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中国金融》|重塑中小银行资产负债表
作者：张兰波‘中国民生银行资产负债管理部、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
随着经济金融形势发展变化，商业银行资产负债表也在发生着深刻调整，从战略高度做好这张表的优化，是商业银行面向未来的一个重要问题。相比于大型银行资产负债结构底盘扎实、运行稳健来说，中小银行受历史因素和区域经济金融影响，资源禀赋、体制机制、管理效能表现各异，应对利率市场化和互联网金融冲击能力有限，调整优化资产负债表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更强。
经济金融新格局是中小银行资产负债表重塑的原动力
我国经济进入高质量发展新阶段，商业银行在资源配置和风险管理方面的作用有了新内涵，资产负债表也在发生质的变化。尤其是面对百年不遇的新冠肺炎疫情冲击，党中央适时提出“双循环”的新发展格局，经济金融行为将开始巨大而深远的重构，成为商业银行资产负债表重塑的原动力。
经济高质量发展背后是企业经营模式变革、个人财富积累方式变化，旧的资金模式在消亡，新的资金模式在壮大。跟上这一变化的商业银行资产负债表将焕发新活力，如果还守着以前的构成要素，就会逐渐衰落。国家战略主导下的人流、物流、商品流展现新态势，资金流也应因势而变。例如，要在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成渝双城经济圈、黄河流域生态保护、西部大开发、东北振兴以及“一带一路”等宏大叙事框架下，主动开展资产负债表的区域再配置。新冠肺炎疫情对经济金融形成巨大冲击，将“非接触”的模式进一步深化，互联网、大数据、5G等技术改变了资金形成、汇聚、扩张、流转等方式。物理距离和区域因素在这一维度上被打破，与之前的区域战略形成两股强大的塑造力量。远距离和超远距离的经济交流模式也开始发生变化，消费尤其是国内消费成为新的引擎和主导因素，资产构成要素相应变化，负债也会有新的“源头活水”。
货币政策变化是推动资产负债表发生变化的关键性力量。从两者关系看，中央银行投放基础货币、商业银行进行信用货币扩张，两者共同构成了货币的循环过程。近年来，外汇占款方式投放存款型货币影响度下降，而公开市场操作投放非存款型货币影响度上升，这会改变商业银行负债来源结构，非存款型资金成为新生力量。人民银行提出结构性流动性短缺的货币政策操作框架，表明其主导性增强且控制模式进一步完善；宏观调整也从逆周期转向跨周期，对流动性投放策略和投放渠道也在产生影响。利率市场化改革随着LPR机制发挥作用，逐渐步入深水区，这一机制使得中央银行政策性利率、资金市场利率和信贷利率联动关系进一步密切，信贷等大量资产的价格形成机制有新的调整，资产负债表量价协调关系也发生新的变化。
影子银行、金融去杠杆和防范化解金融风险正在深刻改变金融资产类型和配置逻辑。国际国内金融监管改革更是后续的核心影响因素：为增强银行业金融机构抵御系统性金融风险顺周期波动的韧性和稳健性，建立了逆周期资本缓冲机制；新发布的《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总损失吸收能力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对资本持有量提出更高要求；巴塞尔Ⅲ改革的最终方案、国际基准利率改革对银行业务结构、客户结构产生深远影响。这在监管和宏观管理层次深刻影响了商业银行资产负债表的特征和演变。中小银行在这一深刻变革过程中，受到的冲击更深，面临的挑战更大，更需要应对经济金融新格局，做好资产负债表重塑工作。
以客户为中心展开中小银行资产负债表重塑
