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L的前世今生:开姨20年扩张史
新浪财经综合
PSL的前世今生:开姨20年扩张史
来源: 翔哥有话要说
现在的问题是:开姨路在何方?
没有陈老总就没有今天的开姨。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席卷东南亚,那些曾经的小龙小虎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权贵控制的银行系统与工商业巨子合谋掏空储户,被索罗斯轻轻一推,就倒了。而我朝这边,情况也不容乐观,危机后的1999年末出了份数据:工行、农行、中行、建行四大国有银行不良贷款总额约3.2万亿,位居世界第二,仅次于经济停滞不前的日本,已经技术性破产。不良贷款的来源跟东南亚很像,都是政府的手伸得太长,将银行当作了提款机:不良贷款里约30%是各级政府干预所致,约30%是对国有企业信贷支持所致。
商业银行情况很严重,政策性银行就跟惨。1998年初,朱相找陈老总谈话,让他去接受开姨,当时陈老总已经在央行干了10年,履历相当完整,如果再补上一个大机构一把手的职位,还是有助于更上一层楼的。虽然是带着信心和期盼过去的,但到任后打开开姨的账本,陈老总还是倒吸了一口气:彼时,开姨的不良率高达40%。
这没法玩了。大量的不良贷款是4年前合并6大国有投资公司带过来的:能源、交通、原材料、机电轻纺、农业、林业,各部委搞出的投资平台玩了6年后亏空巨大,甩给了开姨。当然,更大窟窿还是开姨长期以来开姨是国家项目的钱袋子,所谓“计委挖坑,开姨种树”,从上到下都把开姨当第二财政,要钱的时候都说是“国家大项目”,要还钱的时候就两手一摊,投出去的钱都肉包子喂了狗。
回头看看,这套玩法在20年后的今天,也还是换汤不换药,地方还是把银行和机构当凯子,只不过地方平台债务违约也只敢威胁下银行,事情被捅出去,立马认怂,跟当年理直气壮想赖账还是进步多了。
陈老总去讨债没少花力气,当然,陈老爷子虽然已逝但余威尚在,陈老总讨债也算顺利,最后还是把雷给拆掉。此后,陈老总定下了贷款评审机制,提拔了年轻人,在技术上减少了开姨被当钱袋子和凯子的口子。
2003年7月,在来开姨5年后,陈老总给开姨定下了愿景:做国际一流市场业绩的开发性金融机构。自打那时候起,开姨员工的收入虽然不是最高,但人员素质和士气相当高,颇有振兴国家产业、为国家建设做贡献的使命感。
陈老总的开发性金融的核心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政府信用孵化市场信用”。
这很哲学,操作却很务实:
贷款给地方政府经营城市,搞基础建设招商引资。最早的“芜湖模式”就是如此,芜湖市政府划拨优质土地资产搭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通过这些融资平台找开姨借钱,地方财政提供担保和兜底,用财政预算内外资金(卖地所得)还钱。这套模式后来复制到了天津,2003年,陈老总去天津拜会老领导,一签就给老领导送去了500亿城建贷款的大礼。当然,此后天津走融资建设的路也是走上瘾了,融资扩张一直到2017年。
陈老总毕竟是宦门世家,选择投放的城市都颇有深意:1998年的安徽、2003年的天津、2005年的辽宁、2009年的大西南与广东同时投资。以及10年间1.3万亿贷款支持西部大开发。唯一少了一点可能就是市场化程度高的浙江。
