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仲恺农业工程学院管理学院 程 硕
仲恺农业工程学院管理学院 张 鑫
广东工业大学经济学院 张成科
◇ 本文原载《债券》2026年6月刊
摘 要
债券市场对乡村振兴的融资支持，根植于国家乡村振兴战略的持续深化与金融政策的精准引导。本文回顾了自“乡村振兴战略”概念提出以来，鼓励债券市场支持乡村振兴项目融资的主要政策及其要点，总结了在政策指引下，债券市场支持乡村振兴项目融资的现状，分析了乡村振兴债券的业务发展挑战与科技赋能空间，最后提出多维度扩大乡村振兴债券发行规模等应对建议。
关键词
乡村振兴债券 项目融资 科技赋能
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提出，用足用好专项债、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符合条件的农业农村领域重大项目建设。2026年2月，中国人民银行等四部委发布《关于统筹建立常态化金融支持机制 助力防止返贫致贫和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要求发挥好债券市场融资功能。由此可见，利用债券市场助力乡村振兴，具有坚实的政策依据和明确的政策导向。研究以债券助力乡村振兴项目融资问题恰逢其时。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振兴促进法》，乡村振兴工作应统筹推进农村各项建设，并充分发挥乡村在保障农产品供给和粮食安全、保护生态环境等方面的特有功能。本文的研究对象为广义概念的乡村振兴债券，即募集资金用于乡村振兴项目的固定收益产品，主要包括地方政府专项债券中的乡村振兴专项债券，公司信用类债券中的乡村振兴专项公司债券、乡村振兴票据，以及与此相关的资产支持证券（ABS）和资产支持票据（ABN）等。
债券市场助力乡村振兴项目融资的政策与现状
（一）政策鼓励债券市场支持乡村振兴项目融资
债券市场对乡村振兴的融资支持，根植于国家乡村振兴战略的持续深化与金融政策的精准引导。2017年，党的十九大报告首次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明确了金融支持乡村发展的根本方向。2018年，中央一号文件《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进一步要求加大金融支农力度，为资金注入乡村提供了顶层设计。在此框架下，四川省人民政府发行了首只乡村振兴专项债券。2021年，中央一号文件《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意见》首次明确支持地方政府发行债券用于现代农业设施建设和乡村建设行动。同年，银行间市场与交易所市场相继推出乡村振兴票据和乡村振兴专项公司债券，国家开发银行也发行了首期乡村振兴专题金融债。
此后，支持政策不断具体化、体系化。2022年，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明确提出，要健全农村金融服务体系。2023年10月召开的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将普惠金融列为金融“五篇大文章”。同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推进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提出的主要目标之一为“金融支持乡村振兴更加有力”。国家层面接连出台顶层设计，作出战略安排，有力引导金融资源向乡村振兴领域集聚，充分体现了以金融赋能乡村全面振兴的战略考量与坚定意志。
