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由此拉开帷幕。
1973年，为了寻找干白葡萄酒新工艺研究的最佳试验基地，葡萄酒泰斗郭其昌首次对沙城进行实地考察。
次年，原农业部科技司司长、时任中国农林科学院果树试验站科研生产科科长费开伟、昌黎果树研究所施安华在考察后指出，全世界最好的干白葡萄酒都产在河谷沙地，“怀来涿鹿非常适合发展白葡萄”。
就这样，怀涿盆地内的75公顷土地，以其得天独厚的风土优势，成为中国葡萄酒的第一块试验田，并勾勒出长城葡萄酒的雏形。
｜中国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总经理程强
为了让我们更清楚个中缘由，长城葡萄酒公司总经理程强翻出一张老照片，那是拍摄于1978年10月的干白葡萄酒新工艺研究小组合影。
程强介绍，合影里的背景建筑是1977年开始建造的万吨葡萄酒车间，现为长城葡萄酒的水泥发酵车间。
｜1978年10月19日干白葡萄酒新工艺研究组合影，背景建筑是建设中的万吨葡萄酒车间，这张黑白合影照片也成为一个历史新纪元开始的印记。
与常见的不锈钢发酵罐不同，该车间采用的是水泥窖池发酵。车间共有上下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站在第三层只能看到水泥罐的头部。
相较于不锈钢罐90吨、260吨、530吨大容量，水泥窖池仅有20吨、30吨两种规格，占地面积大，生产效率也不高。
｜长城葡萄酒最早的水泥窖池发酵车间
但在70年代，水泥窖池已经是最优解了，“冬暖夏凉，工业干预少，对酒液自身的发展也能起到良好作用。”
新中国的第一瓶干白，就诞生自水泥窖池。
“它是长城葡萄酒公司最早的一个车间，也是国内外规模最大的水泥池酒窖”，程强表示，“如今更多是一种传统与传承。 ”
｜长城葡萄酒建厂初期生产的干白葡萄酒
1983年，就在长城葡萄酒公司正式组建不久，长城干白葡萄酒一举斩获英国伦敦第十四届国际评酒会银奖，彼时发酵酒尚未设立金奖。
这意味着，由中国自主研制的干型葡萄酒，在国际上甫一亮相，就获得了业界的最高认同。
当这一消息传来，中国日报用英文向全世界宣告，在符合国际标准的葡萄酒舞台，从此有了中国的发声。长城干白也被欧美专家誉为“典型的东方美酒”。
彼时在欧洲等地，长城干白还引领起“食中国餐，饮中国酒”的流行风尚。
｜图片出自葡萄酒专家郭松泉所著《本色——中国第一瓶干白葡萄酒诞生记》
之后，长城干白又相继获得西班牙马德里国际酒类饮料评比金奖、巴黎国际食品博览会金奖等重要奖项。
同期，新中国第一瓶干红和第一瓶传统法起泡酒，也先后由长城葡萄酒研发酿制。
伴随着长城葡萄酒不断在干型酒工艺上取得突破，中国葡萄酒产业也迈入规范化、标准化和国际化的高品质发展阶段。
｜截至1993年长城葡萄酒公司所开发产品概览
某种意义上说，以沙城产区为开端，长城葡萄酒的企业沿革也是一部浓缩的中国现代葡萄酒进阶史。
而就在长城干白获奖、干红问世的第二年，葡萄酒正式成为国宴上饮用的主要酒种。
诞生于大国外交契机的长城葡萄酒，也由此开启近半个世纪的国宴之旅，成为新中国外交史上的一张醇香名片。
就像水泥发酵车间之于长城葡萄酒的意义，龙眼葡萄在陈佳威和程强心中同样是传承的代名词。
陈佳威对龙眼葡萄的情感是复杂的。
作为酿造新中国第一瓶干白的原料，龙眼葡萄是中国现代葡萄酒产业不可磨灭的记忆，也是中国特有原生葡萄品种的代言。
｜怀涿盆地百年树龄龙眼葡萄
相较于霞多丽、雷司令等酿酒品种，鲜食、酿酒两用的龙眼葡萄，往往需要酿酒师付出更多努力激发其酿酒潜力。
但它又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清新的香气、怡人的酸度、轻盈的酒体，简直完美契合国人“干杯”的场景需求。
“我们不能把开家的品种弄丢了。”
带着这样的信念，陈佳威对龙眼葡萄展开了全方位的工艺探索。
浓缩发酵、野生酵母发酵，或把葡萄串剪开，上1/3果实单独发酵，下2/3果实单独发酵……
工艺创新外，他又从老乡手里包了十亩地自管，两片山坡各5亩，一片朝阳、一片背阴，做起了对比试验。
为了精准控产，研究不同亩产对果实酿酒质量的影响，他还给葡园里的葡萄串编号，最多曾编过上千号。
｜中国长城葡萄酒有限公司总酿酒师陈佳威（右二）与国家葡萄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农业部葡萄酒加工重点实验室主任、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段长青教授（右一）交流葡园管理
经过两年的试验，陈佳威明确了亩产2000斤的龙眼老藤表现力最佳。
“酿出的龙眼干白在口感和香气浓郁度方面明显提升，香气干净，实现了我想象中的气味。”在陈佳威的设想里，龙眼干白应有类似杏花、桃花等清新白花香。
之后他又研究起了龙眼葡萄和不同品种的混酿，并在2020年定型出“龙眼+琼瑶浆”的混酿方式。
