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CG已经过时了，英国特效公司Framestore复活了人们印象中的那个不那么完美却又惹人怜爱的帕丁顿。
文｜CBN记者 姚芳沁
Pablo Grillo在圣诞假期的时候特意去电影院看了一场当时全新上映的《帕丁顿》，身为这部电影的动画总监，没什么比和普通观众一起看片更让他感到紧张的了。在影片中的一个场景里，笨拙的帕丁顿小熊沿着烟囱往上爬，几乎爬到顶的时候却掉了下来。“我看到周围的观众都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效果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我心想，哇！太棒了，我们成功了！”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剧本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要让熊的毛发在遇水、遇风的状态下看起来足够逼真，更不用说帕丁顿小熊总是让自己沾满了它最喜欢的黏黏的果酱。“这部电影里真的有好多水啊，他总是把自己搞得湿淋淋的，不是马桶里，就是浴池里，或者是在伦敦的雨天里，天哪！这该怎么做！”
摆在他眼前的挑战还不止这些。承担这次特效任务的Framestore尽管之前凭借《哈利波特》《指环王》和《地心引力》获得了多项大奖，但由一个动画角色担任主角的电影对他们来说还是头一次，更何况在英国这还是个名气不亚于泰迪熊的知名漫画角色。它在1958年由Michael Bond创作出来，Peggy Fortnum的手绘草稿保留了帕丁顿最原始的造型。这只来自亚马逊热带雨林的小熊在伦敦的冒险故事很快成为了英国儿童文学中的经典，它在伦敦的帕丁顿火车站被布朗一家人收留，因而得到了帕丁顿这个名字。
1970年代帕丁顿以玩偶的造型第一次被搬上了电视荧幕，担任配音的是一位成熟演员，帕丁顿老成的声线之后也深入人心。“但我们在创作这部电影的时候认为，这种老成的声线与帕丁顿初来伦敦时那种充满好奇、调皮捣蛋的性格不太相符。”Grillo对《第一财经周刊》说。正因此，最初担任配音的Colin Firth最后主动退出，称自己的声线与这只可爱小熊的性格相差太远。
“我一直觉得帕丁顿是像Oliver Twist那样的角色，它是个偷渡者，并且它总是乱糟糟的，我不想要那种完美的卡通式的CG形象，我希望它粗枝大叶一点。”这是导演Paul King给Framestore提出的要求。要让它看起来像一只活生生的熊，把它置身于众多复杂变换的真实的现实场景之下，自然地融入其他的人物角色，并且要表现出幽默天真的一面，这对Grillo和他带领的Framestore团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最后，这部电影总共为帕丁顿熊拍摄了600个镜头，Framestore来自英国和加拿大两国的350名工作人员参与了这个角色的创作。
最近几年，动作捕捉技术被广泛使用在电脑动画角色中，足以让它们看起来更逼真，比方说《哈利波特》里的多比、《指环王》里的咕噜，但是Framestore没有在帕丁顿身上使用这个技术。相反的，为帕丁顿配音的演员Ben Wishaw在录音时头戴一个特制的摄像头，这个摄像头纪录下演员配音时的面部表情和嘴唇运动，为接下来的动画制作人员提供参考。“最大的挑战在于最后的形象要自然而且生动，所以和专业的演员在一起合作很有价值，他们能给你提供很多建议，在这个基础上一步一步深入，直到找准那个最合适的点—拟人化的表情和漫画元素的叠加。”Grillo认为有时候一些动画形象被制作得过于真实，反而失去了本身的吸引力，添加的细节越多，似乎就失去了原本充满温情的一面，此外，动物口鼻的运动和人类也有很大的区别，所以开发一种算法把人类的面部运动合理地转移到动物脸上是一个相当大胆的试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如果想要在现实场景的影片中模拟出动物皮毛的动态效果，那是足以让人尖叫的项目。这次Framestore采用了一种新的基于反射光的渲染技术。这种被称为高动态范围成像的技术，首先把一个广角镜头放在虚拟角色在现实场景中所要出现的位置，捕捉周围360度的环境图像，这个图像之后被转换成一个球面投影，光线被反射到虚拟角色身上，让它看起来就像真的出现在那个现实场景中。皮毛中的阴影部分根据算法形成，不再需要电脑制作大量复杂的层次，Grillo认为这是对现有渲染程序的一种革新，让Framestore可以很快地制作生成一个能大致体现这个虚拟角色效果的低分辨率作品，当这些都符合导演的预期之后，再切换成2K分辨率的渲染。
他还希望，未来能有一天，演员在与这些虚拟角色演出对手戏时，能够和电影院里的观众看到的一样，在片场看到它们活生生的形象，而不是完全凭空想象。在一场戏中，在澡盆里浸湿的帕丁顿甩干身体时的水滴飞溅到布朗家的两个孩子身上，而在片场拍摄的时候，导演不得不用一只拖把代替帕丁顿来捕捉孩子们在面对飞溅出来的水时的反应。“像PS4和Xbox One这些游戏产品已经在开发类似的实时渲染技术，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些技术也能被应用在电影制作中。”Grillo说。
