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奶票：选秀节目“非法集资”雷区
来源：天椒网
内娱选秀似乎要变天了。
2021年5月前一周还没过完呢，爱奇艺、《青春有你》第三季节目组及赞助商真果粒轮番道歉，《青春有你3》停止录制，相关话题冲上热搜高位。
这一切都源于此前热传的“倒奶事件”。《青春有你3》作为一档选秀节目，其核心逻辑是，粉丝可以通过购买赞助商真果粒的奶制品获得一次投票权。而在这段仅10余秒的视频中，围坐在沟渠边的一群人，一边说笑、一边倒奶，仅留下内部带有二维码的瓶盖。
对于粉丝来说，这个二维码是奶制品的全部价值所在。经销商或黄牛将牛奶倒掉，把奶盖出售给粉丝后援会，后援会再将这些奶盖分配给粉丝扫码投票。
不过，对于近几年大火的选秀节目，此次“倒奶事件”只是背后制造、助推粉丝疯狂花钱的产业链的表面一隅。
疯狂的奶票
奶制品饮料+选秀节目的组合并不是新鲜事儿。
早在2005年，内娱选秀鼻祖“超级女声”就与蒙牛当时的新品乳酸菌饮料“酸酸乳”合作。当时的同期市场上其实有了更具知名度的同类品牌，比如太子奶，但蒙牛凭借冠名“超级女声”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酸酸甜甜就是我”的广告词几乎人人皆知。
不过那时候的投票方式并没有与奶制品有关联：通过手机发送一元一条的短信进行投票，每个号码最多发15条，粉丝拉票方式也仅限于发动亲朋好友，或是上街拉票。
2005年的“超级女声”是一种全民级的现象，按照数据量化为900万短信选票。节目的大热，也成功带动了蒙牛酸酸乳。当时，依靠产品包装印有《超级女声》、设立《超级女声》夏令营、启用人气选手作为代言人等营销方式，蒙牛酸酸乳的销售额从2004年的7亿飙升至2005年底的25亿。
尝到甜头的蒙牛拉开了与选秀综艺联姻的大幕，且屡次压中选秀爆款，从此成为名副其实的最大选秀金主，比如2006年的《快乐女声》、2013年的《中国最强音》、2016年的《超级女声》、两季《声入人心》……蒙牛吃遍了选秀红利。
不过，选秀节目的赛制、逻辑在不断变化。2018年，爱奇艺的《偶像练习生》（后改名为《青春有你》）和腾讯的《创造营101》开启了“偶像选秀元年”。无论是腾讯视频的“新偶像战略”，还是爱奇艺的“偶像养成”，这些平台都在试图灌输粉丝可以作为青春制作人/创始人，通过投票拥有对偶像是否出道的最终决定权。
于是新玩法也随之而来。赞助商不止满足于代言或者推广合作，而是找到了一种更具诱惑力的方式——买产品得投票权。
这种“玩法”其实蒙牛在2016年的《超级女声》就有所运用：将投票二维码印在相关产品上，只有购买产品、扫描二维码才可以为选手投票。这种投票方式让蒙牛产品的销量飙升，公开数据显示，相关产品的1-5月销量远超预期，成为蒙牛集团单月销量最高的新品。
如今，这一套新的逻辑被蒙牛挪用到了《青春有你》和《创造营》上。
比如腾讯视频的《创造营2021》，一个腾讯视频VIP账号每天拥有2次投票机会，如果需要更多的投票机会，可以购买赞助商蒙牛的奶制品，通过扫描瓶身包装上的投票二维码进行投票。
在这种赛制下，一个新词也应运而生——“奶票”，是指这些二维码卡券被经销商或黄牛分离出来，形成单独流通的商品。奶票的价格也会随着节目的进程而水涨船高，比如在最后阶段成团夜的“奶票”，甚至比实体牛奶还贵。
在2020年2月，《网络综艺节目内容审核标准细则》曾明确规定，“节目中不得出现设置‘花钱买投票’环节，刻意引导、鼓励网民采取购物、充会员等物质化手段为选手投票、助力”，但疯狂的“奶票”并不曾停息。
为了让心仪的偶像高位出道，粉丝们需要购买大量奶制品/奶票、获得更多的投票数量。这也就决定了一个选秀偶像的出道必定伴随着大量资金的投入。
粉丝应援App“桃叭”的数据显示，在《创造营2021》决赛夜前夕，第一名的选手获得了高达2433万余元的粉丝集资经费，同时前九名选手的粉丝集资总金额超一亿元——这个数字要比2018年《创造营101》的粉丝集资金额多出一倍。
