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网北京7月25日电(实习生 张婉莹 诸瑾懿 记者 凌萌)“未满14周岁的孩子10个月内游戏充值超2万元,家长全然不知”……长期以来,未成年人“充值容易,退费难”的案例频繁见诸网络。在相关投诉中,游戏公司与家长相互“扯皮”的焦点在于“无法证明系未成年人充值”。“设置游戏充值人脸识别功能”也成为诸多家长的诉求。那么,就游戏公司而言,是否有可能利用AI技术,在用户每次充值时采用“人脸识别”以防范充值主体为未成年人呢?
未来网记者了解到,针对“退费难”这一顽疾,近年来,游戏公司不断加大AI技术的应用。业内专家指出,该举措或是破解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难题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但也存在过多收集用户隐私信息等问题,可执行性存疑。
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防不胜防?
“孩子使用家长的手机在233乐园游戏里充值了近千元,充值过程中无任何针对未成年人游戏充值行为的防护,家长完全不知情,向游戏公司申请退款后一直得不到妥善处理……”近日,来自浙江省的家长李女士向未来网记者讲述了这一令其深感乏力的经历。
事实上,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问题困扰着诸多家庭,而国家对此早已出台了一系列防沉迷举措,对网络游戏平台向未成年人提供服务的时段、时长、付费情况作出具体规定,并不断升级防沉迷系统。
2021年,国家新闻出版署发布《关于进一步严格管理切实防止未成年人沉迷网络游戏的通知》,其中明确“严格落实网络游戏用户账号实名注册和登录要求”。该通知也因大幅削减了未成年人游戏时长,被称为“史上最严防沉迷新规”。
在此背景下,国内各大游戏公司纷纷响应实名认证规定,调整防沉迷系统,如腾讯游戏相继上线了“零点巡航”“成长守护平台”,网易游戏推出了“家长护航”等功能,未成年人的游戏沉迷问题得到一定程度缓解。
但即便防沉迷举措不断升级,不少游戏App仍通过监管盲区收割未成年人。未来网记者对未成年人喜爱的多款游戏APP进行测试后发现,“蛋仔派对”“猫和老鼠”等游戏在初次下载后,系统会自动弹出防沉迷提示,但登录过程却十分简单,用户仅需点击“本机号码登录”即可快速完成登录,无其他验证身份的步骤。
而“原神”“迷你世界”“汤姆猫跑酷”“开心消消乐”等游戏在初次下载后则会弹出实名认证界面,用户需要输入姓名、身份证号即可完成验证。这也意味着,若未成年人获取了成年人的身份信息,也可轻松绕开防沉迷限制。
这也导致了未成年人充值问题频发。黑猫投诉平台显示,截至目前,涉及“未成年人游戏充值”的投诉内容多达1.74万余条,上述几款游戏APP均有涉及。
举证难成退费“拦路虎”
防不住的未成年人游戏充值乱象背后,是困扰着诸多家庭的退费难问题,不少家庭更因此遭受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而在家长向游戏公司申请退款时,却面临着“客服推诿”“举证难”等重重阻碍。
此前,未来网针对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退费难问题进行了多次报道。来自辽宁省的武女士向未来网记者表示,就读于小学六年级的孩子在使用家长手机学习网课时,给一款名为“原神”的游戏充值了1.46万元。申请退款时被要求提交监护人身份信息、未成年人身份信息、游戏账号绑定的手机号码、付款时所用的银行卡号、付款账单、学生证明等多项材料。而在武女士提交了上述材料后,却收到了该游戏公司“审核不通过拒绝退款”的消息。
上述事件并非个例,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退费难的问题,近年来屡屡出现在各大投诉平台及媒体的报道中。
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陈敏律师在接受未来网记者采访时表示,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退费难最难的是“举证”,很多家长无法证明是未成年人用手机自主充值,仅凭言辞口述不仅没有说服力,也容易让一些成年人“钻空子”。“依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在大多数情况下,涉及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问题,游戏公司应当予以退款。”陈敏表示。
