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中央结算公司中债研发中心 商瑾
中央结算公司中债研发中心 吴国维
中央结算公司深圳分公司 张锦涛
◇ 本文原载《债券》2026年4月刊
摘 要
2025年，我国绿色债券市场获得快速发展。本文总结了绿色债券市场的政策动态和市场发展概况，参考中债-绿色低碳转型债券数据库，量化分析绿色债券市场的环境效益信息披露情况和环境贡献，测算了绿色债券发行成本优势，并对绿色债券市场发展质量进行评价。最后，从完善绿色金融标准体系、强化绿色信息披露、发挥财政资金的直接支持与引领作用、完善相关配套措施、持续推动绿色资产证券化、深化国际交流合作等方面提出相关建议，助力绿色债券市场高质量发展。
关键词
绿色债券 环境效益 信息披露 数据库
绿色债券政策进展
（一）顶层设计逐步完善
一是深化绿色转型发展。2025年10月，《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发布，提出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建设美丽中国。11月，中国向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秘书处提交《2035年中国国家自主贡献报告》，提出到2035年，全经济范围温室气体净排放量比峰值下降7%—10%，力争做得更好。
二是强化金融支持绿色低碳发展。2025年2月，金融监管总局办公厅、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印发《银行业保险业绿色金融高质量发展实施方案》，提出未来5年绿色金融发展目标和重点工作任务。中国证监会出台《关于资本市场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的实施意见》，要求丰富资本市场推动绿色低碳转型的产品制度体系，持续优化绿色债券标准。3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的指导意见》，对绿色金融发展方向作出部署。7月，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监管总局、中国证监会印发《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2025年版）》，统一适用于各类绿色金融产品，为精准支持绿色低碳领域提供了明确指引。
三是加快绿色金融国际化步伐。2025年2月，财政部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绿色主权债券框架》，以此为基础在境外发行中国绿色主权债券。8月，国家外汇管理局宣布开展绿色外债业务试点，鼓励非金融企业将跨境融资资金用于绿色或低碳转型项目。
四是推动绿色发展交流合作。2025年4月，气候和公正转型领导人视频峰会召开，国家主席习近平发表题为《共迎时代挑战 携手推进全球气候治理》的致辞。7月，中国与欧盟领导人共同发布《中欧领导人关于应对气候变化的联合声明》，明确双方在全球气候治理中的共同立场和行动方向。11月，中国、欧盟和巴西发起成立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放联盟，进一步推动碳市场领域的国际交流与合作。
（二）标准化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
一是绿色金融标准体系不断完善。2025年6月，《绿色金融术语》（GB/T 45490-2025）发布，是绿色金融领域首个国家标准，为国内绿色金融高质量发展、绿色金融标准体系的建立和管理提供重要指导。7月，中国人民银行印发《金融从业指南 绿色金融》（JR/T 0342-2025），为金融从业人员开展绿色工作涉及的业务流程、知识体系、职业能力等提供指南。5月，《绿色债券环境效益信息披露指标规范》（T/SZGFA 004-2025）纳入“粤港澳大湾区共通执行标准清单”，成为粤港澳大湾区首个统一的绿色债券领域标准。从全年来看，金融行业标准《绿色债券环境效益信息披露指标体系》（JR/T 0322-2024，以下简称“绿色指标体系”）得到机构广泛认可，市场应用率已超过85%。
