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商业生态系统治理初探
来源：洞见学堂
作者：王勇刘晓晨
单位：清华经管学院中国企业发展与并购重组研究中心
导读
在自然界中，为了维持生态系统的健康和稳定，存在一些自然规则、机制，例如物种迁移机制、共生机制、能量流动机制、物质循环机制、信息传递机制、开放机制、调节机制等等。
同样，在商业世界中，为了保持商业生态系统的健康，也需要一定的治理机制。传统的企业治理研究单个企业，注重企业内部运营；而商业生态系统是介于市场和企业之间的一种中间性组织，是由多个相互作用的组织和个人组成的商业联合体。如何协调各方关系、平衡各方利益是极其重要的问题，其治理水平的高低对其成败具有关键作用。当前商业生态系统领域的研究还处于宏观理论层面，仅涉及到其概念、框架、形成和演化等问题，并未深入到对其内在治理机制的研究。因此，需要针对商业生态系统这种新兴经济形态探索新的治理理论，从而指导商业实践。
一
传统企业治理机制的局限性
传统的企业治理理论从单个企业的角度出发，主要研究企业的内部运营，其治理机制有两种，分别是基于“价格机制”的市场治理和基于“权威机制”的科层治理。商业生态系统是介于市场和企业之间的一种中间性组织，打破了传统企业的层次和边界，在组织结构、关系协调、制度形态等方面与传统企业有很大差别。商业生态系统的成员之间有一定的合作关系，所以基于“价格机制”的市场治理难以奏效；系统成员都是独立的法律实体，治理核心是资源互补和利益共享，所以基于“权威机制”的科层治理也难以实现。因此，传统的企业治理理论已不适用于商业生态系统。
传统的企业治理理论忽视了利益相关者的整体利益。近年来，很多学者对企业间关系治理进行了研究，如企业集团、供应链管理、战略联盟等，并提出了基于信任机制和协调机制的关系治理、网络治理，但大多研究企业间的双边关系，或小规模企业群体间的关系，对于成员数量多、组织结构松散、边界模糊、动态平衡的商业生态系统治理却不能适用。
因此，研究商业生态系统治理，并构建相应的治理机制，来协调各成员的关系、平衡各成员的利益，提高系统的整体利益、保证系统健康发展，有非常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二
商业生态系统中需要治理的问题
在商业生态系统中，各成员企业作为独立的经济实体，往往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目标进行决策，在系统运行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信任、信息不对称、权力、资源分配不均衡、利益争夺等问题，从而会影响系统的整体效益和长远发展。
商业生态系统具有多实体相依存、去中心化的平台、流动、开放和稳定五大特点，可从这五个维度出发，分析商业生态系统中可能出现的需要治理的问题。
1． 多实体相依存中的问题
商业生态系统需要保持一定的“企业物种”多样性，核心企业吸引合作伙伴进入系统，通过资源和能力的优势互补进行价值共创，此时涉及伙伴选择的问题。
对合作伙伴无门槛或低门槛无限制进入，会导致提供的产品或服务质量参差不齐，例如早期的淘宝出现很多劣质商品甚至假货；或导致过度竞争，影响合作伙伴的成长。
对合作伙伴过高门槛强限制进入，会降低合作伙伴加入商业生态系统的动力，产品或服务的多样性也会降低，降低了系统内企业的活力。例如，黑莓为了保持其高数据安全标准，选择了一个相当封闭的模式，从而限制了相关应用加入该平台的动力，结果导致了在智能手机市场上失去了优势。
2． 去中心化平台中的问题
在商业生态系统中，核心企业搭建去中心化的平台，与合作伙伴优势互补、相互赋能，核心企业给合作伙伴提供用户、流量、供应链等资源和大数据、云计算等技术，合作伙伴为核心企业带来多样性的产品或服务，提升了整个商业生态系统的多样性和稳定性。