家长呼吁设置游戏充值人脸识别功能,专家:可执行性存疑
“孩子在知晓支付密码后就可以完成充值,针对此种情况,游戏公司能否设置游戏充值人脸识别功能,以确保为手机机主的支付行为?”来自广东省的江女士向未来网记者表示。
记者在测试过程中了解到,“蛋仔派对”“猫和老鼠”“迷你世界”等前述游戏APP对于用户的游戏充值行为均未有相关限制,未成年人若知晓家长的手机支付密码,跳转至第三方支付平台(微信、支付宝等),即可轻松完成支付。这也无疑为防范未成年人充值问题增添了难度。
未来网记者发现,国内部分实力较强的头部游戏公司在游戏中已经推出了人脸识别技术。据媒体报道,早在2020年5月,腾讯就对旗下的80款游戏进行了“人脸识别”技术应用,对实名认证后高度疑似未成年游戏行为的用户,若在自然月内微信充值超过400元后,再次充值则会进行人脸识别验证,“人脸”一致才允许进行后续支付行为。
另外,网易游戏相关负责人则向未来网记者表示,公司于今年6月末推出了“AI巡逻员”功能,基于用户行为可精准判断疑似未成年玩家。“有部分未成年玩家通过成年人证件注册账号可以绕过实名认证,在此基础上,通过对未成年人的游戏行为特征进行多方面的大数据分析,来判断玩家是否疑似未成年人,及时进行拦截管控,并辅以人脸识别进行高效验证。”
但“233乐园”“开心消消乐”等部分中小型游戏企业对未来网记者表示,目前人脸识别技术仍处于应用初期,除了腾讯、网易等头部游戏公司使用外,其他多数公司仍未推行。一方面需要公司后台存在一个成人人脸信息的校验库,才能去识别是否匹配;另一方面,技术的成熟度有所欠缺,存在屡次验证失败或者不准确等问题。如果强制多次反复进行人脸识别,必然会反向影响到大部分用户的体验。
对此,有业内人士亦向未来网记者表示,在游戏充值前用人脸识别技术,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破解未成年人充值问题,但可执行性存疑。
开心消消乐APP所属的乐元素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公关部相关负责人在接受未来网记者采访时表示,因人脸识别存在数据过多收集等问题,暂未进行技术布局。“公司目前正在探索家长监护平台,增加未成年人理性游戏宣传和监护人实时同步、一键干预等功能。”
“233乐园”游戏所属的北京龙威互动科技有限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则向未来网记者表示,目前人脸识别技术应用中的隐私保护边界问题业界一直在积极探讨,但仍未形成共识。人脸识别系统涉及收集用户隐私数据,国家对用户隐私信息有明确的法律法规 ,一旦用户隐私数据被第三方非法利用,其产生的深度影响是不可控的。
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研究员盘和林向未来网记者分析称,人脸识别的确是实名制最理想的验证方式,但也存在过多收集用户敏感信息问题,若强制实施,可能妨害部分用户的选择权。“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应该将选择权交给用户,视情况选择人脸识别功能。”
互联网分析师张书乐则告诉未来网记者,人脸识别确实在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问题上具有“物理隔离”的解决奇效。但问题在于人脸识别功能的研发、运维以及数据保密等,均需要大量技术和资金支持,中小游戏厂商无此资本和技术的实力,难以部署到位。
此外,张书乐指出,游戏公司在人脸识别技术上还有难题需要破解。“尤其是类似金融类App那样将人脸识别和身份证信息进行比对等,都需要有专门的技术支持、数据来源和安全保障方可进行。如果真要推动人脸识别,最佳解决方案是有关部门依照当年防沉迷系统的部署一样,升级防沉迷系统实现人脸识别功能,并由游戏公司统一接入游戏之中。”
在人脸识别功能可执行性存疑的情形下,如何破解未成年人游戏充值退费难题?
对此,张书乐表示,游戏公司有两种解决办法。一是被动模式,一一处理未成年人监护人的充值,效率上可参考电商无理由退款的强制模式;二是主动模式,通过大数据挖掘问题数据、防沉迷系统等手段,找到“穿越”而来的未成年人,在实施防沉迷管理时,无条件原路径退款。
盘和林则认为,不退费反而会促使家长履行监护人职责。“家长允许未成年人用自己身份证和手机号登录游戏,或让孩子知晓了相关信息,其自身也存在监护不力的责任。当然,游戏企业也可通过短信的方式通知家长,让家长知道游戏的支付行为,从而加强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