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例转基因动物获批上餐桌，敢吃吗？
三文鱼刺身。(图片来自网络)
一个悬置已久的决定终于来了。当地时间11月19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在其官网公布，批准一种快速生长的转基因大西洋鲑鱼(商品名，AquAdvantage)上市，这也意味着它将成为全球首个端上餐桌的转基因动物食材。
“美国又走在了世界前面。”在得知此消息后，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高级工程师姜韬感叹道。
大西洋鲑是一种三文鱼，常用于日本料理的原料，味道鲜美。野生的大西洋鲑由于过度捕捞，已濒临灭绝。美国市场卖的大西洋鲑99%产自海洋人工养殖。其生长速度比较缓慢，普通鲑鱼需要经过三年才能上市销售，而由美国生物科技公司AquaBounty育成转基因大西洋鲑可以在18个月长成，将养殖周期缩短一半。
动物的生长速度由体内的生长激素调控，提高生长激素的含量，可以促进动物的生长。AquaBounty先从体型最大的三文鱼——大鳞大麻哈鱼(Chinook salmon)体内找到一种生长基因，不过，它只在温暖的季节才起作用，为了让生长基因在低温下也能产生生长激素持续工作，就需要给它装上一个常年工作的“开关”。科学家从美洲大绵鳚(ocean pout)体内找到了理想的“开关”——一种抗冻蛋白基因的启动子，并且常年开着，确保大绵鳚们能在寒冷冰封的水域下生存。将这种启动子和大鳞大麻哈鱼的生长基因放在一起，转进大西洋鲑的基因之后，大西洋鲑体内全年都产生生长激素，这样它就快速生长，缩短了上市时间，节省了饲养成本。
AquaBounty公司称，由于转基因鲑鱼生长周期短，所受到的污染和体内聚集的有毒物质残留也比普通鲑鱼少得多。
人们有种感觉，那些生长速度过快的动物如“速成鸡”，吃起来味道不够香。转基因大西洋鲑经受了对比试验，其在形态、口感和味道上，都和普通大西洋鲑没有区别，试食者区分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转基因鲑鱼在食用安全性、营养价值以及营养结构上与普通的鲑鱼并无差别。FDA兽药中心主任伯纳黛特•邓纳姆(Bernadette Dunham)表示，FDA对有关转基因鲑鱼申请的资料数据进行了彻底的分析评估，断定这些数据资料满足管理机构对于相关申请的需求，并最终作出转基因大西洋鲑可以安全食用的结论。
这一技术最初源于研究人员将大鼠的生长激素注入到小鼠体内，发现小鼠可以增长到如大鼠，在1989年，AquaBounty将这一技术应用于培育第一代转基因鲑鱼，并于1995年开始向FDA提交申请，要求批准上市。经过5年的等待，FDA终于发布意见稿，宣布转基因鲑鱼安全可食用。可是并没有允许其上市。AquaBounty坚持持续申请，几近破产，终于历时20年之久后获批。
转基因动物食品为何受到如此严格的控制？FDA的主要顾虑来自于转基因鱼对生态可能产生的影响。
与植物不同，动物可以到处乱跑。如果转基因鲑鱼逃出养殖场，与野生鲑鱼交配，会“污染”野生鲑鱼的基因。还有一种担心是，转基因鲑鱼长得更快更壮，在野外与野生鲑鱼争夺食物和配偶，有可能导致野生鲑鱼慢慢消亡。1999年，普渡大学教授威廉·穆尔在对转基因日本青鳉鱼的研究中发现了这一现象。AquaBounty很快作出辩解，转基因鲑鱼只是成熟时间快了一倍，在接近普通鱼体积时，就会自动停止发育，因此最终的个头不会超过普通鱼。有趣的是，威廉·穆尔教授专门用AquAdvantage做了同样的研究，最后得出结论：AquAdvantage身上不会发生影响传统种群的情况。
相比于传统三文鱼在大海中架设网棚饲养的方式，FDA对转基因鲑鱼的要求相当严格，尽管其环境影响的评估也是安全的。FDA的谨慎体现在，要求转基因鲑鱼的养殖过程中，从物理、地理和生物层面设置三重隔绝：转基因鲑鱼本身是不育的雌性三倍体，目前仅批准位于加拿大、巴拿马内陆两处养殖基地养殖培育，并且要养殖在以地面为基、同时配有孵卵设施的贮水池内。
除了以上两处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地点被授权进行转基因鲑鱼的繁殖。未来，AquaBounty如果扩建更多基地，或者改变养殖方案，都要向FDA申请批准。
一些环保和食品安全组织对此决定迅速做出了反对回应，批评美国现在对转基因物种不做标识的政策。但作为转基因技术的倡导者，在这项决定落地前，已经经历了漫长的、令人焦灼的等待，现在是庆祝的时刻。业界的乐观估计是，FDA的决定可能会刺激其他转基因动物的研发和商业化进程。江苏省异种移植重点实验室主任、南京医科大学特聘教授戴一凡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说：“这是一个风向标，对还在FDA门外排队的其他转基因动物影响很大。”
此前，由于转基因鲑鱼的审批过程受阻，几乎所有相关的生物科技公司都在密切关注此事，对于他们而言，低等动物如鱼都这么困难，转基因高等动物牛、猪等，就更难了。如果前途不明确，很难想象转基因动物研究能持续获得来自商界的投入。对于科学家来说，如果研究成果难以上市，就失去了搞应用研究的意义。
“美国的批准有中国正面影响。”戴一凡说，农业部曾雄心勃勃地想推动转基因技术，为此启动了转基因专项，三分之二投入于植物，三分之一投到了动物，试图在动植物抗病、增加优良品种和营养方面有所建树，然而，受制于监管系统、舆论压力和百姓接受程度，专项第一轮完成后，规模大大缩小，基本停下来，目前，仅停留在少数几种转基因作物获批种植的局面。
FDA约在五年前已批准克隆动物产业化，因此，此次转基因鱼商品化并没有给业内带来特别的欢喜，戴一凡认为，FDA转基因鱼上市后，无论是克隆还是原核注射的转基因猪、牛、鸡等获批指日可待，“国内那些有商业价值的转基因动物产业化也有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