二是信息披露规范性逐步提升。2025年9月，财政部印发《〈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基本准则（试行）〉应用指南》，明确披露边界与关联要求，区分使用者类型和信息诉求，并规范实操方法与披露重点。12月，财政部等九部委印发《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第1号——气候（试行）》，建立了透明、可比、可靠的气候信息披露制度。
（三）地方积极推动绿色金融发展
在顶层设计的引导下，各地纷纷出台绿色金融相关标准和激励措施。2025年1月，深圳金融监管局联合多部门印发《关于深圳银行业保险业做好绿色金融大文章的行动方案》；3月，中国人民银行浙江省分行联合多部门印发《关于做好绿色金融大文章支持浙江经济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若干措施的通知》；6月，中国人民银行广东省分行联合多部门印发《关于金融支持绿色低碳发展 推进美丽广东建设的工作方案》。
绿色债券市场发展概况
（一）市场发展情况
1．发行规模及结构
近年来，我国贴标绿色债券1市场获得快速发展。截至2025年末，我国贴标绿色债券占债券余额的比重为1.2%，发行规模较2024年增加58%，未来发展潜力巨大。除贴标绿色债券外，国内尚有大量实际投向绿色项目且符合国内外相关绿色目录标准的非贴标绿色债券，也有力推动了绿色发展。上述两类绿色债券共同构成了投向绿色领域的债券，即“投向绿”债券2。
2025年，我国发行“投向绿”债券1494只，发行规模为19226.8亿元。其中，贴标绿色债券发行规模为10784.3亿元，非贴标绿色债券发行规模为8442.5亿元（见表1）。
在贴标绿色债券中，金融债、中期票据、资产支持证券（以下简称ABS）和公司债发行规模较大，占比分别为52%、18%、17%和8%。对比来看，中期票据、ABS、公司债、企业债占比较2024年有所下降，金融债、短期融资券、定向工具发行规模占比同比上升。
2．发债行业集中于金融、公用事业和工业领域
从已披露的发行信息来看，绿色债券的发行主体行业主要集中于金融、公用事业和工业等行业。
在贴标绿色债券中，发行规模最大的行业依次为金融业、公用事业、工业，三者合计占比达94%；能源、材料、可选消费、房地产、信息技术、日常消费发行规模合计658亿元，占比为6%（见图1）。
根据中债-绿色低碳转型债券数据库，参考《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2025年版）》中的项目分类，笔者对贴标绿色债券募投领域进行统计，发现碳减排效益排名前三的行业为智能电网建设和运营、风力发电设施建设和运营、太阳能发电装备制造（见表2）。
3．债券评级维持在较高水平
在发行评级方面，2025年新发行的绿色债券信用评级均较高。在已有评级的贴标绿色债券中，AAA级占比最高，达97%，同比上升1个百分点。根据中债市场隐含评级，2025年所发行绿色债券的隐含评级整体级别较高。在已有隐含评级的绿色债券中，AAA-及以上级别的占比超过64%，AA-及以上级别的占比超过99%（见表3）。
4．发行期限为3年期的债券占比最高
在发行期限方面，绿色债券期限分布相对集中在1—5年。和贴标绿色债券相比，“投向绿”债券的中长期占比更高。
贴标绿色债券发行期限集中在3年期，占比达67%，比重比2024年上升17个百分点。1年期债券发行规模占比下降，为9%；2年及以上期限债券占比提升2个百分点，为91%。
5．发行成本优势明显
2025年，我国贴标绿色债券平均发行成本优势为4.5个基点（BP），其中符合《可持续金融共同分类目录》的绿色债券发行成本优势为5.3BP（见图2）。2025年发行的贴标绿色债券在发行当年累计为发行人节约财务成本约4.9亿元，在全生命周期将为发行人节约成本约18.6亿元。
6．二级市场运行情况
