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领袖丨《中国金融》杂志
作者|张文武‘中信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
“十五五”规划纲要指出要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并对稳慎拓展金融市场互联互通、推进人民币国际化作出系统部署，为跨境金融发展指明了方向和路径。稳步推动金融业高水平对外开放，不仅是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重要途径，也是建设金融强国、提升国际竞争力的必然要求。在此背景下，如何提升跨境金融质效、更好地服务国家战略，成为金融机构亟须回答的重要课题。
我国跨境金融发展现状
改革开放40余年来，我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迈向高质量发展，对外开放格局不断深化。2025年，贸易顺差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同比增长19.8%，经济全球化程度与金融全球化水平同步跃升。在此进程中，我国跨境金融服务体系不断健全，实现了从单点贸易结算到全链条金融服务升级，成为服务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引擎。
政策支撑体系不断完善。我国坚持以制度型开放引领跨境金融高质量发展，建成了多层次、全方位、兼顾效率与安全的现代跨境金融政策体系。一是贸易项下便利化改革向纵深推进，通过持续优化经常项目管理，有效赋能外贸稳规模、优结构，主动强化对新业态的金融支持，提升了跨境结算效率与人民币使用水平。二是资本项目开放稳妥有序推进，直接投资已基本实现可兑换，债券通、跨境理财通等金融市场互联互通机制不断深化，金融双向开放成熟度持续提升。三是先行先试取得显著成效，多元开放试验平台建设成效突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能级持续提升，海南自贸港建设实现阶段性突破，粤港澳大湾区、自贸区等载体功能不断增强，合格境外有限合伙人（QFLP）、合格境内有限合伙人（QDLP）、数字人民币跨境试点等落地见效，形成了可复制的跨境金融开放经验。四是国际金融合作不断深化，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多边开发机构等国际组织的协作持续加强，在主动推动国际货币体系变革过程中，于跨境支付、绿色金融、数字金融等领域成功输出可借鉴的中国经验与实践路径，进一步提升了国际影响力。
跨境金融政策红利持续释放。随着我国经济开放与金融制度型开放叠加发力，跨境金融服务能力持续跃升，有力应对了保护主义、单边主义等挑战，对外开放总体平稳、稳中有进。一是总量规模稳步扩大，国际地位显著提升。我国稳居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货物贸易国，人民币已成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第三大支付货币，国际货币地位稳步提升。2025年，跨境人民币收付规模超过35万亿元，同比增长14%，彰显出我国经济基本面的韧性与潜力。二是区域布局持续优化，贸易伙伴更趋多元。2025年，我国对190多个国家和地区实现进出口增长，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进出口占比达51.9%，对东盟、拉美、非洲等新兴市场进出口合计占比提升至30.7%，改变了过去对美欧传统市场高度依赖的格局，实现外贸结构、跨境金融结算体系的持续优化。三是产品结构加速升级，增长动能加快转换。中国已摆脱传统劳动密集型、低附加值出口模式，“新三样”、集成电路、工业机器人等高技术、高附加值产品出口分别增长26.4%、26.8%和48.7%，跨境电商等新业态成为重要的外贸增长极，推动全球产业链供应链深度调整。
跨境金融供给能力持续增强。中资金融机构不断拓展全球化网络布局，形成“政策性银行引领、国有大型商业银行主导、中小金融机构特色化补充”的协同共进格局，金融供给体系不断扩容增效。一是融资渠道更趋畅通。我国股票、债券市场规模稳居全球前列。2025年，港股IPO募资总额达2856.93亿港元，重登全球榜首，成功吸引欧洲、中东和北美等众多国际投资者参与；国际开发机构、境内外金融机构等发行熊猫债券规模超1700亿元，年末存续规模同比增幅达到65%；点心债发行规模连续两年突破1.2万亿元，存量规模较2022年实现翻倍增长。二是资管体系日趋完善。金融市场互联互通机制持续深化，跨境资管产品不断丰富，人民币资产在全球资本格局重塑中的配置价值逐步凸显。截至2025年末，境外机构和个人持有境内人民币金融资产规模突破10万亿元，人民币债券、股票相继被纳入全球主流指数，为全球投资者提供多元化资产配置选择。三是基础设施不断夯实。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覆盖190个国家和地区的5000余家法人银行机构，成为跨境支付的重要基础设施，提升了人民币跨境清算效率与安全性，跨境数据交互、系统对接与监管合作机制不断优化。
