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债资信 作者：中债资信绿色债券研究团队
摘要
随着工业化进程的不断推进，人类干预自然的能力不断增强，大量超过了生态系统的自净和承载能力的污染物排放使生态系统服务功能受到损害。在认识到了生态资源的有限性后，生态和经济在人类代际之间的协调可持续发展问题在全球范围内得到了重视。总体而言，生态经济是基于环境保护意识的普遍觉醒发展起来的，其主要解决的问题是经济的不当发展带来的生态环境污染问题，侧重于将生态学和经济学结合起来，以实现生态和经济的和谐发展。与传统经济学相比，其主要强调了生态资源对于人类社会的重要作用，提出了生态资源的有限性和重要性，并以此提出了经济发展而非单纯追求经济增长的目标，将代际发展引入了生态经济的发展目标。
生态经济理论作为绿色、可持续发展的重要理论基础之一，自20世纪60年代末在学术界被正式提出以来得到了长足发展。本文作为生态经济研究的上篇，系统梳理了生态经济理论的发展历程、核心关注点、评价指标体系等，为生态经济的产业实践分析提供了基础。
生态经济是基于生态环境保护意识的普遍觉醒发展起来的，其主要解决的问题是大规模工业化发展所带来的环境污染问题，内涵在于保证经济增长的同时，按照生态发展规律构建经济发展体系，发展环保产业，以减少环境污染，降低生态破坏，加强环境保护。
一、生态经济的起源
关于生态与经济的思考古而有之，譬如《逸周书·大聚篇》记载了公元前21世纪大禹曾颁布禁令：“春三月，山林不登斧，以成草木之长；夏三月，川泽不入网，以成鱼鳖之长”。农业经济时代人类对自然资源的开发能力低，生态保护的思想并未得到发扬。工业经济时代经过了对自然资源的大规模开发和利用，破坏性开发环境的后果逐步显现后，人类才开始意识到生态保护的重要性。1968年，美国经济学家肯尼斯·鲍尔丁在《一门科学—生态经济学》一书中正式提出“生态经济学”的概念。1980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召开了以“人口、资源、环境和发展”为主题的会议，并确定将“生态经济”作为1981年《环境状况报告》的第一项主题，由此，生态经济概念得以逐步完善。
可持续发展是生态经济学研究的核心问题。1987年，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发表的《我们共同的未来》报告明确可持续发展的概念，“既满足当代人的需求又不危及后代满足其需求的发展”，可持续发展概念最为重要之处是将代内公平和代际公平引入了人类的目标，而不是仅仅考虑经济增长。可持续发展概念的提出得到了多国领导和学术界的重视，生态经济学的研究范畴从生态与经济的关系扩展到可持续发展。1989年，美国著名生态经济学家科斯坦扎在《Ecological Economics》创刊号的首篇文章中给出了生态经济学的概念，可以概括为：生态经济学是研究生态系统和经济系统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利用跨学科和多学科的方法去研究当前的生态经济问题。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以科斯坦扎为代表的生态经济学家们大都认为，现有的学科均不能对生态系统和经济系统之间的这些关系予以很好的研究，生态经济学是从最广泛的意义上阐述生态系统和经济系统之间关系的学科，鼓励将现代经典环境经济学和受生态学影响的学科都纳入其子学科之列，也鼓励用新方法来考虑生态系统和经济系统之间的联系，同时明确地把生态经济学定义为“可持续性的科学与管理”
二、生态经济的核心关注点
生态经济重新思考了生态与经济的关系，在理论上做出了修正与创新，总的来说生态经济正视了人对生态的需求和生态资源有限性，在此基础上，提出以经济发展的目标取代单纯的经济增长，并开始重视生态环境的承载能力及其与经济的关系。
1、经济利益最大化与生态需求
传统经济学是建立在理性人的假设基础上的，当一个人在经济活动中面临若干不同的选择机会时，他总是倾向于选择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经济利益的那种机会，即总是追求最大的利益。这种理性人假设并未将生态环境因素考虑在内，将一个自热人对洁净的空气、水以及优美的环境的需求排除在人的利益追诉之外。然而，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虽然物质逐步丰裕，但环境问题层出不穷，人们逐渐意识自身对健康的生态环境的需求增强，并且愿意以经济利益交换洁净的空气和水，如购买空气净化器，净水器等，这是个体自主自发的诉求。可见，经济人假设已不能解释人愿意牺牲个人经济利益，换取生态需求满足的普遍现象，为此需要将生态需求纳入到理性人假设当中去。人对生态环境的需求，如同人对食物，住宅和日用品的需求一样，是人的基本需求，只不过在人类活动对环境的破坏程度小，尚未伤及这种基本需求的时候，人没有意识到对生态环境的依赖程度，更没有将生态需求和利益需求的关系纳入思考。将生态需求和利益需求同时作为一个理性人的诉求，是生态经济学的重要假设修正。