然而“集资”二字在这片土地上本来就存在着风险。
集资的灰色地带
集资，即“粉丝集中资金办大事”，多由具有一定话语权的组织发起，比如后援会、粉丝站等。对于选秀节目的粉丝来说，集资主要是用来打投、应援、买灯牌等广告位、证明偶像的粉丝购买力、为偶像买礼物等。
但任何行业都逃不开“内卷”，粉圈集资也不例外，“集资”就成了选秀粉丝battle的一个重要因素，秀粉既担心自家偶像的数据被其他选手超过，无法出道，也担心偶像排名太后，商业价值受到影响。所以，不同选手的粉丝群体会相互比拼，让投票陷入拉锯战。
最直接的一个体现就是，最近这几年每当热门选秀节目播出后，桃叭App就曾多次因为“人数过多而崩溃”登上热搜，今年也没有例外。
这些粉丝被选秀节目的赛制规则所裹挟，被平台和品牌商精准抓住焦虑心理，一些荒诞的事件也频频发生。
比如家里存款仅两万，却花三四千给偶像打投；比如鼓动贷款或者是用花呗、白条为偶像打投；比如集资金额没有达到预期，一些后援会甚至会对粉丝提出“惩罚”……
除此之外，巨额资金的管理和流向也存在着太多灰色地带。集资流程不透明、集资款去向不明等问题，“粉头”跑路和利用集资名义进行诈骗等现象也多次发生。
一位曾经参与过集资的粉丝表示，一般后援会往往不会对外公布详细账目。她提到，他们所支持选手的后援会集资的真实金额和用途只向集资多的粉丝公开，“顶流后援会集资会被嘲散粉购买力不好，所以他们都是偷偷集资，直接打暗地里的链接或放支付宝或微信的收款码。虽然有的后援会会成立监督团队，但依旧不可避免乱账、假账现象，如果后援会或者管理层跑路，就更难追责了。”
对于这种集资行为，第三方平台也难以提供监管。从2018年至今，后援会“携款潜逃”的剧情就反复上演。比如《创造101》结束当晚，就有消息称，某选手粉头卷款跑路，“喜提海景房”；曾有某粉丝站以贩卖明星写真相册的名义收取大量粉丝的预定款后“卷款跑路”；在不久之前《青春有你3》选手邱丹枫所属经纪公司发布声明称，公司已与后援会负责人失联，此前也有消息称邱丹枫后援会私自转卖节目组分给后援会的公演入场券。
诱导集资、集资资金管理不明、“粉头跑路”……粉丝集资背后的灰色地带，逐渐浮现在大众视野之中。
内娱选秀要完？
《青春有你3》成团之夜停止录制这个消息一出，“内娱选秀要完”的声音层出不穷。
此次“倒奶事件”之所以破圈，或许也跟今年4月29日正式开始实施的反视频浪费法有关。
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卜希霆表示：“选秀节目的这种打投模式在整个发展过程中，确实存在着畸形发展的一些趋势，这次的倒奶事件其实也是长期积累下的一个必然结果，不发生这个问题，也可能发生其他的问题。”
回溯整个事件，是谁在制造和引导这些疯狂行为？是粉丝自发的吗？不，粉丝是被平台和品牌商制定的规则所裹挟，在整个失控的“选秀产业链”，粉丝扮演着那个既花钱又被骂的可怜角色。
品牌方把商品异化成粉丝对偶像的支持，节目组设置各种榜单来引导打投，或多或少拥有“职业粉丝”背景的后援会、粉丝站组织集资，每个环节的最终目的就是从粉丝这里赚钱，它们共同扮演了引导粉丝癫狂的角色。
其实，从2020年以来，相关部门已多次发文，对诱导未成年人应援打榜、刷量控评行为的行为进行重点整治。2020年12月，中国银保监会发布《关于警惕网络平台诱导过度借贷的风险提示》，文中对粉丝打榜、集资、包场、送“粉丝应援礼”等现象作出提示称，某些营销过度宣扬的“借贷消费”“超前享受”“借贷追星”行为不值得提倡、效仿。
部分明星及后援会也曾就集资、应援等问题明确表态，亦有公开表示解散后援会，不进行任何粉丝集资活动的艺人出现。
如今，这场针对选秀节目乱象的整治，能否扫清群魔乱舞的灰色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