此外,国家重点工程都离不开开姨的支持,2亿政策性贷款支持大唐电信TD-SCDMA等。开姨的业务也不仅限于国内,也成了国家对外的急先锋,为国家战略奔走:2011年250亿美元贷款换取“俄油东输”大项目,俄罗斯的石油输入漠河;2018年成立中委联合融资基金,2010年给委内瑞拉200亿人民币贷款。
多年经营下来,开姨的资产规模从他接手时的3811亿元,到他离任时已经高达8万亿,并且,账面不良率相当低。
外界常有人言,陈老总做的大事应该在更高的平台,他执掌开姨15年,开姨是市场的亲阿姨,开姨以比国债高几十个BP的利率发债,是全球最大的“债券银行”,是除财政部之外最大的债券发行人,你可以把开姨债看作是“银边债券”,开姨是“第二央行”。
2013年4月,陈老总离开了开姨,并不再过多过问这家他缔造的金融巨头的事务。但他走过,开姨扩张的步伐并未停止。
2013年是个有趣的年份,那一年先是爆发了“钱荒”,其实是长期以来作为货币投放基础的外汇占款开始逐渐下降。一年后,央妈创造性的推出了SLF、MLF、PSL几种货币投放工具,简单点来说,就是央妈通过这几种货币工具给符合标准的金融机构借钱。
由于特殊定位,你开姨成了拿PSL的主力军。
说起棚改,那是本届推动的一件大事。2005年辽宁提出“三点一线”的环渤海经济带,并正式成为国家战略,陈老总大力支持,到2011年累计发放贷款279亿元,为振兴辽宁老工业基地付出了真金白银。此外,棚户区改造作为当时辽宁的“一号工程”,时任辽宁领导亲自给陈老总打电话,陈老总一出手就是500亿,帮助辽宁的棚改成为辽宁的“名片”。
当时开姨支持辽宁搞棚改还靠发债,到棚改经验推向全国,到处要花钱时,靠发债就是不够了,2014年7月,央行向开姨注入为期3年1万亿的PSL,利率4.5%,用于支持棚户区改造、保障房安居工程、三农和小微企业发展。2015年6月,央妈再次对特定银行进行了PSL操作,利率3.1%,规模达1.5万亿。
PSL成了棚改资金的主要来源,从PSL工具推出到现在期末余额为3.1万亿,这其中有多少是棚改的呢?
我们可以从开姨那管中窥豹。
到2017年末,开姨的资产规模一跃到15.959亿元,比陈老总离开时整整翻番。其中贷款余额最大的是棚户区改造,占11万亿贷款余额的25.83%,2.8万亿。
此时开姨的资产结构,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中国特色的“房利美、房地美”,通过支持棚改,让本来换不起房子的棚户区居民住进了楼房,只不过不是由他们来还钱,棚改腾出来的土地,拆出来收拾收拾卖掉还钱,成了棚改地区地方政府的隐性债务。所以核心的问题不是货币化安置还是实物安置,货币化安置是30%还是60%,其实意义不大。
这笔转为棚改和其他基础设施改造而发的增量资金,你可以看作是央妈额外提供给政策性银行们的特别贷款,扩张的是政策行的资产负债表。
2017年棚改工作拟激励的5个省份是:江苏省、湖南省、广西、贵州省、云南省。而根据2018各省公布的棚改计划,全年大概有接近600万套的各类棚户区,其中以山东省的棚改力度最大。超过20万套的省份:1、山东70万套;2、新疆49万套;3、湖南29万套;4、江西28万套;5、安徽26万套;6、甘肃23万套;7、河北23万套;8、江苏22万套;9、陕西20万套。
做以上这些省份政府融资的金融狗们估计要犯嘀咕了。湖南有意思,流出的一份常德市与银行的会议纪要也是刷新了三观。在地产调控不见放松,30城还被联合专项治理的今天,这游戏还怎么玩呢?