中央结算公司针对绿色债券市场运行情况推出中债绿色及可持续发展系列指数族系，助力绿色金融发展。2025年，中债-绿色债券综合指数稳中有涨，财富指数点位值由2025年初的138点稳步上行至年底的140点，绿色债券整体表现稳中向好（见图3、表4）。截至2025年末，中债-绿色债券综合指数总市值为1.8万亿元，过去3年指数年化回报率为3.31%，年化波动率为0.7%，整体呈现收益稳健、波动可控的特点。
7．市场发展质量稳步上升
中央结算公司从政策支持、市场运行、信息披露及国际合作四维度，构建了全国首个中国绿色债券市场发展质量指数，助力绿色债券市场向高质量发展转变。2025年，中国绿色债券市场质量总指数显著上行，由465.2点提升至526.4点（见图4）。
（二）绿色债券产品和发行方式创新
2025年，绿色债券市场持续推进发行方式和产品类型创新，市场参与主体日趋多元，各类创新产品成功落地，有效拓宽了绿色债券的支持领域。
一是跨境发行取得突出成效。2025年，财政部于英国伦敦簿记发行首只人民币绿色主权债券，发行规模为60亿元人民币，募集资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绿色主权债券框架》，全部用于中央财政预算中的合格绿色支出；交银金融租赁有限责任公司发行全球首单《多边可持续金融共同分类目录》（M-CGT）主题绿色债券。
二是服务实体经济绿色发展能力提升。2025年，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采用“孪生绿色债券”模式3，发行国内首只符合新版《可持续金融共同分类目录》标准的绿色债券；国网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发行全国首单“绿色+两新+乡村振兴”三贴标超短期融资券；苏州恒泰控股集团发行全国首单“长三角一体化+碳中和”双主题绿色公司债券；武汉蔚能电池资产有限公司成功发行银行间市场首单民企绿色科技创新ABS。
（三）绿色金融服务方兴未艾
一是深化绿色债券担保品管理服务应用。中央结算公司创设的“标准化绿色债券担保品池”和“合格担保品范围扩展”两大模式得到深入应用。截至2025年末，绿色债券担保品管理余额超650亿元，绿色债券担保品池规模超7000亿元。
二是创新发布中债绿色及可持续发展系列指数产品。2025年，中央结算公司陆续发布投资级主题绿色债券优选指数、高等级绿色债券综合指数等6只绿色及可持续发展系列指数。6月，首只挂钩中债-浦发银行绿色低碳股债优选指数的结构性存款产品成功发行。9月，首只挂钩中债-投资优选绿色债券指数的公募基金成功发行。截至2025年末，该系列指数共计67只，是全面综合反映中国绿色金融发展的代表性指标，旨在向境内外绿色金融投资者提供可落地、可执行的指数化投资工具。
三是根据金融行业标准，创新完善绿色低碳转型债券数据库。2025年，中央结算公司在已有绿色债券数据库的基础上，根据金融行业标准全新打造国际首个绿色低碳转型债券数据库。截至2025年末，累计入库境内外各类GSS4+主题债券（包括绿色、社会责任、可持续发展、可持续发展挂钩、转型）突破1万只，入库债券规模突破22万亿元（人民币），上线覆盖150余个行业、20余个环境效益指标的环境效益测算工具，为境内外市场各方提供全方位、精细化的绿色债券环境效益数据支持。
绿色债券环境效益信息披露情况
（一）环境效益信息披露占比
参考绿色指标体系，根据中债-绿色低碳转型债券数据库的绿色债券发行前环境效益信息数据，2025年，我国公开发行“投向绿”债券1108只（不含私募产品）。其中，公开发行贴标绿色债券455只，在发行前披露环境效益信息的有454只，披露只数占比接近100%（见图5）。
（二）环境效益信息披露完整度评分
根据中债-绿色低碳转型债券数据库的数据，结合绿色指标体系，笔者对绿色债券投向领域的环境效益信息披露完整度进行评分：环境效益信息披露完整度满分为120分，由基础得分（100分，分为募投项目基本信息披露20分、环境效益必填指标披露80分）和附加得分即环境效益选填指标披露得分（20分）构成。
2025年，我国公开发行的贴标绿色债券平均环境效益信息披露完整度得分为89.56分，同比提升10%。其中，募投项目基本信息披露获得18.3分，必填指标项获得59.62分，选填指标项获得11.64分。