党的二十大以来，历年中央一号文件对债券支持乡村振兴的表述不断扩展：2023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做好2023年全面推进乡村振兴重点工作的意见》提出，将符合条件的乡村振兴项目纳入地方政府专项债券的支持范围；2024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学习运用“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经验有力有效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提出，要规范用好地方政府专项债券等政策工具；2025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改革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进一步深化，指出要加大中央预算内投资、超长期特别国债和地方政府专项债券对农业农村重大项目建设支持力度，支持符合条件的企业发行乡村振兴债券。2025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农业农村部联合印发《关于加强金融服务农村改革 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支持符合条件的企业发行乡村振兴债券用于现代乡村产业、农村产业融合发展，规范并优化债券资金投向和政策支持。
（二）债券市场支持乡村振兴项目融资的现状
1． 总体情况
乡村振兴债券作为金融助力乡村振兴的核心工具，在提升综合服务效能方面具备明显优势。其募集资金可精准投放到粮食生产、种业创新与农产品精深加工等领域，切实筑牢粮食安全的根基。同时，能够有效撬动社会资本，使其集聚下沉，缓解乡村发展过程中遇到的融资约束。
万得（Wind）数据显示（下同），2021年以来，乡村振兴债券的发行规模呈现高位波动趋势。其中，2021年受益于政策红利集中释放，发行规模高达1552亿元；此后3年发行规模虽有回落，但仍保持在1000亿元左右；2025年则回升至1337亿元（见图1）。截至2025年末，乡村振兴债券累计发行规模已达6012亿元。
截至2025年末，乡村振兴债券已经覆盖我国29个省份，助力一批优质涉农项目落地，为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扎实促进共同富裕提供了坚实的金融保障。从具体效果来看，一方面，依托乡村振兴债券所投项目，农民实现就业增收，脱贫攻坚成果得以巩固。例如，2025年，新希望六和股份有限公司通过发行乡村振兴票据支付部分合作农户代养费。又如，2023年，安徽省宿松县建设发展投资有限公司发行农村产业融合发展专项债券，根据发行计划，其募投项目覆盖19个脱贫村，以带动近6000名脱贫群众增收。另一方面，乡村振兴债券支持农村基础设施完善及人居环境整治，促进了城乡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推动了农村生态治理与绿色低碳发展，让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实现协同提升。
2． 分类情况
2021年3月，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正式推出乡村振兴票据，将此前试点的扶贫票据统一升级为覆盖更广的乡村振兴主题产品，涵盖中期票据、短期融资券和超短期融资券等；7月，沪深交易所同步修订业务指引，将原扶贫专项公司债券正式调整为乡村振兴专项公司债券，完成两个市场乡村振兴债券品种的统一、升级。这两类债券是乡村振兴债券的重要组成部分。截至2025年末，乡村振兴专项公司债券累计发行1547亿元，乡村振兴票据累计发行2840亿元。乡村振兴票据和乡村振兴专项公司债券的募集资金主要投向粮食生产保障、种业与农机服务、农产品加工流通、畜禽养殖等产业链环节，可带动合作社与农户增收。这类贴标债券的优势在于投向透明、信息披露要求高、可追踪性强，但其发行定价主要基于发行主体的企业信用，对准公益性、回收期长的乡村基建项目而言，容易出现期限偏短、成本偏高的问题。
地方政府专项债券中的乡村振兴专项债券也是乡村振兴债券的主力品种，2021—2025年，累计发行854亿元。这类债券以省级政府为发行人，项目覆盖高标准农田建设、人居环境整治、乡镇污水处理、农产品仓储保鲜冷链物流等公益或准公益领域，有效补齐了市场化资金在这些领域投入不足的短板。凭借政府信用背书，乡村振兴专项债券有效降低了乡村振兴项目的融资成本，为财务回报周期较长但社会效益显著的乡村基础设施等项目提供了关键的启动资金，体现出在覆盖纯公益性、准公益性项目方面的独特优势，与公司信用类债券形成互补格局。
