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疫情，特别是欧美进入了令人心惊肉跳的时刻。
这段时间看西方媒体的报道，你会看到各种狠词儿来描述新冠肺炎疫情的面目可憎，比如“黑洞”，比如“世界大战”，当然，交战的不是国与国，而是人类与病毒。纽约人则类比其为“911恐袭”，米兰人则想起了“化武炸弹”，死者一下子多到医院的太平间都放不下，于是塞满了教堂。
截至欧洲中部时间3月23日18时（北京时间24日1时），根据世卫组织的数据，境外确诊病例累计超过25万，意大利已经成为新的疫情中心， 累计确诊病例达到63928例，死亡病例达到6077例，从20号开始意大利的死亡病例就超过了中国。美国只用了两天确诊病例翻了两倍，破4万，超过了西班牙（3.3w+）、德国（2.9w+）、伊朗（2.3w+）。
北京时间3月23日晚间，美联储祭出无限量QE（量化宽松）以稳定市场，这项被称为最激烈的市场干预行动，包括无限量购买政府债券和投资级公司债券。从重启QE到宣布无限量QE，美联储只用了一个星期，这么拼的原因就在于欧美疫情的暴发对经济造成的“严重影响”。
其实一开始，欧美的疫情是次第蔓延，大抵意大利的疫情比西班牙、德国、法国要早10天，比英国和美国早13~16天。
对于新冠肺炎，10天就是生死线。
1月底，意大利人看到中国官员发出新冠疫情的警告、看到武汉封城，他们说“这就像看一部科幻片”，直到自己封城、封国时，他们知道欧洲邻国和美国看他们的心情也如当初他们看中国。于是，不少意大利民众和媒体人通过新旧媒体，用别出心裁的穿越方式为欧美民众报警：
遵守社交疏离，乖乖待在家里。
| 意大利网友为美法网友制作的穿越告诫视频，3月15日在Youtube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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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来信：不要重蹈覆辙
成了新的疫情中心，意大利人隔离期间除了“阳台的演唱会”、“小提琴演奏”这样的风雅时光，其实，6077例人死亡，这里面有我们特别熟悉的悲切。
‘填了十个版的讣告’
3月13日，一名欧洲记者David Varretta在推特上转发了一个视频推特，一位读者将“贝加莫生态报”（L’Eco di Bergamo）2月9日到3月13日两个日期的讣告页面做了比较。2月19日，讣告页只有半页，但3月10日，占满整整10页，共计150个名字。
讣告上的人身份各异，有政治人士、电工、紧急电话操作员、神职人员，他们的年龄大多在70到80岁。因为隐私的原因，讣告中没有提及死亡的病因，但有心人看到“直接送到火葬场”、“葬礼秘密举行”这样的表述，就知道死者中90%是因新冠肺炎而致。
报纸总编Alberto Ceresoli说，他们原计划把讣告栏挪到报纸的最后几页，减缓人们的焦虑，但后来他又把讣告栏放在了中间，这些在孤独中死去的人应该在显眼处。
‘医疗系统的崩溃’
还是3月13日，意大利记者Mattia Ferraresi在美国《波斯顿邮报》发表了一篇文章，也是借着穿越的模式告诫美国人，“不要做我们做过的事”，希望还来得及，因为你们还有两周的时间。
意大利人做过了些什么呢？初期，政府和商业团队淡化疫情，而当疫情压力降临、联邦政府采取封城措施时又遭地方政府和商业团体抵制，公众则在双方利益冲突和混乱矛盾的信息中认为疫情依然是“一部别人家的科幻电影”，仍然出门旅游、会友，生活一切如常。等到疫情严重，3月9日，意大利中央和地方政府终于开始齐心封城，对违法者处以232欧元罚款和半年监禁、并出动了军队，但还是有成千上万的意大利人因出门买香烟、喝咖啡、参加聚会收到传票。
在意大利北部的贝加莫（Bergamo），当地一家医院的医生告诉Mattia Ferraresi，因为ICU病房饱和，医护人员只能根据收治病人年龄、寿命等因素来决定救还是不救，有医生因此在医院的大厅嚎啕大哭。什么是医疗系统的崩溃？这就是。
贝加莫位于米兰北部40公里，人口12万，盛产豪华游艇、法拉利跑车，是意大利乃至欧洲最富裕的地区之一。贝加莫最早封城，聚集性活动被禁止，葬礼也被严格限定在10人以内，城市的公墓被封锁。全城规模最大的公立医院教皇若望23世医院无论是医务人员还是医疗资源陆续告急，昔日繁华热闹的街头少有人走，只有救护车和灵车在街上飞驰。
这还是3月13日的贝加莫，我查了查，那天意大利的累计确诊病例逼近15000例，那一天累计死亡25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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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当下的狂欢