2025年，公开发行的贴标绿色债券的募投项目主要集中于资源循环利用产业、基础设施绿色升级、能源绿色低碳转型产业。其中，环境效益信息披露完整度得分最高的行业依次为绿色消费、生态保护修复和利用、能源绿色低碳转型产业（见图6）。
（三）贴标绿色债券的量化环境贡献
根据已披露的绿色债券环境效益数据，2025年，公开发行的贴标绿色债券资金每年可支持减排二氧化碳约13336.65万吨，减排二氧化硫3.53万吨，减排氮氧化物3.88万吨，对我国绿色发展起到良好的支持作用（见表5）。
对完善绿色债券市场的建议
一是完善绿色金融标准体系。构建覆盖“绿色-转型-生多” 的标准谱系，探索设立“绿色转型”标识，引导资本精准投向转型与绿色创新领域。创新场景驱动模式，在标准中纳入零碳园区等综合场景方案，推动技术集成与商业化应用。建立标准接力服务机制，结合项目不同阶段技术成熟度与风险特点，匹配适配的绿色债券产品。制定绿色债券碳核算方法，鼓励发行人披露募投项目碳减排效益。
二是强化绿色信息披露。健全面向不同类型投融资主体的绿色信息披露制度，强化金融机构投融资环节披露。依托穿透登记，完善绿色信贷ABS信息披露机制。推动国内外绿色债券环境效益信息披露规则对标统一，鼓励参考绿色指标体系进行披露。鼓励市场将披露数据内化为定价因子，引导金融与评级机构将绿色信息纳入评级、定价及产品设计，使信息披露能够切实影响融资成本与市场估值。
三是发挥财政资金的直接支持与引领作用。扩大绿色政府债券发行，优先投向气候适应基建、生物多样性保护等强外部性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领域。创新财政资金使用模式，试点用于绿色基金、绿色信贷ABS优先出资。
四是完善相关配套措施。完善全国碳市场、温室气体自愿减排市场、生态产品价值核算等核心基础设施。加强二级市场建设，引入做市商制度，提升绿债市场流动性、降低交易成本。加强激励约束，通过税收优惠、风险资本减计、纳入货币政策担保品池等方式，增强绿色债券吸引力。鼓励探索发布绿色债券收益率曲线，提升定价效率。建立信用增进与风险分担机制，推广绿色项目保险、气候衍生品等风险缓释工具。
五是持续推动绿色资产证券化。优化发行门槛与标准，结合项目特点适度放宽绿色ABS底层资产分散度与风险自留比例要求，对符合国家战略、环境效益突出的项目予以豁免，激发银行绿色信贷资产盘活动力。探索将绿色信贷ABS纳入绿色金融评价，优化风险资本计量、延长产品期限，依托第三方验证简化发行流程。研究将绿色溢价纳入评级，推动高等级绿色ABS纳入央行合格抵质押品范围，便利跨境交易结算。建设统一底层资产数据库，提升透明度，增强市场吸引力与流动性。
六是深化国际交流合作，提升市场双向开放度。加强与国际组织和专业机构在标准领域的交流合作，推动中国标准与国际标准体系兼容，拓展《多边可持续金融共同分类目录》应用范围，减少跨境识别成本与障碍。加强跨境市场互联互通。支持在离岸人民币中心更多发行和交易人民币绿色债券、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ETF）等产品，便利中外投资者跨境开展绿色投资。支持高等级人民币离岸绿色债券发行，为全球投资者提供可靠的价值储藏手段。
注：
1．贴标绿色债券是指经官方认可发行的绿色债券，募集资金主要用于绿色产业项目。
2．“投向绿”债券指募集资金投向符合《绿色债券支持项目目录》、国际资本市场协会（ICMA）《绿色债券原则》、气候债券倡议组织（CBI）《气候债券分类方案》这三项标准之一，且投向绿色产业项目的资金规模在募集资金中占比不低于贴标绿色债券规定要求的债券。“投向绿”债券=贴标绿色债券+非贴标绿色债券。
3．孪生绿色债券指的是在普通债券发行的当天发行一只债券要素相同的绿色债券。
4． GSS债券指绿色、社会责任及可持续发展债券（Green， Social and Sustainability）。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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