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金融杂志
导读：展望2024年，人身保险在经济不确定性增强背景下存在结构性机会，但增速将趋缓；财产保险将继续保持平稳增长；保险资金投资收益率仍面临压力
作者｜朱俊生「北京大学中国保险与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专家委员会委员」
文章｜《中国金融》2024年第4期
2023年，全球经济增长保持温和态势。我国GDP同比增长5.2%，超过了5%的目标，但仍然面临社会预期偏弱、房地产市场疲软等挑战。在此背景下，保险业保持平稳发展，有效发挥了经济减震器和社会稳定器功能。2023年，受预定利率调整的影响，人身险保费收入增长较快。财产险保费收入保持平稳增长，综合成本率提升。保险资金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融资支持，但投资收益率面临巨大压力。偿付能力整体保持充足，资本补充规模大幅增加。保险监管引导行业降低成本，风险处置取得积极进展。展望2024年，人身保险在经济不确定性增强背景下存在结构性机会，但增速将趋缓；财产保险将继续保持平稳增长；保险资金投资收益率仍面临压力。为了推动保险业高质量发展，实现由外延式粗放扩张向内涵精细化管理转变，2024年保险机构可进一步优化业务结构和增长模式，包括提升专业性，为客户创造价值；积极拓展增量市场；提升资产负债匹配的管理能力；积极适应“报行合一”等监管政策调整。同时，监管可实施竞争中立的政策，为中小保险机构转型提供空间。
2023年保险市场发展特征
2023年，我国保险市场运行呈现以下五个方面特征。
一是人身险保费收入增长较快。2023年，人身险公司原保险保费收入约3.54万亿元，同比增长10.25%，是2019年以来的最快增速。2023年，宏观经济增长面临较大压力，金融市场风险释放，金融产品整体回报率下降。在此背景下，以储蓄险为主的寿险具有确定性保障的相对优势，成为很多家庭资产配置的底层逻辑。另外，监管部门引导行业降低负债成本，预定利率从3.5%下调至3.0%，在预定利率调整前新单保费和新业务价值保持了较快增长。
二是财产险保费收入保持平稳增长，综合成本率提升。2023年财产险公司原保费收入约为1.59万亿元，同比增长5.64%。其中，车险保费收入8673亿元，同比增长5.62%。受益于新车销量增长及新能源车购置税的减免政策，新能源车险保费快速增长推动车险保费保持平稳增长。非车险业务保费收入7195亿元，同比增长7.55%，占财险公司总保费收入比例提升至45.34%。依托于农险、健康险与责任险等险种较快增长，非车险保费整体增速高于车险保费增速。同时，赔付支出增加、费用竞争抬头，综合成本率回升。2023年随着疫情防控政策调整后车辆出行恢复常态，叠加7月“杜苏芮”和9月“海葵”强台风等灾害事故，造成产险赔付支出增加。而受防控政策影响，2022年车辆出行有限、赔付不高，行业利润结余情况普遍好于2021年、费用相对充足，导致车险市场拼费用抢市场的竞争再抬头、费用率抬升。费赔双升，使得2023年财险综合成本率明显回升。例如，2023年前三季度，人保财险、平安财险、太保财险承保综合成本率分别同比上升1.7个、1.6个、1.0个百分点。
三是保险资金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融资支持，但投资收益率面临巨大压力。2023年末，保险公司总资产29.96万亿元，同比增长10.4%；通过债券、股票、股权投资等方式，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各类融资支持25.4万亿元，较年初增加2.9万亿元。但受资本市场与金融市场环境影响，2023年保险资金年化财务收益率逐季下降，到第三季度末为3.28%，年化综合收益率为2.92%，其中人身保险公司年化财务收益率和综合收益率分别为3.32%和2.93%，财产保险公司对应数据分别为3.21%和3.31%。