2、资源无限和生态资源有限
赫尔曼·戴利的《超越增长——可持续发展的经济学》一书构建了一种与传统经济学和传统发展观俨然有别的可持续发展的生态经济理论框架，它的重要理论贡献在于，在分析生态环境与经济之间的关系时首次提出了“经济是环境的子系统”，“把经济看作生态系统的子系统”，并把它作为可持续发展观的核心理念，即将生态系统从传统经济学的经济增长的要素地位中摆脱了出来。生态经济学认识到了生态资源的有限性，在这一立足点之上，生态经济的研究得以延伸。
（1）经济增长与经济发展
首先，生态经济学认为现存经济学都是基于持续的、无限制的经济增长前提。这种前提使代际的、代内的、种群间的平等问题都被忽略了。然而经济增长并不等于经济发展，增长是指经济总量大小的增加，资源和环境的对经济增长的重要作用被限制在经济增长之外。1990年，皮尔斯（Pearce）和图奈（Turner）就在《自然资源与环境经济学》一书中，将经济学生产函数中的资本理解为人造资本，并提出了与之相对应的“自然资本”的新概念如自然资本已成为社会生产最稀缺的资本。戴利指出：“人造资本和自然资本是互补性的，只有部分是替代性的。”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造资本远不能代替自然资本，反而对自然资本有越来越大的互补性需求，快速地消耗自然资本会使自然资本变得更加具有限制性”。因此，单纯的这种经济增长是不可持续的，没有考虑代际问题的经济增长也是不公平的；而发展是一个广泛的概念，它包括经济生产和经济组织在类型和形式上的改变，具有社会、文化和政治上的衍生性。
（2）资源配置与生态环境承载限度
人类经济活动的限度问题，即资源环境的承载限度问题被关注于资源配置的新古典经济学所忽视，而生态经济学认为人口的尺度与物质利益的尺度最终将受到生态环境要素的限制。生态经济学家强调了自然生态系统的价值，自然生态系统通过提供自然资源与消纳废物支持人类的社会经济活动，这种贡献被称为环境生命支持。人造资本的增长受到自然资本服务价值总量的限制，自然资本和人造资本从根本上是互补的而不是可互相替代。在生态系统是经济系统的子系统的隐含假设下，新古典经济学是将自然资本作为经济的一个生产要素，甚至是一个不重要的子系统，因为自然资本被认为是可用人力资本或其他替代品所替代的，而随着生态系统对人类社会的价值逐渐为人们所认识，生态经济学认为没有自然资本经济活动将无法进行，自然资本永远不可能被人的劳动、人创的财富和技术所取代。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经济增长的限制因素不再是人创资本，而是剩余的自然资本。
三、生态经济评价指标体系
生态经济评价指标体系对生态经济的复合作用结果进行评价，相比单纯的经济评价指标，生态经济评价指标纳入了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计量。货币化形式的评价指标体系主要有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评估和绿色GDP，又包括了正面影响分析和负面影响分析两个方面。物化指标的评价体系主要有生态足迹理论。
1、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评估
正面影响分析就是把生态系统顺向演替所带来的有利影响货币化，最有代表性的理论是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评估（ecosystem service value），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评估是把生态系统中能够促进人类福利的功能价值化、货币化。生态系统服务功能，是指生态系统与生态过程所形成及所维持的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条件与效用，其内涵可以包括有机质的合成与生产、生物多样性的产生与维持、调节气候、营养物质贮存与循环、土壤肥力的更新与维持、环境净化与有害有毒物质的降解、植物花粉的传播与种子的扩散、有害生物的控制、减轻自然灾害等许多方面。2001年由联合国发起的千年生态系统评估（Millennium Ecosystem Assessment，简称MA），是世界上首个针对全球陆地和水生生态系统开展的多尺度、综合性评估项目。国际千年生态系统评估项目组的专家们将这些划分为4大类生态服务：（1）供给服务，是指人类从生态系统获取的各种产品；（2）调节服务，是指人类从生态系统过程的调节作用当中获取的各种收益；（3）文化服务，是指人类从生态系统获得的各种非物质收益；（4）支持服务，是指生产其他所有的生态系统服务必需的那些生态系统服务。