穿越剧中的穿越需要各种动力，“待在家里”这样的告诫即便是能保命，似乎也很难引发期待中的蝴蝶效应。
3月17日， 西方各国迎来传统宗教和文化节日圣帕特里克节，这个节日起源于爱尔兰，在加拿大、英国、美国、澳大利亚等国也被广为庆祝。尽管因为疫情，不少城市简化了庆祝活动，很多人也选择在家做爱尔兰美食、自制传统啤酒，但还是无法阻止一些人上街寻开心。
即便3月22日，全球各大主要城市宣布“禁足令”或者封城令，伦敦的知名公园中依然到处都是享受阳光周末的游人，年轻人把停课当作春假延长的好时机，他们在迈阿密海滩载歌载舞，依然坚持“活在当下”的狂欢中。
| 伦敦议员Neil Coyle在24日（北京时间）的推特上显示了伦敦上班族仍旧挤地铁的照片
3月18号，意大利西西里岛的Delia市长在网上气急怒怼出门买烟加油的市民，现在多少能理解这背后的无奈。
狂欢之下，政府的“社交疏离”，有时候就像那一瓶瓶谁也不会理会的消毒水。那些酒吧门口的消毒水，无人理会。
3
社交疏离的道德意味
社交疏离（Social Distancing），根据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定义：减少近距离接触从而遏制社区传播。在实际操作中，这定义在COVID-19病毒面前简直太卑微了。
一开始，“减少近距离接触”就是人与人之间隔1.8米（6英尺），然后就是勤洗手。
针对“拉大社交距离”的劝诫，欧美的一个普遍强调的逻辑是，低风险的年轻人要拉大社交距离，这样才能帮助减少老年人或者有基础疾病的人，降低感染新冠肺炎的风险。只有拉大社交距离，才能拉平那条传染暴涨的波峰，拉平了曲线才能为医生救治、科学家研发药物和疫苗争取时间。
| 要拉平感染线，最重要的是减少低风险人群的感染率
可是，在习惯面前，自觉、道德又不太可靠。加上政府对于不遵守“社交疏离”的人往往也仅限于批评为“错误”“傲慢”，说“自私”已经到头了。
英国行为科学家Nick Chater说，西方领导这些温言劝导反而传递出一种信息：社交疏离并非那么必要。因为任何有必要的措施，不是从“我建议”，而是从“你必须”开始，就像开车你必须遵守红绿灯规则一样。
现在最紧张的要数各国的医务人员了。他们在前线只等着一声枪响，回头才发现很多队友不知道战壕在哪里。
Daniel Horn医生来自波斯顿的麻省综合医院，目前这家医院停止了有关糖尿病和心脏病的常规治疗，他正领导的一支队伍为即将到来的新冠肺炎治疗做着准备。他说他有目前世界最先进的医疗资源和医生，但还是免不了会被新冠肺炎“血洗”。
波斯顿为疫情做了一些准备，波斯顿马拉松取消、公立学校关闭、圣帕特里克游行取消了。但Horn医生在周边走了一圈发现，人们还是如常地在餐馆喝着咖啡、享用美食。
Horn医生说，他可以预见，当疫情暴发，医院会接连收到电话，恐慌病人的电话往往会说很长，感觉不舒服的病人会涌入早已人满为患的急诊室，这其中15%的病人会发展成重症，需要上呼吸机，病人暴增让ICU病床捉襟见肘，然后他们会和意大利同行一样面临困境：先救谁？
4
生活、生计和生命：得有一个排序
‘生计’
我也是第一次从洛杉矶港看到2、3月的中国疫情如何作用在普通美国人身上。
3月的洛杉矶港一片安静，在这里工作13年的工人都觉得这种安静很不正常。
平时这里每晚处理的集装箱达1000个，现在降到了200个左右。3月上旬，在这个港口已经有145名货车司机下岗，有的人已经开始申请失业金，他们还算好的。一些个体承包商，业务正常时每周可以挣2000美元，从2月中旬开始每周的收入只有300美元，他们无从申领失业金。
| 3月19日 洛杉矶封城
贸易停滞的影响也像疫情一样次第蔓延，先是码头工人、然后仓储、运输以及批发贸易等环节裁员依次进行；同时还有旅游行业，亚特兰大和洛杉矶一些旅游公司的工作岗位也随着旅客行程退订而烟消云散；洛杉矶一家面向中国的签证服务公司裁员20多人，一家意大利连锁餐厅也炒掉了销售经理。
3月19日，美国财长姆努钦称新冠肺炎疫情可能会使失业率达到20%，前一天，国际劳工组织发布最新报告，由新冠病毒大流行可能会使全球失业人数增加近2500万。
对于政府、商业团体还有想保持正常生活的个人来说，封城一定是个艰难的选择。
‘生命’
意大利为什么后来还是封城了？
| 意大利确证病例增长图，来源：worldometer
意大利记者Mattia Ferraresi在写给美国人的信中说，意大利人也是最后才意识到“病毒最紧迫的威胁是对医疗体系的冲击”，因为之前太多数据和图标告诉你，病毒可能和老人的致死率、政府的不作为，是测试还是不测试，以及经济影响是相关的，唯独没想到公共卫生系统的崩溃。
事实上，避免医疗挤兑则是最有机会阻止疫情的办法，而防止医疗挤兑的方法就是：好好待在家里。
‘排序’
英国行为学科学家Nick Chater说，各国对付新冠肺炎的策略背后其实就是两种逻辑：
把病毒比作大火。大火必须扑灭直到最后；或者把病毒比作滔天巨浪，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不如及时撤退。