四是偿付能力整体保持充足，资本补充规模大幅增加。2023年末保险公司综合和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分别为196.5%和127.8%。其中，财产险公司分别为236.5%和204.3%，人身险公司分别为186.2%和110.3%。偿付能力相对充足，但受偿二代二期规则切换、投资收益波动性增大等因素影响，偿付能力水平较上年同期均有所下降。为补充资本缺口，2023年保险公司通过“发债+增资”方式合计补充资本1422.6亿元，较2022年（453.84亿元）增长213%，资本补充规模大幅增长。
五是保险监管引导行业降低成本，风险处置取得积极进展。第一，为了降低负债成本，预定利率从3.5%下降至3.0%。在市场利率下行以及保险资金投资收益率下降的背景下，预定利率下调有助于降低利差损风险，修复寿险公司的资本与利润。第二，在银保渠道实施“报行合一”，降低行业的费用与成本。“报行合一”实施后，根据部分地区银保自律公约，目前1年期银保手续费上限约为3%，3年期约为9%，5年期约为14%，10年期约为18%，和过去市场水平相比平均下降了30%。第三，风险处置取得新的进展。国家金融监管总局成立后特别关注风险，2023年此前被接管的几家保险公司处置工作取得新的进展，如华夏人寿变更为瑞众人寿、天安财险变更为申能财险、易安财险更名为比亚迪财险等，使得这些公司得以在新起点上更好地发展。
2024年保险市场发展展望
一是人身保险在经济不确定性增强背景下存在结构性机会，但增速将趋缓。一方面，全球经济的不确定性增强。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3年11月发布的全球经济预测，2023年全球GDP增长为2.9%、2024年为2.7%、2025年为3%，仍然大幅低于疫情前水平。另一方面，中国经济呈现宽“U型”复苏，同样面临很多挑战。在此背景下，居民资产配置中对保值和避险产品的需求提升。保险能提供确定性的保障，且通过与万能险账户结合以及开发分红险，把固定保障和浮动收益结合，具有一定的优势。家庭财富配置把部分短期储蓄转化为长期保险资产，这为2024年寿险市场发展带来一些结构性机会。但由于2023年寿险保费收入基数高，2024年整体增速将趋缓，上半年更可能出现负增长。以银保渠道为例，2023年上半年期缴保费增长了68%，比2022年全年的期缴保费都多。由于2023年高基数以及叠加“报行合一”的影响，2024年上半年银保渠道保费收入可能出现同比负增长。
二是财产保险将保持平稳增长。一方面，近年来机动车保有量保持稳定增长，车险具有刚性消费特征，在车险综改压力释放后，有利于维持保费收入增长。同时，2021年以来，新能源乘用车销量呈现快速增长态势，2023年新能源车累计国内零售773.6万辆，同比增长36.2%，推动了新能源车险的快速发展。另一方面，财产险公司持续加强结构调整力度，非车险业务占比持续提升，成为财产险业务重要支柱。未来财险业务结构将进一步优化，非车险业务有望持续增长。车险和非车险业务双轮驱动，将推动2024年财产险业务继续维持平稳增长态势。当然，由于竞争加剧，车险市场面临综合成本率提高的压力，非车险市场则由于业务获取成本高，面临承保亏损的压力。保险机构要致力于提升经营效率，进一步优化费用率。
三是保险资金投资收益率仍面临压力。人口负增长、地方债务与财政压力、房地产尾部风险等中长期因素可能制约短期经济恢复弹性，2024年国内经济恢复可能不及预期，地产板块是否已经触底仍然存在不确定性，这使得2024年投资环境面临很多挑战。同时，随着利率下行以及合意资产稀缺，保险资金整体收益率面临下行压力。另外，权益类资产是保险资金投资的“关键少数”，在股票市场经历三年回调之后，保险资金的投资压力增加，是保险投资收益管控承压的最主要因素。一方面，目前A股已处于历史估值低位，市场风险下降，叠加政策支持等积极因素，投资价值提升；另一方面，国内外经济形势挑战较大，尤其是内生增长动力和信心相对不足，使得公司基本面仍然承受压力。
推动保险市场高质量发展
