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中国金融》|杜金富 等：RCEP对中国的积极意义
导读：RCEP在金融领域能够放大人民币兑换的乘数效应、结算的集聚效应、交易的替代效应和强化计价货币功能，进一步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作者|杜金富 张红地 王远卓‘北京语言大学，杜金富系经济研究院、商学院院长，张红地系经济研究院研究员；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
文章|《中国金融》2021年第3期
2020年11月15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在东亚合作领导人系列会议期间正式签署，这标志着全球涵盖人口最多、成员结构最多元、规模最大和最具发展潜力的自由贸易区正式形成。
从RCEP的主要内容来看，该协定的目标是共同建立一个现代、全面、高质量以及互惠共赢的经济伙伴关系合作框架，以促进区域贸易和投资增长，实现区域经济一体化和协同发展，进一步加强区域贸易自由和全球经贸合作。15个RCEP成员国将坚持互惠互利原则，纳入经济与技术合作等方面条款，给予一些最不发达成员国过渡期安排，包括为这些成员国提供更有利条件，助力其更好融入区域经济一体化。
RCEP对中国具有重要的积极意义，表现在对外贸易、产业发展、金融领域和外部环境四个层面。
贸易层面有助于扩大中国与其他成员国之间的贸易活动
首先，从货物贸易层面来看，RCEP其他14个成员国均是中国重要的贸易伙伴。一方面，受到中美经贸摩擦的负面影响，以及英国正式脱欧后的欧盟和英国对华贸易额分开计算统计口径上的变化，中国与美国和欧盟的双边贸易额出现下降；另一方面，随着走出去战略和“一带一路”倡议的持续推进，中国与东盟十国的双边贸易额持续增长，2020年东盟十国历史性地超越美国和欧盟，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中国与东盟十国的双边贸易额在世界经济低迷大背景下保持逆势增长。与此同时，日本、韩国和澳大利亚分别成为中国的第四、第五和第八大贸易伙伴，而中国已经连续多年成为东盟十国、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第一大贸易伙伴。
其次，从2020年中国对RCEP其他14个成员国的贸易现状来看，根据Wind数据，2020年1~10月，中国对14个成员国累计进出口贸易总额达到1.18万亿美元，约占中国进出口贸易总额的31.9%；对14个成员国出口贸易累计额达到5549.3亿美元，约占中国出口贸易总额的27.1%；在RCEP内部，中国与东盟十国之间的对外贸易占比最高，中国对其进出口贸易总额约占中国对14个成员国累计进出口贸易总额的45.8%，中国对其出口贸易总额约占中国对14个成员国累计出口贸易总额的54.3%。特别是在新冠肺炎疫情冲击下，中国与东盟十国之间的经贸关系不断强化，2020年1~10月中国与东盟十国的双边贸易额达到3.79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7%，占中国对外贸易总额的14.3%，其中中国对东盟十国出口贸易总额累计同比增长5.3%，为中国在疫情冲击下稳定对外出口贸易和经济增速提供了有力支撑。
因此，从对外贸易的规模和增速情况来看，RCEP成员国对中国对外贸易具有显著影响，随着RCEP的正式签署，不仅能够显著降低该区域内贸易商品关税和扩大降税货物范围，促进协定缔约方的出口贸易规模进一步增长，而且有利于成员国通过扩大进口更好地满足各自的生产和消费需求。同时，在更加统一的原产地规则和区域累积原则下，更多商品将被认定为原产地商品，从而享受关税减免的待遇，显著降低区域内成员国之间的贸易成本。此外，RCEP针对海关通关手续的各种有效管理措施和货物快速通关措施的实施，将进一步简化海关程序，显著加速区域内货物贸易供应链，提高区域内的商品自由流动程度和贸易便利化。这些都将有助于扩大中国与其他成员国之间的贸易活动，从而促进对外贸易和经济增长。
产业层面有助于维护中国在全球产业链的枢纽地位