重塑中小银行资产负债表，核心是对背后的客户基础进行夯实、客户结构进行优化、客户体验进行提升。报表是结果呈现，客户才是内在。资产负债总量与结构管理、定价与FTP设置、资本与融资、流动性管理和风险控制等都要围绕这一中心展开，才能更好地推动资产负债表优化升级。其中，关键一点是要找到自己的忠实客户。忠实指的是客户将该行作为金融服务主提供商和主结算行，现在企业和居民的金融服务都有整合、统一的倾向，如果我们通过大量低效、分散、低频的客户维系客户量和资产负债规模，效率和效益会很差，背离了资产负债表重塑的初衷。对于中小银行来说，没办法大量获得各类型客户，更是要形成特色，定位好自己特有的忠实客群。
从负债角度看，要抓住为客户提供流动性这一核心点。对于客户来讲，将资金放到商业银行，目的是满足流动性需求或者增值需求，前者对应的是各类存款等资金，后者对应的是基金、保险、债券、理财产品等金融资产。当然两者会相互转化，且后者需求越丰富，前者关联存在的量就越大。存款是客户流动性的体现，需要将大量的客户引流进来，各种账户使用、资金清算经过商业银行，才能留下存款。也就是说，银行为客户做流动性管理，客户才会留下存款和盈利；而不是用高价请客户帮商业银行提供流动性，商业银行让渡盈利给客户。在互联网时代，场景获客、批量获客、无接触获客等成为主流，单客价值含量有所下降，但获客成本更低了，大流量获客成为可能。金融交易属于低频事项，越是能依附高频事项，越是能更好获客和留客。特别是随着“80后”“90后”甚至“00后”渐成客户主流群体，商业银行运用现代化科技手段进行获客更为重要。对于公司和机构客户来说，用账户链接是第一步，后续关键是要有强大的结算网络和能力，高效的营销和服务体系，客户将主要资金调度放在这家银行，才能形成持续坚实的存款基础。总之，建立一个忠诚、持续迭代更新的客户群体，是获取良好负债基础、持续降低负债成本的关键所在。对于中小银行来说，负债基础差、稳定性弱，更是要下大气力做好负债客户开发和服务工作。
从资产角度看，要抓住客户在多元化、标准化和便利化方面的关键要求，提升研究和配置能力。传统模式下，银行资产主要集中在信贷上，非信贷类资产主要对应富余资金和流动性需求。当前，在利率市场化和资产标准化下，大类资产配置结构发生变化。全社会信贷资产170多万亿元，债券类资产也达到了110万亿元，信用债和ABS大发展使得资产配置类型发生变化。这种变化需要大类资产管理更为科学前瞻，需要以宏观研判和技术分析作为依据。以前资产配置中客户个性化因素比较大，对择机要求不高；未来资产很多是从市场上获取的，如地方债、信用债和ABS，这些资产的管理模式从“获取+持有”变为“获取+持有+流转”，对于资产配置时机选择和投后操作安排有更高要求。这就需要资产负债管理具备强有力的研究能力。
商业银行应积极推动投研一体化：研究为配置服务，配置由研究支撑。以债券投资为例，要处理好盈利性与流动性、客户化与专业化的关系。债券投资的目的较为复杂，包括服务客户和获取盈利的信用债投资和资产抵押证券（ABS）投资、高流动性资产（HQLA）需要的国债以及两者兼具的地方债。如果债券基本上是用同业资金和中央银行中期借贷便利（MLF）来支持的，这其中错配因素使得流动性风险和利率风险较大，且受资金市场和债券市场双重波动影响。因此，各类债券投资策略应作出差异化安排。中小银行资产的资金成本高，波动性大，更需要提升市场研判和科学配置能力，在总量、结构、节奏、趋势上有独到的研判，才能配置好资产基本面。
净息差是利率市场化下中小银行资产负债优化的主线
