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王子马克斯寻路公益创投
中国慈善家
欧洲王子马克斯寻路公益创投
从家族的传统和工作背景出发,列支敦士登马克斯王子认为慈善必须以最有效的方式去做,公益创投将改变人们对投资的传统看法,成为让耐心资本为所有人的利益服务的方式
撰文:魏诗孟
来源:《中国慈善家》2017年10月刊
a万丽:一个“草帽建筑师”的选择
从马鞍桥村项目开始,万丽对建筑有了新的认识。“有超过40%的人生活在农村,就应该有这么多建筑师为农村里的人服务。”
撰文:张玲
来源:《中国慈善家》2017年10月刊
万丽:香港中文大学博士后研究员、“一专一村”农村可持续发展支援计划召集人
离开四川攀枝花马鞍桥村之前,万丽拍了一张自己最喜欢的照片。在照片里她没有把身后的房子拍得特别炫,照片的主角是那些正在插秧的村民,他们经历了地震的创伤,但很快恢复了生产。他们的身后是他们亲手盖起来的家,家的背后是大山和天空,它们好像永恒的依靠,一直守护着他们。
“这是一个舞台,一个生活的容器,这些人的生活就在里面不停地上演。”万丽说,“可能这就是我能想到的人、建筑和自然最和谐的一种关系吧。”
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三个月后,攀枝花发生了6.1级地震,会理县马鞍桥村受灾严重。在国家住建部的支持下,香港无止桥慈善基金统筹香港中文大学、重庆大学等高校成立联合团队,于2009年在马鞍桥村开展震后村落重建研究与示范项目。时为重庆大学硕士研究生的万丽在听完无止桥慈善基金的讲座后,报名成了志愿者。
在马鞍桥村担任驻点建筑师的三个月里,万丽每天戴着大草帽穿着花布鞋走街串巷,村里三十几户人家,谁跟谁是亲戚,谁跟谁有矛盾,她都门儿清。在与他们同吃同住的日子里,万丽逐渐成为其中一员。
从这时开始,万丽不再在眼花缭乱的各种建筑大师和流派之间摇摆不定,她对建筑有了一种更深入、更有目标的喜欢。“不管是建摩天大楼还是土房子,都是为人服务的。”她说,“我们国家有超过40%的人生活在农村,就应该有这么多建筑师为农村里的人服务。”
2011年,她在博客的第一篇文章《曲线救国》里,引用了罗永浩的一句话:“通过实现理想证明实现理想是可能的,即使是在中国。” 到农村去
在四川大学读本科时,万丽的目标是进建筑设计院,成为一名优秀的建筑师。实习期间,她却开始对自己曾经追求的“人设”望而却步。有一次,她听到甲方对一位建筑师说,做售楼部,就找一个你觉得最好的、最喜欢的照着做就行了。建筑师的被动、甲方对建筑设计的无所谓,让万丽有些后背发凉。她在心里嘀咕:千万不要让我遇到类似的情况。
为了逃离这个路径,万丽到重庆大学继续读研。但是关于未来,她仍没有想明白。
无止桥慈善基金到重庆大学开讲座时,万丽了解到这是一个鼓励香港和内地大学生运用环保理念,义务为国内贫困和偏远农村设计和修建便桥及村庄设施的团队,便报了名,参与马鞍桥村的灾后重建。
初到马鞍桥村时,志愿者们对当地人畜混居的居住环境有些不适。万丽的父母曾是知青,她对这样的环境不算陌生,只是晚上如果想上厕所,还是会害怕,因为“农村的厕所和猪圈在一起,晚上会有很多蟑螂”。
麻烦的不止是适应农村的生活,还有村落重建面临的各种限制条件。
马鞍桥村遭遇地震后,村民们只能住在帐篷或者严重损毁的危房里,迟迟不能开始重建。当地交通闭塞,砖、水泥等建筑材料进不来,加上建筑材料涨价,“盖一个七八十平米的房子需要8-10万元”。对当地村民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在万丽等人到达马鞍桥村之前,全村只有一户人家盖起了砖房。
没有专业的施工团队和设备,无止桥团队没办法像很多建筑师那样,只管设计不管盖房子。不仅如此,他们需要跟村干部、村民沟通磨合,了解他们的需求,考虑如何在现有的技术、经济、环境条件下,让村民住上安全、舒适的房子。