RCEP成员国具有多元化的经济结构，互补性较高，区域内劳动力要素充足，资本和技术要素齐备，随着RCEP的正式签署，区域内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和投资领域等各种市场准入门槛逐步降低，原产地规则逐步统一，海关程序进一步简化，市场开放程度持续提高，将促进各类生产要素自由流动，有助于强化成员国之间的生产分工与经贸合作，带动消费市场扩容升级，不仅能够推动区域内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进一步发展融合，而且有助于进一步维护中国在全球产业链的枢纽地位。
一方面，随着国际产业转移和重组的进程加快，全球产业链和价值链逐步形成“上下游双环流”的大格局，中国目前已经成为连接发达国家和发展中经济体产业链和价值链的交汇国，是上下游“共轭环流”式国际分工的核心节点型枢纽国家之一，既为发达经济体国家提供原材料和中间商品，又为新兴经济体国家提供最终产品。同时自2001年以来，亚洲区域贸易占全球贸易的比重整体呈现上升趋势。截至2019年末，东盟十国已成为仅次于美国、中国、日本和德国的世界第五大经济体和重要的新兴经济体，随着RCEP区域内关税障碍的解除，以及成员国之间经贸与投资的依存度进一步提升，将有助于中国在东亚区域内的产业链重塑，强化中国在东亚地区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的核心地位。另一方面，RCEP的正式签署将为中国与东盟成员国之间开展经贸合作提供新契机，助推我国产业链继续向上跃升。根据Wind数据，2019年度中国对东盟十国出口排名前五的产品分别为：机电、音像设备及其零附件（占比38.0%），纺织原料及其制品（占比10.8%），贱金属及其制品（占比10.5%），化学工业及其相关产品（占比5.6%），矿产品（占比5.2%）；而2019年东盟十国对外出口货物排名前五的产品分别为：机电、音像设备及其零附件（占比37.2%），矿产品（占比10.8%），化学工业及其相关产品（占比5.8%），塑料和橡胶及其制品（占比5.8%），纺织原料及其制品（占比5.6%）。因此，从出口产品类型看，中国与东盟十国之间的出口结构重合度相对较高，如机电设备、纺织品、矿产品和化学工业品等均是主要出口商品，我国应当充分利用RCEP带来的整合功能，利用与东盟十国之间的出口结构重合度相对较高的特点，努力实现我国部分附加值较低的低端产业和中间产品向东南亚国家转移，转向附加值相对较高的高端产品和最终产品出口，从而加快国内产业结构升级，进一步助推我国产业链向中高端跃升。
金融层面有助于进一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货币国际化是一国货币功能扩展到国际市场，在对外贸易过程中体现为该国货币在国际贸易中具备计价、交易、结算和储备功能。在货币搜寻理论下，一国对外贸易能够从交易成本、交易规模和交易对象三方面共同作用，促进该国货币的国际化进程：交易成本是决定国际贸易的重要因素，交易成本越低，该国货币在国际贸易中接受度越高；交易规模越大，该国货币用于国际结算的可能性越大；参与交易的对象和形成的交易网络越广泛，降低交易成本的可能性越大，越有利于该货币的国际化。这表明，一国对外贸易与该国货币在国际贸易中的使用强度密切相关，对外贸易的规模越大、成本越低和交易对象越广泛，该国货币被搜寻出来作为国际货币使用的可能性越大，越有利于该国货币的国际化进程。基于上述理论，不断扩大中国对外贸易规模，能够有效降低人民币在国际交易和结算中的成本；不断提高外向型经济开放程度，就能够提升中国与相关国家之间的贸易关联度，上述均能促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