截至2025年末，与乡村振兴有关的ABS和ABN累计发行规模为771亿元，基础资产涵盖类REITs、融资租赁债权、基础设施收费权、小额贷款债权、供应链应付款等。虽然整体规模尚不及公司信用类债券，但其在盘活分散的涉农资产方面已经开始显露出独特价值，为探索“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金”的实现路径积累经验。不过，ABS和ABN的扩容仍受到基础资产确权难度大、标准化程度低等因素制约。
乡村振兴债券的业务发展挑战与科技赋能空间
（一）业务发展挑战
一是解决期限错配问题，长期限债券占比仍有扩容空间。截至2025年末，剩余期限在5年及以下的乡村振兴债券发行规模为2065.74亿元，而5年以上期限乡村振兴债券发行规模为2217.63亿元（见表1）。尽管中长期限债券已成为主导，但是，农村基建、农田水利等项目投资周期长、回报慢，尤其是高标准农田等基础设施项目的投资回收期多数超过20年，适合匹配20年、30年乃至50年期的超长期特别国债。因此，应增加长期限品种以匹配项目建设运营周期，缓解期限错配与偿债压力。
二是解决收益错配问题，地方政府专项债券投向乡村振兴项目的力度还有加大空间。涉农主体要面对自然灾害、价格波动等风险，平均资产收益率较低，而债券市场中弱资质信用类主体的融资成本较高。资产收益与融资成本之间的缺口，使得涉农主体很难用较低的成本获得债券市场资金并进行乡村振兴项目投资，政府债券的参与尤为重要。截至2025年末，乡村振兴专项债券的累计发行规模（854亿元）仅占全样本累计发行规模的14%，且与2025年全国地方政府债券总发行量（10.31万亿元）相比规模仍然偏小，有较大提升空间。
三是解决信用错配问题，乡村振兴ABS市场有待发展。较多的农业农村资产具有收益较好但地理位置、产权主体及现金流来源较为分散的特点。例如，农户屋顶分布式光伏等项目虽然可以产生收益，但是相应的资产通常属于不同主体，各个农户针对项目所签署的法律文件也不尽相同，这造成项目资产难以整合成一个统一主体并在债券市场融资。而ABS和ABN可以将底层资产打包并实现风险隔离，其特性与农业农村资产的特点相契合。截至2025年末，乡村振兴ABS和ABN总发行规模合计约771亿元，占广义乡村振兴债券的比重为12.8%，由此可见，其发行规模还有很大扩容空间。
（二）科技赋能空间
随着金融科技的快速发展，科技已从辅助工具转变为驱动转型与创新的核心力量。2024年10月，《农业农村部关于大力发展智慧农业的指导意见》印发，提出推动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在农业农村各个领域全方位、全链条普及应用，努力解决信息感知、智能决策等各方面的瓶颈问题。在政策指引下，以金融科技为依托探索对债券市场数智化赋能，已成为当前乡村振兴债券领域的重要研究方向。
科技赋能乡村振兴债券市场具备天然发展优势。其核心在于能够精准破解该市场长期存在的信息不对称、资产难验证、风险管理成本高等核心瓶颈。当前，科技在以下方面具备显著的赋能空间。
一是区块链技术在构建可信融资环境方面空间广阔。当前，乡村振兴项目多位于县域，存在资产分散、信息验证难、信任成本高等问题，严重制约了分散资产的信用汇聚与融资效率。区块链技术所具有的不可篡改、可追溯、分布式共识等特点，恰好为建立可信、透明的信息存证与共享机制提供了底层解决方案，并在资金流向的穿透式监管等方面具备天然优势，为降低市场参与者的信任成本、激活基于可信数据的金融创新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持。
二是大数据技术与物联网技术在实现资产动态刻画与风险量化方面潜能巨大。涉农资产的价值和收益易受自然环境影响，传统静态、事后的尽职调查与风控模式难以有效实现前瞻性的风险定价。物联网传感器可实现对资产物理状态的实时感知，而大数据平台能够整合运营、气象、市场等多维动态信息。基于这些技术所采集的数据，有望实现对涉农底层资产的动态估值，以及对项目现金流的准确预测，从而缩小融资成本与实际风险之间的偏差。
三是人工智能与金融科技平台在提升市场效能与拓展投资者方面前景可期。乡村振兴债券市场目前仍面临投资者群体相对单一、项目与资金匹配效率不高等挑战。人工智能算法能够高效处理复杂信息，精准分析项目的风险收益特征，并与投资者偏好进行智能匹配。同时，投资者服务平台的金融科技有助于更直观、更广泛地向潜在投资者展示项目全貌及社会效益。