地震后,原来的土房纷纷垮塌或者变成危房,村民们普遍觉得砖房比土房好,能盖上砖房被视为成功的标志。但从现实的经济、交通等实际情况出发,村民们要盖砖房就得背上沉重的贷款压力。经过协商,最后村民们决定和无止桥团队一起重建土房。
土房的专业术语也叫生土建筑,主要是利用未经焙烧的土壤或简单加工的原状土作为主体建筑材料。生土建筑具有造价低廉、冬暖夏凉、建造过程环保等诸多优点。在西南农村,生土建筑分布广泛。
重建工作由香港中文大学建筑系吴恩融教授和他的学生穆钧(现为北京建筑大学教授)主要负责,他们是生土建筑方面的专家,希望在尊重当地气候环境、生活习惯的前提下,在保留生土建筑优点的同时,把村民的房屋建得更安全舒适。
为了让新建的土房更抗震,团队做了很多改良,比如在土料里加入极少量的石灰水泥和一些竹筋木销以提高土墙的强度和韧性,在土墙里嵌入构造柱和圈梁让整个墙体有了骨架,设置防震缝降低建筑间的相互影响和牵扯等等。
在无止桥团队的帮助下,村民们学习建造技术,省了很多施工费。新房大量使用了坍塌的废墟材料,90%的建筑材料都是当地的石头、土、木、草等,这也让重建的成本低了很多。“最贵的造价约200元每平方米,便宜的六七十块就能建一平米”。
几个月下来,33户村民的新房建好了,大都在原址重建,没有留下废墟和危房。这些重建的房屋“不华丽也不抢眼”,但是干净整齐,自有秩序,都是根据各家宅基地的状况和实际需求而设计。土房子宽敞明亮,每堵墙至少有50厘米厚,墙面光滑平整,侧墙有圆形的通风口,大小不一的窗户都嵌着透亮的玻璃……
“村庄还是那个村庄,邻居还是那些邻居,牛棚、猪圈、鸡舍、粮仓、院落一样没少,村民们没有被迫搬迁,也没有欠下高额贷款。”万丽说,“有时候,需要忘了自己是建筑师,不要想着去实现建筑师的什么理念,单纯地和村民共同建设家园本身就足够有意义。”
民居重建期间,万丽主要负责跟村民们签订协议和收发资料等基础性的工作。随着项目的不断跟进,穆钧发现万丽做事踏实投入,给了她不少建议。等到建设公共服务设施阶段,万丽开始担任村民活动中心的设计师和现场统筹。
深入参与建筑设计和施工之后,万丽发现在学校里学的、图纸上画的和实际建造的差别很大,“在图纸上多一笔少一笔很简单,但在这里可能稍微复杂一点点都会变得很麻烦”。
村民活动中心是一个双层夯土建筑,乍一看有点像福建的土楼,考虑到当地村民主要是傣族和彝族,全村人很喜欢围成一圈跳舞,万丽特意把它设计成了弧形。露天的院子里,来自内地、香港和台湾的大学生志愿者们铺上了从附近河床里捡回来的石子,既节省成本,下雨时地面也不至于满是泥浆。
工程竣工时,村民和志愿者们一起在活动中心的院子里跳起了当地人最喜欢的笛脚舞。活动中心旁边有一个水渠,村民们以前常在那里洗菜、洗衣服、聊天,现在他们更爱聚集在这里。 两个多月里,看着项目慢慢从图纸变为现实,万丽心里除了成就感还有很多感动。时间已经过去近10年,她依然记得,“在马鞍桥村过生日的时候,村民杀鸡给我吃。临走前,杨兴琼送给我一双她亲手绣的鞋垫。”
万丽在村里住杨兴琼家,久而久之,她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杨兴琼总愧疚家里条件简陋,让万丽他们吃了不少苦。“但她不知道,每次进了她的家门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安稳。”万丽说,“在院子里嗑瓜子、吃葡萄的时光,在屋顶平台上一边看星星看月亮一边找手机信号的夜晚,早就把她和我们连在了一起。” 土房不土
马鞍桥的项目做完之后,万丽拍了照片拿给同学们“显摆”,得到的反馈却是一盆冷水,“他们觉得村民是没办法才住土房子,有钱了肯定会再修砖房。”
土房真的被时代淘汰了吗?一方面是同学们的质疑,一方面马鞍桥的项目获得了很多国际奖项,包括香港环保建筑大奖、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遗产保护奖,以及国际生土建筑大奖等等。