从国际主要同业的历史经验看，中小银行资产负债表在利率市场化过程中受到的冲击更大，面临的压力更重。净息差（NIM）应成为中小银行资产负债管理和结构调整的主导性指标。资产负债管理是以资金和流动性为主线，对资金的量、价、期和币种等开展管理，资本可以看做有杠杆属性的高能资金。提升资金和资本营运效率是资产负债管理主要目标，落到指标上就要保持NIM持续稳定提升且有市场竞争力，利率市场化后更是如此。NIM可以纵深展开，类似财务杜邦分解，总量与结构调整、内外部定价、流动性管理、利率风险和汇率风险管理都可纳入，综合衡量资产负债管理质量和效率。市场普遍认为，一家银行长期的NIM和逾期率水平及波动是决定其价值的核心因素，前者关乎资产负债、后者关乎风险管理。未来优化资产负债结构，提升资产负债效能，NIM指标及相关机制应作为主导性衡量标准。
资本充足水平、流动性和利率风险是资产负债开展结构调整的约束条件。这三者作为约束条件，是资产负债开展管理的底线和边界，目标值设定和银行风险偏好有关，并不存在某个市场公认的最大值或最佳值。银行应在坚持自身风险偏好前提下，通过模型计算得出资本充足水平、流动性和利率风险指标的上下限，并采取措施开展管理。当然，这些管理会通过多种方式反映到NIM上。比如，为提升资本充足率，压降高权重资产，则资产收益率会受到影响；为改善流动性指标，吸收长期资金或者存款，则负债成本率会受到影响；为了管理利率风险，降低错配程度，则净利差（NIS）指标会受到影响；高资本消耗驱动高风险和高盈利，后续逾期率上升也会影响息差。虽然这些互动关系短期不能完全显现，但长期迟早会反映出来。这也说明了NIM具有全息性，能有效反映约束指标的变化。
在NIM管理过程中，核心的一点就是增强司库管理的战略性和主动性，使FTP定价回归资金价格信号的本源。FTP作为内部资金转移定价，在司库管理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有时赋予FTP功能过多，也会产生一些混淆。因为FTP存在，各类业务能否叙做、盈亏如何都是基于FTP点差的管理会计衡量。又因为FTP相对抽象，各条线、部门和分行都对FTP设定有不同看法，希望FTP能成为推动业务发展的工具。这也使FTP关联了不少的激励因素、政策因素等。从定位上，FTP应反映综合负债成本和策略，反映资产的资金成本和策略，以及管理流动性和利率风险成本。从设置上，FTP应反映资金的期限、币种因素，同时还应反映资金、债券和存贷市场分割的因素。其他因素应尽量中立，当然小微贷款、战略业务等要适当倾斜。FTP应当是公平、公正、透明的尺度，不应过多进行产品、客户、区域或单笔的差异化，减少对财务损益、绩效评价的可比性影响。司库损益来自流动性和利率风险的剥离和补偿，错配使得损益与年度化财务节奏不太一致，需要司库跨年度进行平衡。
中小银行资产负债表重塑需要新的“四性协调”
在经济金融形势复杂多变、监管持续强化的背景下，商业银行调整优化资产负债结构的紧迫性凸显，提升资产负债效率和合规的紧迫性凸显，加大服务实体经济力度、引导融资成本下行的紧迫性凸显。以前资产负债管理需实现“流动性、安全性、盈利性”的协调，下一步还要加上“社会性”，即贯彻中央经济和金融方针、执行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落实监管要求和指导，涉及信贷投放政策、MPA考核、LPR点差管理、定向准备金政策、小微贷款FTP要求、房地产贷款管理政策等。“社会性”方面没有做好，将对“三性”产生不利影响，进而影响市场形象、监管强度和长远发展。
此外，不能简单放松“盈利性”的要求，而应在“社会性、流动性、安全性”的约束下，做好长期可持续的“盈利性”，打造价值增长型的银行。这些方面的调整优化，要从资产负债结构调整着手，围绕资产结构、负债结构、资本结构、表外结构、币种结构、账户结构开展，再深入到客户结构、产品结构、区域结构等方面。在调整过程中，“盈利性”即使有所下降，也是为了更好地夯实基础、升级机制、优化效能、积蓄潜力，从而形成更健康的资产负债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