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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辛弃疾的悲慨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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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是作者内心情志得以抒发的载体,而酒可以激发作者的创作激情。因此,酒是连接诗歌和文人的媒介。我国历来就有“诗酒一家”、“酒文天地缘”之说,诗必待酒而成。杜甫的《独酌成诗》云:“醉里从为客,诗成觉有神。”辛弃疾《鹧鸪天·和陈提干》中也说“剪烛西窗夜未阑,酒豪诗兴两联系。”酒的美妙在于排除了各种干扰清醒的的东西,使人与现实之间达到一种飘渺的境界,唤醒灵感从而创造出内涵深远而丰富的文学作品。

根据统计,稼轩词中言酒之作占总词作数的一半之多,其酒词可谓是洋洋大观矣。辛弃疾笔下的“酒”并不是一个单纯、单一的意象,而是移入了作者的主观情志,是酒与作者的情、志、趣、味相契合的综合体,酒已经融入了稼轩的生命意识,是稼轩人生轨迹的呈现。酒中潜藏了稼轩的个性、感情、思想、生命和心灵。作为集英雄、文豪、大臣三种身份于一体而形成的特殊情怀,辛稼轩的酒词别具一格,词中涌动着一股英豪之气,具有政治家的犀利之见。在辛稼轩的酒词中寄托了他收复河山的理想,抒发其英雄失路、壮志难酬的悲慨。

对于有强烈爱国信念的辛弃疾来说,收复河山乃是其殚精竭虑的理想。于是他在词中抒发自己的雄心壮志。且看《满江红》(汉水东流):

汉水东流,都洗尽、髭胡膏血。人尽说、君家飞将,旧时英烈。破敌金城雷过耳,谈兵玉帐冰生颊。想王郎、结发赋从戎,传遗业。

腰间剑,聊弹铗。尊中酒,堪为别。况故人新拥,汉坛旌节。马革里尸当自誓,蛾眉伐性休重说。但从今、记取楚楼风,裴台月。

这首词作于辛弃疾淳熙四年任江陵府兼湖北安抚使时。上片“都洗尽髭胡膏血”开门见山、掷地有声宣誓了稼轩的报国之志,立志收复祖国河山,把髭胡赶出祖国大地,后连用李广、冯援、马援等英雄人物的典故,勉励友人为国建功立业,这也正是作家为国建功立业的书写。

此外辛弃疾屡屡在词中借酒表达自己的政治理想。如“年时燕子,料今宵梦到西园。浑未办黄柑荐酒,更传青韭堆盘?”(《汉宫春·立春日》)“一觞为饮千岁,江海吸流霞。闻道清都帝所,要挽银河仙浪,西北洗胡沙。”(《水调歌头·寿赵漕介菴》)“袖里珍奇光五色,他年要补天西北。看尊前飞下,日边消息。”(《满江红·建康史帅致道席上赋》)“尊俎上,英雄表。莫惜金尊倒。整顿乾坤了。”(《千秋岁·金陵寿史帅致道》)“把江山好处付公来,金陵帝王州。想今年燕子,依然认得,王谢风流。只用平时尊俎。”(《八声甘州》)词人在美酒的助兴状态下,借助美酒抒发自己的报国之志,这些誓言慷慨激励,给人以不达此志誓不罢休的执着。稼轩在淳熙四年所作的一首《满江红》更是把这种爱国之志抒发地淋漓尽致。

然而辛稼轩纵有豪情万丈,纵使理想满怀,但现实却是残酷的。政治的黑暗、世态的炎凉,天、地、人的矛盾等各方面的压力使原本上马杀敌、尽显英雄本色的辛稼轩走向了仕途蹭蹬、有志难申的困苦境地。

辛弃疾自南渡以来,一直茕茕孑立于国事。宋兵符离溃败之后,辛弃疾于 1165年向朝廷送呈了《美芹十论》。1170 年,辛弃疾又向当朝宰相虞允文提交了陈述其恢复大计意见的《九议》,然而却没有得到重视。在没有得到虞允文的任何结果之后,辛弃疾又向朝廷上疏陈奏淮南的重要战略地位。1193年,他又向宋主论奏长江上游军事防御布置的问题。同时辛弃疾也一直不断对金国情况进行军事侦察,掌握了金国的实际状况。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被陆游称为和管仲萧何同一流人物的辛弃疾却长期得不到重用,其悲愤之情只能诉诸杯中物。辛弃疾所喝下的是壮志难酬、英雄失路的悲慨之酒。其壮志难酬的悲慨之情常常借酒流淌在笔端:

征埃成阵,行客相逢,都道幻出层楼。指点檐牙高处,浪拥云浮。今年太平万里,罢长淮、千骑临秋。凭栏望,有东南佳气,西北神州。

千古怀嵩人去,应笑我、身在楚尾吴头。看取弓刀,陌上车马如流。从今赏心乐事,剩安排、酒令诗筹。华胥梦,愿年年、人似旧游。(《声声慢》)

相公倦台鼎,要伴赤松游。高牙千里东下,笳鼓万貔貅。试问东山风月,更著中年丝竹,留得谢公不。孺子宅边水,云影自悠悠。

占古语,方人也,正黑头。穹龟突兀千丈,石打玉溪流。金印沙堤时节,画栋珠帘云雨,一醉早归休。贱子亲再拜,西北有神州。(《水调歌头》)

酒能壮胆亦能增加豪气,稼轩借助酒的作用更能毫无顾忌的倾吐心中的苦闷、悲愤。稼轩一生以气节自负、以功业自许,现实中无法实现的理想抱负、不能收复的奇壮山河,辛弃疾把平生都入醉乡,在酒的陪伴下一吐壮志难酬的悲慨之愤。

责编 / 蒿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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