获得这么多奖,万丽很意外,不少同行也戏称这是一股泥石流,“毕竟和其他的项目看起来都太不一样了”,共同参评的大多是城市里的建筑或者比较精致的小建筑,“很少有这种比较‘低技术’的项目”。
万丽后来考虑过,马鞍桥项目获奖可能是因为团队以科研成果的方式为“乡建”提供了一种可推广的解决方案—在尊重当地的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基础上,在他们能承受的经济条件下,以环保、节能的方式改善他们的居住条件。
这一方案让村民成为对建造家园“有真实需要和感受的人”,成为真正受益的人。
万丽找到了自己的路—做一名 “草帽建筑师”。重庆大学硕士毕业后,她到香港中文大学跟随吴恩融教授读博,继续参与农村的生土建筑项目。
2014年云南鲁甸发生地震,当地很多土房垮塌严重,万丽作为香港中文大学“一专一村”农村可持续发展支援计划的一员,跟随团队到鲁甸光明村参与灾后重建。
在光明村,万丽发现有一对七八十岁的老人因为没钱重建房子,已经在帐篷里住了一年。“住帐篷冬冷夏热很遭罪,屋里怕着火也不敢点蜡烛。”老人的儿子杨庆广说。
跟以前一样,万丽和团队把村民们召集起来一起盖房子。为了测试房子的抗震性能,团队和昆明理工大学的柏文峰教授一起做了1:1的振动台实验,“发现这个房子完全可以满足当地八度设防的抗震要求”。
考虑到保暖,房子的窗户和玻璃都采用双层中空玻璃,屋顶也做了隔热层。
两三个月后,房子盖好了,左右两边是房间,中间是窄窄的通透的半室外空间,老爷爷在这里吹着穿堂风编箩筐,老奶奶也重新绣起了十字绣。“以前屋里光线暗,我妈眼睛不好,很久没绣十字绣了。”杨庆广说,“万丽做事好,对人也好,村里个个都瞧得上她。”
此后鲁甸又发生了两次地震,万丽打电话问村民,房子是否有裂缝,“他们都说完全没问题”。
建房子越来越得心应手,但对万丽来说,农村基础设施配套,比如污水排放、垃圾处理等问题目前还是没办法完善解决。
“农村垃圾和城市垃圾相似,城市的生产生活用品大都卖到农村了,但是农村还有农药用品这类有毒垃圾,很多通过填埋、焚烧来处理或者就直接倒在河里,没有很好的垃圾处理系统。”万丽很是忧心。
现在,万丽在香港中文大学做博后,也是该校“一专一村”农村可持续支援计划的项目召集人,统筹团队在各地的项目以及跟进设计和施工进度。“一专一村”旨在整合一所高校的专业知识和人力资源,以策略性、系统性和可持续的方式,改善一个村庄的环境和民生。
目前,“一专一村”团队正在云南的怒江和大摆衣开展项目。“这是一个跨学科的计划,团队希望整合学校的资源,通过2-5年的时间去长期跟进和关注农村的发展。”万丽说。
做乡村建设近10年,农村生活开拓了万丽的视野,让她时常反思现代人的生活,也更深层次地思考一系列农村的问题。她觉得自己找到了合适的方向,“如果现在让我去画特别复杂的城市建筑设计图,不一定做得好,但做现在的这些事情还是比较有自信。”
时常有人问万丽,博士毕业后为什么选择继续做农村项目,什么时候结束博士后去找下一份工作,她总回答:“我没有要找下一份工作,这就是我的工作。”
“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万丽把鲁迅的这句话放在了微信的个性签名栏里。
来自王室的多元视角
“我的儿子最近刚进入LGT实习,他今年暑假打的第一份工是去我朋友的公司,每天早上5点到晚上5点捕鱼、喂鱼、清理鱼塘,还是相当困难的,但是通过做不同工作和不同人打交道可以给他不同的视角。”马克斯王子(Prince Maximilian Nicolaus Maria von und zu Liechtenstein)谈及儿子时语气里带着心疼,但难掩自豪。他如数家珍地向《中国慈善家》介绍儿子对足球的喜爱,不久前的重感冒令他的声音略显嘶哑。
“不同的视角”在采访中是一个高频词汇,马克斯王子介绍家族对商业投资的理念时多有提及。因其家族所承担的政治角色,家族中常有关于政治、社会问题的讨论,这些讨论为他带来了更为广阔的视野。
