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2021年11月29日，Louis Vuitton男装创意总监、Off-White创始人维吉尔·阿布洛因心脏血管肉瘤离世，年仅41岁。
文 | 达达
维吉尔·阿布洛（Virgil Abloh）头一次和坎耶·韦斯特出现在巴黎秀场时，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闯入时尚界。
那时候的维吉尔还是坎耶的创意顾问。坎耶和Jay-Z合作录制专辑《Watch the Throne》就是他主导设计的，这张专辑获得了第54届格莱美奖最佳唱片包装奖的提名。
意见领袖成为秀场座上宾开启了时尚进入社交媒体的新篇章，维吉尔曾对《W》杂志坦言，首次看秀的经历让他意识到“这是我们参与创造当下文化的机会”。维吉尔的确做到了。从正式创立潮流品牌Off-White到成为史上首位执掌Louis Vuitton 男装创意总监的黑人设计师，他仅用了不到5年的时间。
1980年，维吉尔出生于美国芝加哥，父母是西非加纳的移民。成长环境让维吉尔从小对街头潮流感兴趣，搜集Supreme的T恤、玩滑板，并由此爱上音乐。
他曾做过一段时间的DJ，曾为Travis Scott纽约巡回演出的开场打碟。2009年，维吉尔与坎耶在芬迪罗马总部实习时结识。不久后，维吉尔打造的Pyrex Vision（Off-White的前身）在纽约正式推出。部分得益于他与坎耶、A$AP Rocky等说唱歌手的伙伴关系，Pyrex Vision迅速俘获了狂热的粉丝小群体，由此吸引到具有时尚影响力的零售商，如巴黎的Colette、洛杉矶的Union、东京的GR8等，有机会与奢侈品牌并排销售。
Pyrex Vision具有实验性，它并没有“自己的衣服”，T恤是在champion上加个印花，衬衫和裤子也同样在现成的其他品牌单品基础上如此炮制。这也引来不少争议，短暂经营之后维吉尔将其关停，并在2013年9月创办了Off-White。
维吉尔曾对媒体表示，他从事服装设计的初衷是与年轻人交流，并强调Off-White并没有明显的定义，而是介于奢侈与潮流地带之间的品牌。自创办以来，Off-White吸引了全球的关注者，维吉尔也入围了2015年度LVMH年轻时装设计师大奖，在巴黎时装周男装系列和女装系列官方日程上各占有一席之地。
将维吉尔推到行业巅峰的是Off-White与Nike推出的联名系列“The Ten”。凭借The Ten系列中的Air Jordan 1，维吉尔夺得第31届FN Achievement Awards 年度最佳球鞋大奖。该系列中的鞋款在二手转卖市场中的价格居高不下，成为Nike史上最成功的联名系列之一。
与维吉尔建立合作关系的品牌涵盖各种品类，宜家、Byredo、Jimmy Choo、Moncler以及Rimowa等等。在这些合作项目里面，维吉尔标志性的设计元素——引号、斜杠减速带、Helvetica字体排列、交叉箭头标志，在不断强化，以至于人们看到这些元素就能想起Off-White。
也是那两年，Vetements的Demna Gvasalia（现任巴黎世家设计总监）、Hood By Air的Shayne Oliver与维吉尔等设计师形成的街头风潮漩涡席卷而来。业内纷纷慨叹“现在有新一批的设计师来代表奢侈品文化了”。维吉尔曾表示，“街头品牌在很大程度上被认为是廉价的。我的目标就是为其添加一层智识的色彩，更令人信服。”他试图俘获那些认为街头装扮与传统奢侈品牌同等时髦的消费者新生代。“现在Levi’s古董衣与Hermès手袋地位平等，甚至还能出现在同一造型里。”
Off-White符号化的设计语言同样存在争议，有评论认为这种趋同的设计手法类似PopArt的属性。2017年维吉尔在哥伦比亚大学授课时表示，“我喜欢Off-White被质疑这件事。”在他看来，商标用Helvetica字体，设计中用引号，都是一种表达。“这是一种干涩的幽默。”