科斯坦扎等人在1997年发表在《自然》杂志上的论文，最先对全球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及自然资本进行核算。他们把全球生态系统提供给人类的“生态服务”功能分为17种类型，把全球生态系统分为20个生物群落区，采用或构造了物质量评价法、能值分析法、市场价值法、机会成本法、条件价值法等一系列方法分别对每一类子生态系统进行测算，估算全球生态系统服务及自然资本的年度价值。其结果表明，1997年全球生态系统服务的平均年度价值为33万亿美元，相当于同期全球国民生产总值（约18万亿美元）的1.8倍。
2、绿色GDP
绿色GDP是一种负面影响分析，就是把人类活动给生态系统逆向演替所带来的不利影响货币化，即从现行统计的GDP中，扣除由于环境污染、自然资源退化等因素引起的经济损失成本，从而得出真实的国民财富总量。绿色GDP从国民经济核算中扣除不属于真正财富积累的虚假部分，再现一个真实的科学的指标来衡量一个国家或区域的真实发展，能更确切地说明经济增长与经济发展的数量表达。绿色GDP占GDP的比重越高，表明国民经济增长的正面效应越高，负面效应越低。
挪威是世界上最早开始进行自然资源核算的国家，其采用核算体系，利用实物指标首次编制了自然资源核算账户，并将自然资源核算分成两类，一类是物质资源核算，包括能源核算、鱼类存量核算、森林存量核算。另一类是环境资源核算，包括废气、废水排放、主要人口和农业的排泄物、废旧物品再生利用、环境费用支出等的核算。关于物质资源，重要的是要设计与国民经济账户相似的账户，以便分析它们在经济部门中的使用。关于环境资源，重点放在污染水平和资源使用的信息资料收集方面。
绿色GDP为建设可持续发展社会提供了有效的评价工具。1996年，北京大学通过运用“投入产出表”基本原理，对我国资源、经济、环境进行了绿色GDP核算，计算了1992年我国的绿色GDP；2006年，国家统计局和国家环保总局共同发布《中国绿色国民经济核算研究报告2004》，结论认为，2004年因环境污染造成的经济损失为5，118亿元，占GDP3.05%，其中水污染的环境成本为2，862.8亿元，占总成本的55.9%，大气污染的环境成本为2，198.0亿元，占总成本的42.9%；固体废物和污染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57.4亿元，占总成本的1.2%。
绿色GDP应用于城市或更小区域尺度可持续发展评价已成为国内绿色GDP研究的热点。但是绿色GDP仍存在一定的缺陷，如计算的复杂性，对于难以确定市场价格的项目以货币化估值的准确性问题，单纯使用货币化指标而忽略社会指标和生态指标的局限性等仍值得进一步研究和探讨。
3、生态足迹分析
用货币作为自然资本的核算工具受到了一些生态经济学家的反对，他们主张用实物量来核算自然资本，其核算工具是生态足迹。生态足迹通过测度现今人类为了维持自己生存而利用的自然资源量来评估对生态系统的影响，并假定任何已知人口的生态足迹就是生产这些人口消费的所有资源和吸纳这些人口所产生的所有废弃物所需要的生物生产的总面积（包括陆地和水域），借此来表征区域内可持续发展的状态。生态足迹指标假设人类的一切活动和消费均可以换算成土地占用面积（生态足迹）来衡量，计算方法是以生态生产性土地为统一度量基准，首先计算出人均生态承载力，然后计算人均生态足迹，即汇总生产各种消费项目人均占用的各类生态生产性土地，人均生态赤字等于人均生态承载力减去人均生态足迹，若数字大于0，则为人均生态盈余，否则为生态赤字。
从2000年起，世界自然基金会（World Wide Fund for Nature，WWF）每两年一次发表关于生态足迹的报告。2010年发表了第六份关于生态足迹的报告《Living Planet Report 2010》指出，全球生态足迹持续增长，目前人类对资源的需求已经需要1.5个地球才能满足。2008年起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等与WWF同步发表中国生态足迹报告，2010年发表了《中国生态足迹报告2010——生态承载力、城市与发展》。
四、结论
综上所述，生态经济是在人类逐步认识到生态资源有限性，寻求生态环境问题解决方法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其基本思路是遵循生态规律和经济规律，运用生态经济学原理和系统工程方法改变生产和消费方式，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与优化环境，在物质可持续利用的基础上发展经济。伴随着生态经济理论发展的是相关实践活动的开展，形成了形式多样的生态经济产业，并具备以下主要特征：①以协调人与自然关系和谐为发展目标；②以物质和能量的多级利用为主要方式；③以形成生态-经济-社会复合系统为最终形态。我们将在生态经济研究下篇里，对生态经济的主要产业实践形式、国内外发展现状以及具有代表性的案例进行分析，并对生态经济产业的发展进行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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