“因此,我们努力接触尽可能多的人,不但直接接触弱势群体,也接触世界上的商界和政界领袖,和他们一起讨论所看到的社会挑战。商业运作的方式多种多样,但是,无论是哪种方式,我认为都应该坚持对社会和环境负责任的原则。我希望把这种理念尽可能多地与人分享。”
马克斯王子身材颀长、挺拔,鬓角也理得一丝不苟。他是列支敦士登君主汉斯·亚当二世(Hans-Adam II.)的第二个儿子。2006年,时年37岁的马克斯王子接任列支敦士登王室家族企业LGT集团(LGT Group)的行政总裁一职。
列支敦士登坐落在阿尔卑斯山莱茵河谷地,处于瑞士与奥地利两国之间,为世界上仅有的两个双重内陆国之一,国土面积约160.5平方公里,不到北京的1%,人口只有约4万。尽管规模小,资源不足,这弹丸之地却已然发展成为一个高度工业化的富有国家,国民收入水平在世界排名前列(据世界银行今年7月发布的全球各国GDP及人口数据, 列支敦士登人均GDP超过17万美元,排名世界第一),金融业是其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之一。
列支敦士登是君主立宪制国家,作为拥有政治实权的统治者,列支敦士登王室(Princely House of Liechtenstein)传承至今已经25代,拥有历史超过900年,是欧洲最古老和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不惟如此,列支敦士登王室的商业版图也颇为广阔,涉及银行、金融、房地产、林业、酒庄、农业等领域。最为人熟知的是其全资拥有并运营的LGT集团,在世界各地的雇员有3000余名。集团旗下的私募股权部(LGT Capital Partners)在投资领域的经验长达90年,据官网资料显示,LGT集团所管理资产约1,600亿美元。
一直以来,列支敦士登王室以其创业精神创造和保持着其数百年的财富,并经受住数次经济和政治危机。此外,列支敦士登王室的收藏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私人收藏之一,五个世纪的收藏品蕴含着巨大的社会和经济价值,在王室财富的传承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列支敦士登家族几百年来一直保有慈善传统,家族将10%的资产投入慈善事业,这也是欧美很多大家族的传统。“在我的家族中,关于慈善的故事很多。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我的祖母只有二十几岁,战时她在俄罗斯负责照料战俘,十分危险,但她所做的事获得了人们的尊重。”马克斯王子介绍说。
深受其教育背景和工作经历影响,马克斯王子认为慈善必须以最有效的方式去做。二十多年来,从欧洲商学院到哈佛商学院,从摩根大通到LGT,他积累了丰富的商业管理及投资经验,并意识到私募股权方面的经验可以运用于慈善事业中,以更高效地解决社会问题。
2007年,在接任LGT集团CEO后不久,马克斯王子决心在LGT下创建一支公益创投基金(LGT Venture Philanthropy,以下简称LGT VP)。与之前的商业投资经历不同,这一次他追求的是社会收益,而非经济收益。
他的想法得到了包括家族在内的LGT董事会的支持,盖因慈善的传统,公益创投的想法成为列支敦士登家族履行社会责任的创新举措。
“我们将很多商业上使用的流程工具都用在公益事业上,就像私募股权领域一样,我们也试着确认和支持一些有趣的机构、激动人心的思想和点子,来帮助那些弱势群体。”
过去的10年中,LGT VP在欧洲、非洲、拉美、印度、东南亚和中国投入超过9,400万美元的资本,向56家社会企业和公益组织投资或捐助,提升了超过550万弱势群体的生活质量。其投资领域包括教育、医疗、农业、可再生能源、信息技术等,积累了丰富的跨领域、跨地区的投资经验,成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公益创投基金之一。