事实上，和那些游戏公司一样，Framestore已经参与了众多虚拟现实体验装置的设计。在《权力的游戏》巡回展中，每个参观者一定对“升上长城”（Ascend the Wall）的体验印象深刻。穿戴上虚拟现实的套装和耳机，人们被黑城堡的升降梯带到了700英尺（213.36米）高的绝境长城顶端，无垠的雪山展现在眼前，刺骨的寒风刮过脸庞，升降机在脚下摇摆震动，耳畔是绞车盘的齿轮声……升到最高处升降机猛然停住，此时人们好像被拉着走出升降梯，踏进坚硬的雪地里，一直来到悬崖的边缘……这时大概需要一个工作人员来帮忙避免你摔倒。当你摘下眼罩却发现自己一直身处原处，Framestore的这套沉浸式体验装置骗过了你的大脑！
某种程度上《帕丁顿》继承了Framestore在《地心引力》里对拍摄技术的突破。由于《地心引力》这部电影本身的特殊性，在拍摄过程中对光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也就是在外太空的环境下，光线从一件物品折射到另一件物品上的效果要足够逼真，Framestore当时第一次使用了一种叫做Arnold的渲染技术，程序员们总共写了7.1万行着色器代码，Arnold擅长的就是用许多复杂的几何来完成渲染，同时可以做光线追踪。而帕丁顿的毛发在不同环境下的复杂反应同样可以利用Arnold来实现。
Framestore还用了一个LED灯箱来表现那些复杂的零重力场景，两位主演就在这个灯箱里表演。就和我们在演唱会中使用的那种大屏幕一样，每一个像素就是一盏LED灯，总共有180万盏独立的灯，每盏灯都能单独控制，如果要让灯变暗或者改变颜色，不需要像过去一样把灯搬来搬去，只要在大屏幕上直接控制就可以了。灯箱提供了从周边射来的反射光线。而它的另一个好处是，演员们可以知道当时所处的环境是怎样的，而不需要对着绿幕想象了。
英国着名的舞台剧《战马》中由木偶操控的战马称得上是英国国宝级的舞台形象，Framestore从它那里也找到了一种制作零重力效果的新技术。在一些镜头里，女主角布洛克会被吊在一个装置上，像木偶一样被操纵。“我们用4个点把她挂起来，每个点上有3个不同的电线连接，也就是把每个点分成三角形，这样就能在不需要晃动和摆动的情况下控制她了。”Grillo说。而那些操纵布洛克的人还真的在《战马》里工作过。
《地心引力》的成功为Framestore迎来了众多好莱坞的大项目，美国大电影制片厂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伦敦。“电影越来越成为一个全球化的产业，现在，一部电影可以放眼全球去寻找最好的零件把它们组装起来，而英国的优势在于能提供最棒的一整套的方案组合。”Grillo说。
英国电影近几年在全球刮起了一股旋风，虽然不少独立电影最终仍然依托好莱坞大型制片商为其进行发行和推广，但主创团队来自英国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当好莱坞电影巨头重复地将血本投入在吸金利器超级英雄片和青少年科幻片上时，在创意上下功夫吸引特定观众的英国电影焕发着活力。身为英国电影协会的CEO，Amanda Nevill坚信英国电影的蓬勃并非偶然。“电影是风险很大的生意，好莱坞不断复制过去的成功，这种模式是不能长久的。电影人就像《一千零一夜》里的王后一样，如果你讲不出新故事，可就要掉脑袋了。”Nevill对《第一财经周刊》说。她所领导的BFI利用公共资金孵化优秀的文化电影项目，每年投资大约25部电影，Steve McQueen在拍摄奥斯卡最佳影片《为奴十二年》之前的所有电影都是由BFI赞助的，而奥斯卡最佳影片《国王的演讲》如果没有BFI的资金则连开拍的机会都没有。在今年的圣丹斯电影节上，由BFI投资的Brooklyn被福克斯买下，而另一部由BFI投资的影片45 Years则在刚刚过去的柏林电影节上大受好评。
你会看到现在大多数的美国电影事实上是在英国拍摄制作完成的。“电影行业需要各个领域的人才，不光是导演和演员，还有服装、道具、化妆等等一个大部队，在英国，BFI学院为年仅17岁的年轻人提供各种门类的课程培训，为他们之后选择去大学从事电影相关的深造做好准备。”Nevill说。这也就是Grillo所看到的，英国提供着最完善专业的创意制作团队组合，从而吸引着来自全球的好项目。
“视觉效果已经成为电影中越来越重要的环节，特效人员不再是一帮坐在电脑背后的后期技术人员，而是在电影制作初期就参与到剧情设计中，更深度地参与到电影创意表达的过程中，因为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之后的电影拍摄该采用怎样的手段。”Grillo说。
《帕丁顿》3月5日在中国上映，Grillo希望中国的观众也能爱上这只麻烦不断的小熊，“请照看好这只熊，谢谢。”—这也是帕丁顿小熊初到伦敦时挂在脖子上的标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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