一是提升专业性，为客户创造价值。在寿险领域，目前“80后”“90后”群体逐渐成为保险消费主力，新一代客户对渠道的专业性要求日益增长。个险、银保、专业经纪代理等渠道，都需要提升专业性，从业务规模到业务品质，从增人力（客户）到服务客户，从强销售到强顾问，推动行业转型。在产险领域，要通过提高专业性提升保险渗透率，使其成为经济补偿机制主要提供者与风险减量服务重要承担者，服务实体经济发展。一方面，提升对于巨灾风险损失的保障水平。为此，要完善保险参与重大自然灾害救助体系的制度安排与产品设计，提高保险对灾害损失的补偿比例，分散和转移企业、家庭、个人的财产与责任风险。政府方面可加大巨灾保险基础设施建设，构建巨灾风险数据库，保险行业可完善巨灾模型及定价精算模型。另一方面，提升保险业的风险减量服务能力。保险机制是损失补偿与风险控制的统一，其价值不仅体现为灾后补偿，还体现为事前防范，为企业提供风险管理和防灾减损服务，为客户和社会创造价值。为此，要探索“保险+科技+风险管理”，强化风险管理者功能，发挥专业化优势，提升风险管理水平；构建灾前预防与灾后赔偿并重的风险管理新体系，以专业的风险管理为社会创造价值。
二是积极拓展增量市场。目前保险市场已呈现存量市场的特征，积极拓展增量市场可为行业培育新的增长点。在寿险领域，保险机构可积极布局和拓展个人养老金市场，做好养老金融大文章。保险业可发挥产品、分散长寿风险、与养老服务有机结合等方面的独特优势，成为推动个人养老金制度发展的核心力量。首先，发挥养老保险产品能够提供长期确定性保障的优势，促进养老财富积累。其次，推动生命年金化领取，发挥保险分散长寿风险的独特作用。保险业应充分发挥在生命表、精算方面的优势，以及过去在提供年金化领取服务方面积累的经验，在养老金领取环节积极发挥作用。最后，养老保险与服务有机结合，为消费者提供综合解决方案。保险机构可根据自身的发展阶段、资源禀赋、发展战略等，审慎选择参与养老服务的商业模式，提升专业化运营水平。在健康险领域，可进一步探索“带病体”人群保险。中国约有4亿带病人群，其医疗费用占全国医疗费用的60%左右，亟须健康险保障。推动保险与医药产业融合，提升健康管理与疾病管理能力，促进保险机构逐步从医疗费用的报销方和支付方变成医疗服务的管理方和健康管理方，实现带病体健康保险的可持续发展。在财险领域，可拓展“保险+服务”，将高频服务与保障结合，开发家财险、宠物险等增量市场。另外，新能源、碳汇和碳金融结合等绿色低碳领域也有很大探索空间与增长潜力。
三是提升资产负债匹配的管理能力。目前预定利率虽已下调，但利率仍处于下行周期，要求保险公司通过提升资产配置能力来实现资产负债的动态平衡。把资产和负债匹配贯穿到公司经营的每个环节，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可发挥长期资金优势，提升投资收益率。为此，可适当提高风险容忍度，拉长考核期限，优化绩效考核体制，完善对承担风险的经济激励和责任匹配机制，倡导长期投资理念，提升投资能力，提高投资回报。另外，在资本市场波动性加剧的背景下，开发利率敏感性弱的产品可成为保险公司实现资产负债匹配的重要策略。
四是积极适应“报行合一”等监管政策调整。2023年下半年，“报行合一”对银保渠道的短期冲击很明显，但其冲击将逐步削弱。保险机构可在监管政策的引导下，推动价值型的银保产品、网点、队伍发展，构建多层次、相对稳定的银保渠道网络布局，建设一支具备网点经营能力与客户服务能力、能够向银行网点提供专业服务的行销队伍。通过客群、产品共同开发定制、服务、渠道融合、流程再造等，推动银保合作的战略一体化。2024年，“报行合一”可能进一步向经纪代理和个险渠道延伸。在经纪代理渠道，费用下降将是共同面临的挑战，对经纪代理公司的渠道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经纪代理公司可提升队伍素质，提高销售能力，增强渠道实力，应对可能的竞争格局变化。个险渠道实施“报行合一”，将可能对间接佣金和管理费用加大管控，保险机构可通过科技赋能降本增效，压降中后台的费用。另外，“报行合一”使得行业的费用水平趋于收敛，除了渠道增强本身的销售能力外，保险公司可完善产品体系，丰富服务类型，增强对客户的吸引力。
五是实施竞争中立的监管政策，为中小保险机构转型提供空间。目前互联网保险、个人养老金业务、新版税优健康险都设定了较高的经营门槛，中小保险机构难以参与。在新的监管环境下，中小保险机构面临的转型压力更大。监管可实施竞争中立政策，适度降低经营门槛，允许中小保险机构参与一些创新型业务，为其转型提供必要的空间。■
（责任编辑 马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