这得益于LGT VP“think globally, act locally”的理念,即以全球化的视角思考,以符合当地需求的方式行动。LGT VP在欧洲、拉美、非洲、东南亚、印度和中国都建立了本地化团队,聘请当地人员。LGT VP认为,当地人对自己的本土文化有更好的了解,并且拥有更多的资源和见解。与当地的相关部门、学界、媒体、商业机构以及创业者建立良好的关系,使LGT VP能够在市场中找到最有效的解决方案和可扩展的模型。
虽然LGT VP只是LGT集团体量很小的部门,但是包括马克斯王子在内的整个列支敦士登王室都对其给予了高度重视。
“公益创投部门的存在能够提醒集团中其他的同事,时刻审视自己的责任是什么,督促他们关注社会影响力。”
丁靖怡2010年加入LGT VP,负责LGT VP在中国的投资及业务发展。在她看来,马克斯王子“非常平易近人,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在马克斯王子接受的教育中,并不以出身或父母的身份、地位来看待一个人,更看重的是其言行举止和做的事情。
在LGT VP员工眼中,马克斯王子做事“很solid(踏实),很专业,有自己的想法”,对公益创投事业非常热忱。
丁靖怡认为,马克斯王子之所以更倾向于以商业的方式解决社会问题,而非纯粹地捐助慈善项目,一方面源于他的商业天赋和经验,另一方面则源于早年慈善捐赠的感受。“他早年曾通过捐助的方式支持了一所类似希望小学的学校,但是后来觉得资金的用途和学校的管理都有待规范,社会影响力也很难去衡量,所以他决定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就是商业的手段来解决社会问题。”
“我们设想了这样一个世界,在这里,人人有机会发展自己的潜力,成为社会中有生产力的人,生活在有尊严的条件下。”马克斯王子谈及LGT VP的愿景时说道。 把公益创投的经验带到中国
“公益创投”一词最早由美国慈善家约翰·洛克菲勒三世于1969年在美国国会税收改革法案听证会上提出。公益创投是公益领域的创业投资,除了资金,资助者还提供管理和技术支持,通过与被投资者建立长期的合作伙伴关系,达到促进能力建设和模式创新的目的。1997年,学者莱特、代尔和格罗斯曼在《哈佛商业评论》上发表题为《向创投借镜:基金会与创投公司的比较》的文章,正式开启了公益创投理论和实践探讨的先河。
经过多年摸索,公益创投在世界范围内开始得到广泛关注和运用。欧洲公益创投的发展比中国早了几十年,在促进公益创投发展方面,注重通过跨域交流,促进国际互助。例如为加强交流,欧洲公益创投协会(EVPA)成立后,将分散在欧陆和英国的公益创投机构联合起来,旨在推动学术研究,并为会员提供交流平台和信息、技术及资源支持,设立行业标准和行为守则,并向政府开展政策游说。在欧美地区,公益创投有一套严格的退出机制,包括退出程序、标准和方式等。
目前在中国一些财力稍微充足的城市,公益创投已经成为地方政府的持续性项目,然而效果却不如发展态势那样乐观。中央民族大学基金会研究中心李健博士曾发文称,公益创投在中国总体上存在操作雷同性强、购买服务雷同、创投效果不明显等系列问题,“这在很大程度上说明,地方政府对于什么是公益创投,以及如何做好公益创投还不甚清晰。”
LGT VP进入中国已十年,是最早在中国开展公益创投的机构之一,马克斯王子认为,发展中国家急需解决的社会问题比较多,对资本的需求也迫切得多,因此LGT VP从成立之初就将眼光投向发展中国家以及世界的相对弱势群体。
“很多其他机构都把眼光投放在非洲或其他地区和国家,中国发展迅速,但是依然面临着许多挑战。中国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越来越国际化,正在尝试走出去,例如到非洲等地区,我们相信通过分享我们的理念和经验能够给中国提供一些借鉴。”