在去中心化的平台上，合作伙伴会为用户提供相关产品或服务。核心企业无法对合作伙伴制造产品或提供服务的进行全流程进行监控，也很难完全避免平台上不良行为的出现，因此难以保证产品或服务的高质量。例如，淘宝的刷单行为不能完全消除，影响了消费者对产品或服务的选择。
同时，核心企业为合作伙伴提供资源和能力也难以保证公平，需要合作伙伴的监督。商业生态系统各成员企业共同制定平台规则，来约束并指导各企业的行为。例如，对中小开发者进行扶持，比如为了避免头部开发者垄断平台流量，保护中小企业及开发者的利益，腾讯开放平台于2012年改变了收入分配模式，对于10万以下的收入全部归开发者，对于10-100万的收入70%分给开发者。
3． 流动性的问题
商业生态系统中，资源、价值和信息在各成员之间流动，这就涉及资源分配、利益分配和信息传递的问题。
随着系统成员种类和数量的增多，商业生态系统中有限的资源无法满足所有系统成员的需要。各成员都希望能够获取更多的资源和能力，从而在利益分配中占据更大的优势地位。生态系统内各成员对资源和利益的争夺，很有可能导致恶性竞争的出现，严重影响生态系统整体的健康。例如，“淘宝直通车”竞价排名导致商家恶性竞争，出现降价销售、联合抗议、商家互相点击获得流量等行为。
互联网的出现极大地方便了信息的交流，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市场中的信息不对称。但是，依靠网络的信息沟通使得双方难以了解最真实的情况，无法验证信息的准确性，在另一个层面又加剧了信息不对称问题，减弱了成员间的信任，降低了系统的效率。例如，在电商交易中，消费者无法触摸并体验真实商品，经常出现假货问题。
4． 开放性的问题
在商业生态系统中，核心企业搭建开放平台，与合作伙伴共享决策权，并将优势资源和能力共享给合作伙伴，包括流量、资金、数据等资源，大数据、人工智能、云计算等技术能力。
但在商业生态系统中，核心企业与合作伙伴的权利往往是不公平、不对等的。核心企业因为拥有资源和能力优势，又作为系统的搭建者，在一定程度上享有控制权，可能会因为利益冲突造成对合作伙伴的越界管理，从而损害合作伙伴的权益。例如，苹果公司不断加强对供应商的控制以提高利润率，在同一元件或服务引入多个供应商，让它们互相竞争以降低价格。
核心企业与合作伙伴之间会共享数据，通过大数据分析技术来预测客户需求，极大地提升了生产效率。但又因此而出现了数据权属不清晰的问题，包括数据的所有权、访问权和使用权，很有可能触及用户利益或监管条例。例如，过度搜集用户数据，侵犯用户隐私问题。
核心企业与合作伙伴之间共享资源和技术，共同研发创新，从而能够优势互补，提供更多样的产品和服务。但因此而出现了知识产权的问题，包括研发成果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例如山寨仿冒问题、音乐及写作等版权问题。
5． 稳定性的问题
在商业生态系统中，系统成员间的信任是维持系统稳定的关键，如果缺乏信任，会增加交易成本和风险，违背了搭建生态系统的初衷。各系统成员都是独立的经济主体，其加入系统最直接的目的是获取利益，都以最大化自身利益为目标，因此很难建立起牢固的信任，建立在利益关系之上的信任也很容易被打破。
系统成员之间因利益、目标的不同，很可能产生冲突。核心企业和生态合作伙伴企业之间很可能产生冲突，核心企业利用其优势地位向合作伙伴施加不公平条款，损害合作伙伴的利益，可能会导致商业系统的不稳定。例如，亚马逊曾被指控利用第三方商家的销售数据来识别细分市场，以自有品牌进入而获利。同时不同商业生态系统之间也会存在竞争，也会导致系统的动荡。
三
小结
由以上分析可知，商业生态系统中会存在诸多的问题，商业生态系统的健康离不开良好的治理机制，通过建立公平高效的治理机制，能够协调系统内各成员之间的关系和利益，规避生态系统运行中的风险，对于商业生态系统的长期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