陈老总离开开姨,走得干脆利落,但之后开姨的定位并没有提出新口号,还是“开发性金融”。只是资产负债翻番之下,是日渐迷茫:九龙牌坊没了,监事长被调查,还陆续被处理了几位高管。在人事调整只差3个月的时候,因为“棚改货币化被叫停”的传闻而沸沸扬扬。
其实,审批权收归总行早在1个月前就实施了。据说有报告指出了些棚改存在的问题,也早已经减少货币化棚改的力度。几个月前,巡视组进驻几家分行,那几家分行恰好是棚改力度最大的省份。开姨的迷茫并不限于此,可能是2008年与俄罗斯谈判油气贷款颇有经验,所以开姨与之前上海那家油气大鳄有颇多合作,不但参与了诸多交易,开姨的人还帮HX站台卖债,海南HX俨然是开姨海南分行的大客户。
此番PSL与货币化棚改不管走向如何,可以肯定的是,16亿万资产规模的开姨,到了转折点,缩表,成可选项之一了。
开姨的迷茫,让翔哥想起了一家被尘封已久的机构,那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中国投资银行,这家名字就显赫得不得了的投行,真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1981年成立,是当时我朝学习西方投融资模式的先行者,是向国外筹集建设资金办理投资信贷的国家专业银行。它的团队也很豪华,时至今日在资本市场上有名的几位大佬都曾是它的高管。
1994年,中国投资银行被纳入央行监管体系,成为建行附属的全国性商业银行,当时的建行行长精通现代金融,熟悉美国金融那一套,1年后他与摩根斯丹利发起成立了中国国际金融有限公司(中金),建行就有了中国投资银行这个过继子和中金这个亲儿子。
到1996年,中国投资银行的资产规模已经高达610亿。那一年,中国的外汇储备只有1050亿美元。
有趣的是,亚洲金融危机后,这家资产规模膨胀到813亿的中国投资银行却低调的关张了,到底发什么了什么,当事人都不曾提及,不良贷款有多大也不知道。
总之,建行不打算要它了。陈老总准备接手过来。看到有人主动化解难题,朱相当然高兴,于是,大手一挥,中国投资银行的各地分行、人员移交给了开姨。至于开姨和中国投资银行的投行业务和债权,在领导的关心下,投行的资产负债和所有者权益、网点都给了某大集团,当时某大集团的董事长是朱小华。
在一番合并重组之后,开姨收了中国投资银行,某大拿了投行和债权。而海南发展银行、广国投资不抵债被托管和收购,事实上尸骨无存。回过头来看,不承认广国投欠下的外债等同于非还不可的国家主权债务,也是迫不得已,广国投800亿美元国际债务,一旦救了它,那么其他国投也都要救,如果都要救,就要动用当时60%的外汇储蓄,还记得朱相说什么来着:外汇可是应对一切大事的钱,不能轻易动。
从中国投资银行与广东那些机构的结果来看,也真是亲疏有别,庙堂与江湖不可同日而语。后来各位人士的命运也真是有趣。那一年整顿后,各地的融资、投资权力被纷纷上缴,开姨成了最大赢家。
扯远了,回到开姨。不管怎么说,可能到不了2020年,棚改货币化也好实物安置化也好,力度都在逐步减弱,三四线乃至一些二线城市的房价估计都要受影响。二线城市抢人消化库存稳定价格,省会城市还有诸多资源和产业支撑,而三四线城市靠什么来阻止年轻人口外流和吸引增量人口呢?往后地卖给谁来还钱呢?
城市化是好东西东西,先买的,卖给后来的,只要新增城市化人口源源不断,土地就越值钱,就继续玩下去。开姨20年,就是以开发性金融支持城市化的20年,当年是以组合贷款,后来是以PSL的棚改资金,城市的基础设施需要资金,居民用电用水需要修建电站、水厂,我朝经济崛起,只要国运昌盛,债务化为资产,资产升值,就能循环融资。
这其中,没什么秘密。除了开姨,所有机构、企业都傍上这东风。如果一时半会有需求没资金,那自然有人给你放贷,比如棚改。
但债务毕竟是要付利息的,本金可以不断续期滚动,利息却是要还的,如果地方各种明的暗的债务负担过重,连利息都存在压力,那么地方财政存在极大的暴雷的压力。
怎么办?
这不,流动性“合理充裕”不是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