十年中,LGT VP的中国团队与国内大部分社会企业和公益机构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中国日渐成为LGT VP亚洲市场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在马克斯王子看来,中国的社会组织对社会与环境责任的履行相比从前更加突出,无论是社会组织还是个人的社会责任意识都在提升之中。虽然公益创投在中国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但他认为,会有更多企业家持续在公益创投领域里深耕,以环保导向、社会导向的领导力影响更多的人。
马克斯王子每年来中国一两次,艾略特(Elliott Donnelley II)和丁靖怡会为他安排各种会议和项目考察。艾略特是马克斯王子的好友、美国印刷世家唐纳利家族第五代传人、美国白沙集团投资基金合伙创始人,同时也是LGT VP董事。在LGT VP进入中国这件事情上,他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马克斯王子曾说,如果不是艾略特,他可能不会来中国。
由于艾略特的积极推动,LGT VP在中国先后支持了基金会中心网、公众环境研究中心、香格里拉农场、MAMA+等多家公益机构和社会企业,这些机构或企业都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马克斯王子认为,人们对于社会、环境和世界要看得更广阔些,生活在一个健康的、可持续的社会中是人所共有的愿望,因此,每个有此愿望的人都应该坚持更加负责任的生活方式,如果只是一小部分人这么做,人类永远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 让公益创投成为主流
市场和政府无法解决所有的社会和环境问题,这时便需要慈善资金来支持有效的、可扩展的解决方案,以满足最弱势群体的需求。
“如果一个组织在公益上投入,但是经济上不是很有效率,通常会变得难以维持和继续。 而实际上,非营利组织也可以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马克斯王子说。
2011年,LGT VP在印度孟买投资了女子教育基金会的EDUCATE GIRLS项目。基金会的创始人Safeena Husain介绍说,LGT VP的持续支持帮助他们将更多的失学女孩带回学校,大大提高了她们的学习成果。
印度的文盲人数居世界之首,贫穷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教育质量不好和基础设施不足(如厕所不足),使得许多家庭不愿把孩子,尤其是女孩送到学校。受教育程度低的女孩普遍结婚早、生育早,她们的孩子继续缺失教育的概率更大。EDUCATE GIRLS旨在教育社区了解女童教育的重要性,改善公立学校的基础设施和教学质量,呼吁性别平等,让女孩得到好的教育和工作机会,为社会减负。
“如果继续分析,就会看到上学的女孩和不上学的女孩对经济的影响—你会看到巨大的经济差异,这些女孩上学能够带来的收益不是当即显现的,可能直到她们有了孩子之后很久,我们才能看到经济效益。”马克斯王子说。
对LGT来说,这也是个能带来经济收益的模式,他们只要花费很少的经济和社会成本,就能为印度政府带去更高的GDP。LGT预计,到2018年,将有400万失学儿童,特别是女孩,因为这个项目而获得更好的生活水平。“让孩子们上学,并把她们留在学校几年,只需要花费4到5美元每年,这个价格很低,但未来可以创造的社会和经济效益将非常高。”
从需求角度来看,EDUCATE GIRLS是个好项目,因为没有受到良好教育的女孩数目巨大,且项目模式可以复制拓展,而这种从社会问题出发的项目也逐渐吸引越来越多影响力投资、公益创投的目光。