从中国的实际情况来看，人民币国际化的实践正是从对外贸易结算入手，最初始于跨境贸易与直接投资过程中使用人民币结算，中国人民银行与各国中央银行签署双边本币互换协议，以及大力发展大宗商品交易中人民币的计价货币地位。近年来，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开始强化在“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周边国家培养人民币真实需求，通过推动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来提高中国与周边国家的贸易关联程度，继而不断扩大人民币的国际市场份额。而RCEP的正式签署，将有助于进一步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体现为：利用RCEP协定，推动区域内以人民币作为计价货币的跨境大宗商品交易，强化人民币的计价货币功能；通过不断使用人民币兑换被投资国家货币，利用生产要素的流动强化人民币资金流转，加速人民币的交易频度，促进其支付结算和储备功能的增长，放大人民币兑换的乘数效应；积极参与区域内产业链、供应链和价值链融合，不断扩大人民币的真实需求，保有人民币在国际贸易和国际投资环节上的结算强度，扩大结算规模和降低结算成本，放大人民币结算的集聚效应；通过中国企业在当地开展贸易和投资活动，利用技术优势和制造能力等相对优势，生产出具有更高竞争力的产品，继而实现通过进口挤占渠道激发人民币交易的替代效应。
外部环境层面有助于改善中国面临的外部环境
在中美关系方面，近年来两国实力的相对变化使得美国政府认定中国为其战略竞争对手并对华采取遏制政策。特朗普政府时期，中美贸易摩擦和技术竞争日益激烈，两国经贸关系恶化，中国所面临的外部环境也日趋严峻。预计拜登政府将更加重视西方盟友的重要作用，强调规则和价值观因素，但对华遏制的基本方向不会发生根本改变。在经贸领域，拜登政府在继续延续中美经贸和关税谈判的基础上主张美国恢复与其西方盟友的合作，凭借占据全球第一位的GDP份额，重塑环境、劳动力、贸易补贴与倾销、强制技术转让和透明度等规则，解决中美存在的产业补贴、知识产权、遵守国际贸易规则等结构性问题。在技术竞争和产业政策领域，在解决自身存在的技术领域问题基础上，拜登政府会延续对中国先进技术全面遏制的政策，团结西方盟友并制定行业标准以管理高科技的全球运用，绝对不会让中国主导全球未来的先进技术和产业发展。在规则制定领域，美方将通过恢复与西方盟友的合作，重新加强对世贸组织（WTO）等国际机构的参与，通过改革WTO和重塑国际贸易规则等应对中国的贸易政策继而制衡中国，在双边、多边框架下重新探讨解决中美之间的结构性问题。可以说，拜登政府将会给中美竞争关系带来新的变化，与特朗普政府基于单边主义和保护主义，偏重于短期性和事务性的直接对抗相比，拜登政府可能寻求多边主义方式，团结其西方盟友重塑其优势地位，更加强调长期性和机制性的对华遏制。
对此，中国应当高度重视拜登政府在双边机制和多边机制下，对一些领域的规则重塑，积极应对美方在产业补贴、知识产权、国际贸易规则等结构性问题上带来的变化。在特朗普政府主导下全球化进入退潮期，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发展模式成为全球经贸合作的主要形式，RCEP就具有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中美关系恶化对我国造成的不利影响、改善中国外部环境的战略意义：一是正式签署RCEP表明中国持续对外开放，加强国际贸易和金融领域的双边合作，以及推动技术合作实现区域经济一体化和协同发展的决心，通过更加紧密地发展与成员国的经贸关系，强化自身发展的稳定性；二是当前大多数RCEP成员国均采取了“经济依赖中国，安全依赖美国”的策略，RCEP的正式签署有助于我国在亚洲地区国际政治关系方面占据主动地位，通过进一步加强与成员国之间的经贸关系来强化与其之间的政治关系；三是美国政府在奥巴马执政时期提出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拜登政府一旦通过改革WTO和重塑国际贸易规则来遏制中国的效果不佳，将会考虑重拾TPP协定以达到重返亚太和孤立中国的目的，RCEP的正式签署将促进中国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下的外部循环，为内部循环提供外部市场和营造外部需求，彻底改变被动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