他所用的双引号正是对单词定义的质疑。比如在没什么雕塑感的手拿包上印上“SCULPTURE” 的字样，就像Demna Gvasalia那件DHL T恤一样讽刺。在社交媒体时代，讽刺或许是吸引年轻人最好的工具。 如果说Off-White是对消费主义的讽刺，消费它代表了对讽刺的认同，这又算不算一种自我调侃？
《名利场》曾评论Off-White，“有一种年轻的愚蠢，一种通俗的怪异。品牌标志性的交叉箭头和引号，对于潮流文化的追随者和痴迷名人效应的粉丝来说，就像交织在一起的L.V．字母组合一样，有密码式的阶级意识。”也不能说维吉尔不受主流认同，2017年刘雯身穿Off-White秋冬女装系列晚礼服出席Met Gala，被评为全场最佳着装。
维吉尔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打破时装与街头之间的界限。” Off-White向传统时装领域发出挑战，维吉尔的身份转变又让街头迈入了更高的层面，是好是坏尚无法定论，但其所带来的影响有目共睹。
Louis Vuitton与潮牌Supreme合作系列大获成功后，下定决心要开启奢侈品牌的新方向。2018年3月，Louis Vuitton任命维吉尔为男装创意总监。这让他成为法国老牌时装屋中为数不多的几位非裔设计师之一。在此之前，Olivier Rousteing 担任Balmain 创意总监，英国设计师Ozwald Boateng 曾在2003年至2007年供职纪梵希负责男装设计。《时代》杂志将维吉尔列为2018年全球100位最具影响力人物之一，日本艺术家村上隆对其的评价是：“从他的工作方式，到他如何利用时间，再到他如何做出判断，一切都是有原则的。”
担任Louis Vuitton男装创意总监期间，维吉尔过度拼贴和试图包罗万象的设计继续受到质疑，比如让老牌时装屋失去奢侈感、过于街头，其3%的理论导致他被指控挪用。维吉尔本人非常清楚大众的看法，也仍然坚持表达种族平权和多元化，以及他对青年文化的兴趣。他不仅改变了消费者想要穿什么，还把潮流文化的玩法带入了奢侈品行业。
过去，人们对于品牌幕后的运作、设计师本人的生活多是通过媒体采访或是传记的形式获取，维吉尔喜欢让时装品牌的台前幕后变得透明。他擅长创造让人想要分享到网络上的话题，比如说在Louis Vuitton走秀上邀请知名滑手Lucien Clarke、说唱歌手A$AP Rocky等具有强烈社交属性的意见领袖参加；同时在社交媒体上向外界分享自己的生活、提前曝光单品。
在设计上，2021秋冬系列男装被评价为维吉尔在Louis Vuitton六季以来最好的一个系列。新系列灵感来自美国黑人小说家James Baldwin1953年的一篇文章《乡村中的陌生人》，故事讲述了作者在瑞士洛伊克巴德小镇的经历。作为当地村落唯一一个非裔美国人，同时也是当地人所遇见的第一个少数族裔者，James Baldwin感受到外来者的边缘感。
在2021秋冬系列的短片中，Saul Williams也走在瑞士雪地中，呼应了这部著作的主题。整场时装秀的70个造型中只有5个白人模特，激进的同时传达了极为清晰的信息。维吉尔将肯特布织上了苏格兰格纹以非洲着装的形式披挂在身上；又用格纹做了两套日式对襟棉袄，在剪裁上开拓了拖地长裤和大衣。这些都让人看到了他在内容上的付出。
《华盛顿邮报》评论人罗宾·吉夫汉将维吉尔描述为一位能够将流行文化、时代精神、酷炫光环、名人魅力和时尚多样性，浓缩到摩托车夹克、T恤和运动鞋中的设计师。“他的作品没有进行沉闷的学术争论，而是带着淡然和自信，强调时尚界必须改变，以适应不断变化的客户群。”
维吉尔一路走来折射出时尚行业如何一步步打破固有圈层，与掌握潮流话语权的年轻一代建立沟通。然而，对于更多人来说，维吉尔的存在就像他在2019年对英国版《GQ》说的那样，“我感到骄傲的是，当我来到Louis Vuitton，或许就有住在阿拉巴马州的孩子受到影响，鼓励他看到可能性，尽情追求自己所爱，做出职业和人生的决定。我这么做是为了成为某人的希望灯塔。”
责任编辑：刘万里 SF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