除了非营利组织,LGT VP合作最多的对象是社会企业。在中国,LGT VP于2015年与其他两家知名风险投资机构一起参与了MAMA+|大V店项目的B轮融资。丁靖怡介绍说,LGT VP给予资金的方式有三种:捐赠、债权,以及股权投资,早期企业不仅需要资金支持,还需要管理及智力资本的支持。LGT VP为所投资的机构配备了“导师计划”(Impact Fellow Program)——为其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具有丰富经验的商业人才。这些人才需要在该机构全职工作至少1年,根据企业的需求,帮助其界定所需要解决的问题,帮助其获得商业技能、管理知识,为其提供战略咨询。
LGT VP对大V店项目的投资属于第三种,这也是LGT VP在中国投资的第一个股权类投资项目。2014年10月,原人人网无线事业部 PMO负责人吴方华创办MAMA+,在成立当月便获得俞敏洪和盛希泰创办的“洪泰基金”的天使轮投资。大V店是MAMA+旗下的主打产品,是致力于亲子阅读、妈妈成长的会员电商平台。
在中国,大多数新手妈妈会选择在生下宝宝的前3年留在家中,也因此无法为家庭收入做出贡献,这对那些生活水平低下和收入不稳定的家庭来说是很大的压力。
大V店可以让这些母亲通过开办自己的网上商店来增加收入。大V店还提供课程、培训和研讨会,通过在线和离线教育为这些母亲提供技术、培训和可持续发展的商机,帮助她们实现个人价值。
成立两年来,大V店建立了中国最大的妈妈社群,累计惠及数百万家庭。2016年,大V店与联合国妇女署签署“赋权予妇女原则”(Women’s Empowerment Principles,简称WEPs),成为第24家进入WEPs名录的中国企业。
LGT VP围绕大V店的商业模式做了很多研究,帮助他们招募影响力投资顾问,将社会影响力的目标整合到核心商业模式中去,并将其作为社会企业案例提交到很多社会企业论坛中,以增加其品牌效应和社会影响力。
“我们很高兴与LGT VP合作,结合他们在公益创投方面的经验,可以帮助我们重塑并加强社会影响力的使命。”吴方华说。
丁靖怡经常听到有人抱怨,“LGT VP的投资流程比较长”,实际上LGT VP在投资之前花费最多时间做的就是尽职调查,往往上千个项目里最终只会投几家。
“其实通过这样一个很审慎的筛选流程能够更好地帮助社会企业去理清他们的思路,去规划他们未来的发展计划。为什么我们的调查时间会很长,我觉得是因为投资人的预期,和项目管理团队能够提供的信息之间有个鸿沟,需要花很多时间来沟通。”丁靖怡说。
不仅如此,企业是否具有专业化的管理团队,包括管理团队是否有专业背景,对决定企业未来发展方向是非常重要的。此外,LGT VP还要衡量企业的财务、社会影响力等考核指标。
“整个投资流程非常严谨,包括项目发掘、筛选、审查、尽职调查、项目执行,时间是3到6 个月,但我们不会像商业投资人一样去跟企业签一些对赌协议,我们会和他们签定社会影响力方面的目标,比如模式是否可以有效扩张,一年之后可以惠及多少受益人群。LGT VP会通过月度的、季度的,包括年度的考核,衡量被投机构的绩效和社会影响力,并跟企业保持定期的沟通,对企业所面临的问题给予及时的支持。除此之外我们还帮助被投机构对接业务资源、潜在合作伙伴以及其他的投资人,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我想这是企业最需要投资人给予的。”
2015年马克斯王子来中国考察时,与红杉资本全球执行合伙人沈南鹏聊起了可持续发展的投资理念,即在投资考量中纳入社会效益、环境影响等因素,沈南鹏认同其观点。
马克斯王子希望,随着越来越多的专业投资者加入,公益创投可以慢慢成为主流,改变人们对投资的传统看法,而它所带来的影响将不仅仅停留在慈善领域,最终,企业也需要考虑公共福利。这是使世界变得更可持续的方式,也是让耐心资本为所有人的利益服务的方式。
责任编辑:郭一晨 SF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