大火论者，采取的措施就是“封城”，如中国、意大利和西班牙：灭火必须快速激进才能赶上和减缓病毒的传播速度。疫情控制之后，还得有必要的警觉，把任何可能的火苗扑灭。大火论者，需要个人和集体利益的牺牲，还须牺牲的是因生活停摆造成的经济损失。
巨浪论者，则完全不同，无需干预，因为大多数人终将被病毒感染，直到实现“群体免疫”，当然大部分产生免疫，才能实现与病毒共存。这个态度尊重了个人和集体的习惯，但是取决于如何控制这个过程，如何确保感染者不给医疗系统造成压力。
其实相比于大火论，巨浪论更难兜售也更难坚持，因为它意味着更高的感染率和致死率，特别是当别国将疫情控制得出色，你这里出现那么多死亡病例的时候，很多决策者就会转向。
Nick Chater就是681位写联名公开信反对鲍里斯群体免疫的科学家之一，他们批评政府以民众不能接受“社交疏离”的“行为惰性”为由，拖延实施隔离政策。
他以一名行为科学家的名义称，所谓“行为惰性”是缺乏科学依据的，因为人在极端风险的境地是可以改变习惯的。
也许群体免疫是一个正确的选项，问题在于没有哪个医生、科学家还有政治人物敢拿可能的畸高死亡率和医疗体系的崩溃冒风险。
3月16日，英国帝国理工一项模型预测显示，按照群体免疫的理论将导致英国26万人死亡，无论对于英国还是对于医疗系统都不堪重负，之后英国政府防疫政策开始转向。
3月23日，在继意大利、西班牙、法国等之后，首相鲍里斯·约翰逊要求全英民众“待在家中”。
5
还有多少城要封？
3月18日，《柳叶刀》的编辑Richard Horton在《卫报》发文称，其实《柳叶刀》1月24日就发表了中国科学家有关新冠疫情的论文，这份报告围绕41个确诊病例展开，当时的结论包括：
“无特别症状的是发热、咳嗽，超过一半的人有呼吸困难，三分之一病人需要进入ICU，一半确诊病患死亡。”
其实，更早的穿越告诫在这里。
Horton认为现在英国政府从原来“缓疫”（mitigation）转变成“压制”（suppress）是正确的，代价就是失去了控制疫情的宝贵时间，很多死亡原可避免。他说待到疫情控制、生活回复常态，很多问题需要提出和解答，但愿英国亡羊补牢的防疫还能给人提问和解答的机会。
所有穿越剧都需要足够动力，大多是找回爱情、找到真相、找回记忆，最核心的要数让挚爱的人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就是神迹。
| 德国艺术家Juan Declan向儿童劝诫社交疏离的艺术
任何改造结果的穿越，又需要各种各样的变量恰如其分地共同作用才能实现，可是现实中集体的漠然、偏见、侥幸都只会让他人的科幻电影变成自己的现实。
病毒是你我共同的敌人，做出改变和牺牲，新冠疫情这部现实的穿越剧，才会有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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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
1、Quarantined Italians record messages for “themself from 10 days ago” during Coronavirus pandemic
2、please don‘t go out to Bruch Today（The Newyork Times）
3、In an Italian city， obituaries fill the newspaper， but survivors mourn alone（Washington Post）
4、Open letter to the UK Government regarding COVID-19
5、Scientists have been sounding the alarm on coronavirus for months． Why did Britain fail to act？（Guardian）
6、Italy， pandemic’s new epicenter， has lessons for the world（boston.com）
7、why the West is Failing-and how it can fix its coronavirus response（C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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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万里 SF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