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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漫话李白酒诗的雄壮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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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诗歌,向来给人力量感和气势感,有如惊涛拍岸,长河奔流,充满着雄壮豪放的美。曹丕说:“文以气为主。”胡震亨云:“太白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以俊逸高畅为贵。”李白的诗歌确实带有一种雄壮之气,而当这种雄壮之气与酒相遇,诗中的情感更是如喷涌而出的洪流,不可遏止地滔滔奔泻,其间挟带着强大的力量,读起来给人一种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感受。

李白在《宣州谢跳楼饯别校书叔云》中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此诗中,李白怀抱着豪逸之兴,饮酒酣醉后更是飘然欲飞,想登天揽月,情绪激动高昂。在这里值得关注的是“月”这一意象。据前人统计,在李白流传的诗作中,提到月的诗句不下四百处。李白诗中的月有着深厚的内涵,而最感人的就是那些抒发怀乡思亲的诗句,如:“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峨眉山月歌》)、“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静夜思》)、“相约相期何太深,棹歌摇艇月中寻”(《江上赠窦长史》)、“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子夜吴歌》)。纵观这些咏月诗的风格,不但情深意长,而且月光下的李白,也展现出一种平实的、温馨的、近乎女性的柔情。然而,一旦李白的咏月诗与“酒”结合,便表现出李白本有的豪放的气质。如《襄阳歌》:

落日欲没岘山西,倒著接蓠花下迷。

襄阳小儿齐拍手,拦街争唱《白铜鞮》。

旁人借问笑何事,笑杀山公醉似泥。

鸬鹚杓,鹦鹉杯。

百年三万六千日, 一日须倾三百杯。

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酦醅。

此江若变作春酒,垒曲便筑糟丘台。

千金骏马换小妾,醉坐雕鞍歌《落梅》。

车旁侧挂一壶酒,凤笙龙管行相催。

咸阳市中叹黄犬,何如月下倾金罍?

君不见晋朝羊公一片石,龟头剥落生莓苔。

泪亦不能为之堕,心亦不能为之哀。

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

舒州杓,力士铛,李白与尔同死生。

襄王云雨今安在?江水东流猿夜声。

李白凭着酒醉状态充分发挥了想象力,表示既然满江春水都变成了酒,喝酒之事不用愁了,那么清风朗月便不值一文钱了。他身醉欲倒,如玉山之将颓,但仍觉得酒兴未尽,还想与友人再喝下去。对此宋代欧阳修就曾说道:“‘落日欲没岘山西,倒著接篱花下迷。襄阳小儿齐拍手,拦街争唱白铜鞮’,此常语也。至于‘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然后见其横放。其所以惊动千古者,因不在此乎?”可以说是真知灼见啊。像此类足以“惊动千古”的作品还有:

醉后失天地,兀然就孤枕。不知有吾身,此乐最为甚。(《月下独酌》

其三)

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月下独酌》其四)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将进酒》)

李白爱酒、爱赋诗,因酒孕育出的博大豪壮情怀,可以说正是李白诗歌的基调。李白痛饮狂歌,借助酒精的催化,激发出雄盖一世、狂放不羁的气概,尽情倾吐抒写着身处大唐盛世的欢畅、豪迈,诗、酒与他的生命达到了交融的境界,同时展现出狂傲豪放的风格,新人耳目,动人魂魄。李白曾言:“至于酒情中酣,天机俊发,则谈笑满席,风云动天。”他借酒激发诗兴,挥洒才华,在美酒的刺激下,情绪达到巅峰状态,生命激荡着淋漓的元气,灵感喷涌而出,化为诗歌自然有奇思奇想,有空前绝后的豪气,李白诗歌以豪放之风震动诗坛,实乃得力于他的爱酒豪饮。

李白一生酣畅豪饮,纵酒作风人人乐道,而他也曾说自己是:“百年三万六千曰,一日须倾三百杯”、“酒酣益爽气,为乐不知秋”,李白将心中的大喜乐大悲愁,对酒高歌,倾情抒发,酒是他抒情述志的桥梁,为他增添气吐虹霓的豪情。李白许多诗歌都是纵酒豪饮后所作,:“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展现出他狂放不羁的傲岸风骨。而也正因为李白的诗歌常有一种雄壮之气,所以即使他的那些言愁的诗句,也让人感到很豪壮,如:“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两句读来,气势一泻千里,奔放豪迈有如风雨之骤至。他接着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更兼有放浪不羁与傲视权贵的豪气。若是将李白的愁与李煜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柳永的“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作一下对比,就会感觉到李白的愁是多么的有力、健康、气派,它是一种豪情万丈的愁,愁中自有一股浩然之气。

李白的长篇歌行,多创作于醉酒之中,如《梁园吟》、《江上吟》、《悲歌行》、《行路难》、《笑歌行》、《答五十二寒夜独酌有怀》等都是酒后即兴之作。最能代表他这类作品的就是他的名作《将进酒》,这首劝酒诗虽然语含悲愤,感叹时不我遇、岁月蹉跎,但语句雄奇,豪气盖世。李白十分自信的写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他非常相信自己的才华和能力,在努力寻找实现理想的机会,虽然屡次遭遇挫折,可一点也不感到气馁。他虽然在大发牢骚,但绝不是一味地怨天尤人,而是企图在酒中寻找慰藉,补充力量。酒犹如他的能源,帮助他排除忧愤,自慰自解,增强他斗争的信心和勇气。严羽评曰:“一往豪情,使人不能句字赏摘。盖他人作诗用笔想,太白但用胸口一喷即是,此其所长。”此语所言极是,正是酒激起李白的满腔豪情,才写出了这样激情澎湃、势如江河的壮美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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