债券市场助力乡村振兴项目融资的相关建议
在国家政策支持与市场实践基础上，为更有效地应对融资挑战，笔者从市场拓展、项目管理、评价体系建设等方面提出相关建议，并探索数智化赋能路径，以促进债券市场助力乡村振兴。
（一）多维度扩大乡村振兴债券的发行规模
一是在国债资金运用层面，考虑采用超长期特别国债来保障长期限项目的资金供应。在投资方向上，超长期特别国债所支持的重大项目领域，如推进城乡融合发展、提高粮食和能源资源安全保障能力等，均与乡村振兴高度契合。超长期特别国债的期限有20年、30年、50年等，能够覆盖长期限乡村振兴项目（如高标准农田）的资金周期需求。从政策协同角度看，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还可以与大规模设备更新、消费品以旧换新等国家专项政策协同发力。
二是增加地方政府专项债券发行规模，募集低成本的项目资金。地方政府专项债券的主体信用高于一般农业经营性单位，能够以较低成本筹集资金。若将这部分低成本资金精准投入具有稳定现金流但短期收益偏低、难以完全市场化融资的乡村振兴项目，如农村冷链物流、产业园区配套基础设施等，可以有效降低项目整体融资成本，从而达到缓解乡村振兴项目投融资目标之间收益错配问题的目的。从发行效率看，地方政府专项债券项目“自审自发”试点政策已落地，项目审核自主权和灵活性有所提高。北京、上海等试点地区可考虑提前筛选本地区乡村振兴项目，以提升债券发行效率。
三是为构建多元化的融资供给格局，可以从政策激励、产品创新与投资引流三方面进一步协同发力。政策激励层面，可通过对发行人进行财政贴息等方式，直接降低债券发行成本。产品创新层面，应重点拓展ABS和ABN市场，通过ABS和ABN盘活分散的涉农资产。同时，通过设立特殊目的载体有效切断原始权益人自身信用风险与基础资产现金流的关联，从而激活存量资产的金融价值。在投资引流层面，可将乡村振兴债券投资规模纳入金融机构绩效考评，同时加强对债券概念与成功案例的宣传，提升市场认知水平与参与意愿。可探索构建乡村振兴债券金融科技服务平台或智能投顾模块，利用可视化与算法推荐技术，向更广泛的投资者清晰地展示项目实质、社会效益与风险特征，降低信息不对称，有效吸引多元化资金流入。
（二）探索建立乡村振兴债券项目库分级管理制度
探索建立乡村振兴债券项目库分级管理制度。具体而言，可按照项目成熟度，设立储备库和发行库两类项目库，其均在中央与省级两级平台上同步建设与管理。同时，明确各级库的入库标准、审核流程和动态调整机制。
项目库需与超长期特别国债、地方政府专项债的年度发行计划紧密衔接，并对入库项目的运作及收益状况进行动态监测，以此作为连接资金供需、确保项目质量的关键。为实现项目的全生命周期精细化管理，可引入数智化技术，运用区块链技术对项目从规划、审批、建设到运营的关键节点信息进行上链存证，建立不可篡改的数字档案，确保信息的真实可信与全程可追溯，为尽职调查和穿透式监管提供便利。同时，可利用物联网传感器与大数据平台，对已发行债券所投项目的资产状态、经营数据与现金流进行实时或定期监测，为项目健康分析与风险预警提供数据支持。
（三）完善乡村振兴债券多维度效益评价体系
一套公开、透明的乡村振兴债券多维度效益评价标准，有助于完整展现涉农项目的综合价值，提升投融资决策的科学性，助力实现全生命周期的闭环管控；同时，有助于合理引导社会资金精准投向优质涉农项目，从而释放部分乡村振兴债券资金，增强其杠杆作用。建设乡村振兴债券储备项目的多级互动评价体系，是引导债券市场精准、高效服务乡村振兴的核心机制，可系统性地解决项目信息不对称等问题。
具体来看，建议构建涵盖储备项目质量、发行市场反应、建成综合效益的全过程评价框架。在评价维度上，应超越单一财务指标，探索整合卫星遥感、区域用电、物流及就业等多源大数据，构建量化模型，以评估项目对当地产业、就业与环境的综合带动效应。在风险管理与效能优化环节，可构建基于人工智能算法的债券存续期风险预警模型，对项目收益偏差、现金流异常等关键指标进行实时智能分析与预警。最终，应在债券到期后对项目实际成效进行系统后评价，并将结果反馈至项目库管理与未来发行标准中，形成评价、反馈与优化的闭环管理机制，持续提升乡村振兴债券资金的整体配置效率与社会价值。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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