逐渐地，带着中国上千年风土记忆的龙眼葡萄再次在市场上焕发生机。
｜沙城产区龙眼葡萄
陈佳威对龙眼葡萄的“锲而不舍”，也是长城葡萄酒不断引领工艺革新的缩影。
作为中国现代葡萄酒产业的拓荒者，在传承中创新，早已是深刻于长城葡萄酒的生命基因。
正如沙城产区的风土记忆里，除了土生土长的龙眼葡萄，还有远道而来却深植于此的赤霞珠。
早在中国葡萄酒第一块试验田落址怀涿盆地时，赤霞珠就开启了在沙城的风土之旅，如今则成为中国风土的另一种演绎。
｜沙城产区赤霞珠
1999年，长城参照国际标准，率先在行业使用星级来确定葡萄酒等级时，就选择以赤霞珠来酿造品质级别最高的长城五星赤霞珠干红。
肖萍是长城五星葡萄酒成长的见证者之一，她表示赤霞珠会成为长城五星主打品种并非一时兴起。
｜中粮长城酒业品牌产品中心副总经理兼品牌策略一部总监肖萍
“在产品研发阶段，酿酒师对葡园里的酿酒红葡萄品种一一进行了对比实验，反复试验探索后发现赤霞珠是产区表现最优异的品种之一。”
她还表示，沙城产区的赤霞珠拥有天然的糖酸比优势，产区独特的气候特征能够催生出赤霞珠最有代表性、最典型和纯粹的香气。
2018年，王琦、杨强、段长青、李艳、郭阳等业界专家在品评后认为，长城五星赤霞珠干红是中国“醇厚典雅”葡萄酒风格的典型代表，沙城产区则是中国具有代表性的优质葡萄酒产区之一。
从龙眼葡萄到赤霞珠，也是中国现代葡萄酒产业从沙城走向世界的另一种折射。
“葡萄酒的国际化冲击是长期的，国际化竞争是永恒的。中国葡萄酒的种酿，中国葡萄酒的品质表达、文化表达、消费表达必须系统构建起来。”中国酒业协会理事长宋书玉曾说。
作为一个国际化的酒种，中国葡萄酒自干型酒诞生之时，便进入到国际竞争的主流视野。
｜长城葡萄酒酒窖
葡萄酒作为大国外交的国际通行名片，也意味着它不仅仅是一款产品，还肩负着展现外交礼仪和国家形象的重要使命。
伴随中国外交重大历史进程而生的长城葡萄酒，自问世起，就作为外交名片出现在各种国宴场合，见证了近半个世纪来中国崛起的每一个荣耀时刻。
而作为新中国第一瓶干白、第一瓶干红的开创者，长城葡萄酒在中国现代葡萄酒史上的特殊地位，也注定将担负引领中国葡萄酒话语体系建设的责任。
在外交名片和产业引领的双重使命下，以长城五星为代表的长城葡萄酒，曾以东方风土献礼奥运会，也曾在G20峰会助力大国交流，还曾以长城品质致敬女排精神。
“国有大事，必饮长城”，不仅是一句口号，也是长城葡萄酒无负每个时代的承诺。
无论是“长城”或“五星”，这样的命名本身都极具中国符号意义，背后则凝聚着一个产业乃至一个民族的进取之心。
今天的长城葡萄酒，产业足迹已遍布中国乃至海外。
从怀涿盆地到碣石山下，从蓬莱海岸到贺兰山东麓，包括天山北麓，几乎全中国的优势葡萄酒产区都分布着长城的葡萄园。
浓缩了中国多样风土优势的长城葡萄酒，也成为世界眼中的中国代言。
肖萍告诉我们，单论沙城产区，长城葡萄酒自建厂以来，旗下产品在国内外具有影响力的赛事和会议中拿到的奖项不下300次。
长城五星葡萄酒，还是国内唯一获得布鲁塞尔国际葡萄酒大奖赛、IWC伦敦国际葡萄酒品评赛、Decanter品醇客葡萄酒大赛金奖大满贯的中国葡萄酒。
除了在品质层面展现出与世界名酒相媲美的实力，长城葡萄酒还借由文化输出，持续向世界传递东方美酒的独特性。
岁末最新上市的长城五星癸卯兔年生肖纪念酒，已经是长城葡萄酒携手中国非遗文化的第四年。
｜传统香品制作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罗子杰
其酒标是由传统香品制作技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罗子杰绘制而成，以清代龙袍上的月章纹饰为灵感，演绎了“凭玉兔、捣香尘”的东方典故。
礼盒中，还有一枚与酒标造型一致的非遗文化香牌，可以散发出长城五星赤霞珠干红所拥有的浓郁深色果香，以及橡木桶带来的烟熏、烘烤、香料味。
从鼠年生肖酒的剪纸艺术，到牛年的景泰蓝掐丝珐琅制作技艺，再到虎年的南京云锦，兔年的传统香品制作技艺，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关键词——中国文化。
借由中国文化含蓄优雅的东方美学诠释，长城葡萄酒正在世界葡萄酒话语体系中，构建起东方美酒的品质表达、文化表达和消费表达。
2023年，时值长城葡萄酒建厂四十周年。
这四十年，作为中国现代葡萄酒产业进程的缩影已足够厚重，而面对葡萄酒行业“永恒的国际化竞争”，未来仍然任重道远。
在回顾中国葡萄酒产业发展史时，长城葡萄酒的成长起点曾一再被业界提起，如同蜿蜒于中国国土之上的长城，已成为一个标志性的符号。
带着中国现代葡萄酒产业开拓者的印记，这座“长城”的另一端，仍在向外开拓与延伸。
审图专家：
全球十大最具影响力葡萄酒顾问、北京农学院酿酒工程系主任 李德美
参考文献：
郭松泉,张春娅,郭月.本色——中国第一瓶干白葡萄酒诞生记[M].光明日报出版社,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