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文 | 宋诗婷
上周末，《听姐说》这综艺终于迎来了半决赛（可算是要结束了）。
播出了10期，话题和表演方式还是那样：沈梦辰依然在台上演小品，张凯丽老师还在煽情，阚清子和张蓝心还在恨嫁，王子文和全员最大的梗还是甜甜的恋爱，金铭和热依扎依然把这节目当成《谁是演说家》……
这档号称“第一档全女性脱口秀”的芒果TV综艺应该是匆匆策划的，还挺审时度势，蹭了“姐”学的热度，蹭了当时还没播完的《吐槽大会》和之前《脱口秀大会》的热度，还请来了在最新一季《奇葩说》里大火的小鹿做表演指导，拉来了不久前才在芒果台相亲成功的王子文。这“盘子”码得话题度很足，也着实功利。
打着“听到女性的声音，看见女性的力量”的口号，集齐了18位女明星，《听姐说》气势汹汹地开播了。从播出前的各种宣传来看，你会以为，这架势，是18个杨笠来炸场子了。
结果，看了第一期节目，观众应该就能发现。“女性”这个身份，没让姐姐们探讨什么真正的性别困境、社会议题，反而是圈定了话题的范围。来看看，这几期都聊了些什么：“磕营业中的CP还是谈真实的恋爱”，“成为一个美女……”，“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又怎样”……话题基本围绕传统观念里，大众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展开。女艺人们融在脱口秀里的段子也基本是恋情、老公、孩子和外貌。
如果有打着“听见男性的声音，看见男性的力量”的“第一档全男性脱口秀”，你很难想象它会把大多数话题都压在女人和爱情上。在节目的话题和立意上，《听姐说》就失败了。更不用说，女艺人们顾虑这、顾虑那，害怕暴露太多，也不想让人有任何沾上了“女性主义”的联想。一边吃着“女性”红利，一边敬而远之，着实太拧巴了。
这些都是节目定位的问题，最让我个人难以忍受的还是专业性的问题。怎么说，脱口秀也是有专业门槛儿的，跟玩个“跑男”，去《明星大侦探》打个酱油不一样。
李雪琴作为大魔王出现的那一期，有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她看到姐姐们出场，随口说了一句，大意是——她们好开心啊，我没见过脱口秀演员这么开心的。随便说的这么一句话，倒是反映了挺核心的问题。本质上，姐姐们中的大多数显然不知道脱口秀是个什么东西。于是，在台上交出的表演根本怎么看都不像脱口秀，就是用各自的方式背了个稿子。有人像演讲，有人说教，有人煽情，还有人搞得跟个天桥艺人一样，少有人像个真正的脱口秀表演者。
定位和立意怎么样先不说，那是更高层面的要求，但做一档有专业性的节目，不遵循应有的专业规则，这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目前，豆瓣4.0的评分基本反映了这节目的真实水准。
不光是《听姐说》，去年，第一季《乘风破浪的姐姐》结束之后，网络平台涌现了一大堆女性向综艺。“后浪姐时代”的综艺有些共同特点，名字里都尽量靠上个“姐”字，靠不上，就靠上任何一个女字旁。《姐妹们的茶话会》《姐姐妹妹的武馆》《我是女演员》《妈妈，你真好看》等新综艺快速上线，《婆婆和妈妈》《女儿们的恋爱》《妻子的浪漫旅行》等从前没那么重头的综艺也加快了录制、上线的步伐。
从目前的播出成效来看，没有任何一档女性综艺再激起大水花，口碑上更是一言难尽。被骂得最惨的还得数《我是女演员》。和《听姐说》类似，《我是女演员》也是一档“女性+”模式的综艺，打着“女性”的旗号，蹭着演员类综艺的热度。
这热度蹭得有多刻意呢？因为一直关注影视领域，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优酷有这么一档类似女演员选秀的综艺即将录制。当时，官宣的名字叫《超A女壹号》，播出前，才改成了《我是女演员》。这名字一改，观众就很容易联想到女性综艺和另一档演员类综艺《我就是演员》。由此可见，在国内的影视剧、综艺节目领域，“拼多多”思维还是挺常见的。
行，就算是蹭热度吧，也和《听姐说》一样，女性、女演员这个话题有没有得做呢？娱乐圈的女演员审美标准、女演员片酬问题、角色局限、年龄局限……也都是真问题。不拉扯话题，单单好好探讨表演本身，观众也是喜欢看的。这几年，包括几档演员类综艺，音乐创作类节目在内，最后出圈的其实都是业务好的人和好作品，眼前的观众对好好搞事业这件事还是挺买账的。
但《我是女演员》跑偏了，一档女演员节目，请的全是男班主任。导师业务精，真能帮到年轻人也行，观众不性别歧视。但请的是李治廷、严屹宽和郑元畅，这些人里谁能算得上真正的实力派？谁真正有指导和配合女演员们表演的能力？从导师的选择上来看，这档节目就有跑偏的嫌疑了。
最后，这档旨在给女演员更多机会的节目搞得跟男嘉宾选女嘉宾一样，从选取的表演段落、表演呈现、导师指导到真人秀部分的插科打诨，《我是女演员》搞得都像是为男嘉宾们服务的。有人说，《我是女演员》搞得是“演员版偶像练习生”，我是觉得，这评价都有点太高了。《偶像练习生》里，你起码还看得到年轻人为梦想拼搏的热血和努力，封闭训练也是真格儿的，导师李荣浩还有点东西。而《我是女演员》里的年轻女演员比练习生们更像工具人。
《姐妹们的茶话会》看起来是想把事情搞大，把观点的碰撞搞得国际化，不仅有本土明星，还请来了不同国家的年轻女性共同探讨话题。这看起来是要聊正事儿了吧？看看从第一期节目开始的话题：你能接受恋爱脑吗，你是劝分还是劝和，如何看待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还是和男人有关的那点事，第一季36期节目，至少15期与恋爱、两性有关。这其中还不包括“买盲盒是冲动消费吗”这样诸多无关痛痒的话题。话题小不要紧，小切口，往深里聊，但显然与会者和策划者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即便是现有的节目热衷的两性话题，这节目都能给聊出封建思想来。
除了这些好像要正经输出点女性价值，但都没成功的节目，再来看看那些传统的女性向综艺。婆婆妈妈、妻子、女儿们……主打的都是某种家庭关系中的角色，而非社会角色，早年《爸爸去哪儿》是个猎奇，眼前，这成了女艺人制造话题和打翻身仗的常态了。
不用说这些“后浪姐时代”的综艺越走越歪，“浪姐”本身都基本垮掉了。《乘风破浪的姐姐2》热度远远不及第一季。去年，《浪姐1》横空出世，一开场，姐姐们自己打板儿，告诉工作人员“别让我配合你”，宁静、阿朵、袁咏琳起范儿的《兰花草》……这款开场，起码展现了30+姐姐组女团与“火箭少女101”的不同风格，别管你喜不喜欢，从阿朵、宁静、丁当等姐姐身上，你还能看到娱乐圈流水线化生产艺人前，演员、歌手野蛮生长年代残留的个性，哪怕是缺点都更生动一些。而《乘风破浪的姐姐2》一开场，所有姐姐们都想好了要如何表现自己，如何相处、如何选歌、如何选搭档，如何恭恭敬敬、体体面面，大家和气生财、携手翻红。
其实，这个趋势，在《浪姐1》的中间赛段就开始显露了。还记得，面对姐姐们争抢着唱快歌，以拿到更高票数时，音乐总监赵兆捅了句实话，“观众想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们女团的定义和乘风破浪的突破性在哪？干脆做回小女孩的女团算了，都可爱，都唱跳。”但显然，这话没起什么作用，观众的喜好，高票数的诱惑还是牵着姐姐们走了。
第二季，歌更热闹，舞蹈的花样更多，但整季下来，我记得住的大概只有那英、容祖儿、陈梓童翻唱蔡健雅的那首《达尔文》。大vocal发挥专业水准，带进自己的阅历的表演，虽然是慢歌，但比那些热闹、花哨的更动人。
最后再绕回来说说所有节目都愿意聊的两性关系话题吧。无论是《听姐说》《姐妹们的茶话会》还是《女儿们的恋爱》，那些关于爱情的演说、辩论和编剧桥段，跟当下在一起30集还没接过吻的偶像剧差不多。探讨了一整季，可能还不如《怦然再心动》里，王琳一句话有记忆点。“我们这个节目，只能聊天只能看不许动，不带动手的，嘴都说秃噜皮了，能不能放我们出去比划比划。”这才符合一个正常30+女性的脑回路啊，又幽默，又诚恳。
《怦然再心动》剧照
《有话好好说》剧照
不管是男艺人还是女艺人，在国内的综艺里，敢真实的人太少了。那些告诉你别在意外貌的都是妆容精致的美女，你总觉得有点凡尔赛。有人在节目上坦诚自己确实有个小孩，但不会告诉你，一个人如何经历这些，因而你也得不到太多勇气和借鉴意义。为了低调一点，有的人得特意找个小点的房子出镜，好意是好意，但你看了就会觉得这节目都假了，还不如坦率炫富呢。
前几年，韩国综艺《饭Bless you》在一段时间里曾是我的下饭菜。四个韩国中年女艺人，也不干什么，就是聚在一起吃顿饭，边吃边聊。要去游泳的时候，就算再发福，李英子也大大方方地穿泳衣出场。那份自信和乐观，让以节目下饭的人感到松弛。
对比之下，我们的女性向综艺就像瓷娃娃，也就有个花架子，碰不得，也没法仔细琢磨。要从中获取什么意义和价值很难，即便是要从中获得点儿快乐，你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笑声太大，讨论太多，吓坏了姐姐们和节目组，人家又得组团发声明去。
眼前，女性综艺是越来越不好看了，但其中巨大的商业利益，让平台和艺人都还想再从中捞一捞。
更让人担心的是，综艺之后，《你好，李焕英》《我的姐姐》让影视圈也看到了女性题材的红利，估计，一大波披着女性题材外衣的商业电影就要涌向观众了。
是好是坏，拭目以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