新形势与新挑战并存。当前，全球经贸格局深度重构，中资企业“出海”加速的同时，更加注重从“走出去”到“走进去”的深度转型。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与完整产业体系对外资吸引力持续增强，市场主体跨境金融需求已由传统基础结算升级为覆盖跨境融资、并购重组、全球资金管理、资产配置、汇率避险等领域的综合化、定制化服务。与成熟的国际金融市场相比，中资金融机构的跨境金融服务供给尚不能完全匹配市场需求。例如，在支付结算端，跨境支付结算、财资管理能力仍需加强。在综合融资端，跨境授信分割、融资成本偏高、股权融资境外估值偏低、定价与跨境交易存在堵点、离岸债市场流动性不足等难题仍然存在。在资产管理端，科创、绿色等中资优质资产供给不足，汇率、套期保值、利率避险等风险对冲工具供给存在缺口，与境外投资者及“走出去”企业的资产配置需求还有差距。在基础设施端，海外系统自主可控水平、跨境互联互通效率有待提升，跨境数据交互、系统对接仍需优化。在风险管理端，境外风险管理顶层设计不足，未形成统一闭环，应对市场波动、地缘政治与合规制裁的前瞻预判和主动管理能力相对薄弱。总体来看，这些供需错位、能力短板和风险挑战，既是当前跨境金融发展的现实痛点，也是下一步提升服务质效、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主攻方向和发力空间。
中信集团跨境金融服务创新实践
中信集团作为最早开展海外融资、布局海外机构的中资企业之一，将香港作为开拓国际化业务的“桥头堡”，在港设有10余家金融子公司，业务辐射全球160多个国家和地区，形成境内外联动、全牌照协同、“一站式”服务的特色体系。
深耕资本市场，畅通跨境融资渠道。中信集团作为国内最大的直接融资服务机构，灵活运用IPO、再融资、并购重组、债券承销等多元资本市场工具，满足企业差异化融资和资本运作需求。2025年，中信集团在A股、H股的股权、债券承销规模均居市场第一，特别是在香港市场取得了突破性成绩。一是股权融资优势持续巩固。中信证券、中信建投证券港股IPO承销规模近90亿美元，首次位居市场第一，服务超三分之一的赴港上市企业，落地宁德时代港股IPO、比亚迪闪电配售等标志性项目。二是债券融资稳居市场首位。中信银行、中信证券、中信建投证券承销点心债等中资离岸债券规模达128.7亿美元，位居全市场第一，落地国家电网离岸人民币债券、腾讯首单离岸人民币债券、全球首笔公募MREL（最低要求自有资金与合格负债）离岸人民币绿色债券等标杆项目。
健全资管体系，拓宽资产配置路径。随着我国对外开放，全球机构对人民币跨境可投资资产需求旺盛，需要提升跨境资产配置能力，形成人民币“输出—回流—再循环”闭环。近年来，中信集团持续提升资产管理服务能力，资产管理规模近11万亿元，已成为国内最大的综合性资产管理机构。一是深度参与跨境互联互通。全面覆盖债券通、沪深港通、跨境理财通等重点业务领域，服务覆盖了97%的头部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QDII）公募基金，多项指标位居市场前列；其中，在债券北向通做市、债券南向通托管、沪深港通双向交易等领域，市场份额持续领先，形成高效便捷的全流程服务体系。二是持续提升境外资管能力。在境外板块，华夏基金（香港）管理资产规模近2000亿港元，规模领跑在港中资同业，构建了丰富的人民币产品线，已将挂钩中国资产的产品拓展至全球11个市场；中信期货国际覆盖全球29家主流交易所超530个品种，期货业务连续七年位居香港市场第一，代理人民币期货头寸市场占比排名第一，正积极推进大宗商品人民币计价落地。三是创新跨境财富管理模式。2025年，中信集团携手市场42家资管机构，发起共建稳健、高效、负责任的“全球资产配置新生态”，聚合内外部专业投资力量，打造全品类跨境资管产品矩阵。
夯实结算基础，提升综合服务效能。中信银行持续深耕外汇业务与跨境服务，已构建“内外贸、本外币、境内外、离在岸”一体化跨境服务体系。一是打造跨境综合结算服务方案。持续深耕客户全球产业链，推出“跨境资金池+全球现金管理+外汇资金+供应链融资”整体跨境金融服务方案，为企业提供线上化、多渠道跨境结算服务，现已辐射覆盖77个境外国家和地区客户的分支机构。二是巩固新业态金融服务的领先地位。围绕跨境电商平台等外贸新业态，形成“跨境宝+综服宝+致汇宝”三大产品体系，构建“直接面客服务+平台合作拓客”完整服务模式。2025年，跨境电商平台服务客户12.68万户，实现交易规模354.20亿美元，位居股份制银行前列。三是积极参与自贸区（港）建设。主动对接自贸区（港）建设，海南自贸港多功能自由贸易账户（EF账户）开户数量与业务规模市场占比达23%，位居海南省第一。中信银行首批获得上海市自由贸易账户（FT账户）升级版资格，成为首家实现五地FT账户全覆盖的股份制银行，2025年自贸区（港）资产投放规模达516.45亿元，同比增长97.92%。四是深化跨境产业链结算。中信集团立足产融并举特色，引导海外实业公司使用人民币。中信戴卡摩洛哥工厂建成非洲首家智能制造“灯塔工厂”，推动当地汽车产业链使用人民币结算。中信泰富特钢、中信重工等实业子公司产品远销全球超80个国家和地区，通过配套金融服务推动产业链上下游使用人民币结算。
体系化推动跨境金融新生态发展
面向“十五五”新征程，中信集团将以实际行动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推进人民币国际化的决策部署，依托“金融全牌照+实业广覆盖”的综合优势，统筹推动境内外机构高效联动、汇聚合力，把握国际金融调整的新机遇，服务我国跨境金融的新需求，为加快建设金融强国、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提升跨境结算服务能力。紧扣中资企业“出海”及外资企业来华双向金融需求，遵循本币优先原则，构建全球化、一体化、数字化跨境结算服务体系。一是优化企业结算服务。对接国际规则，深化支付系统跨境互联，畅通跨境资金流转通道。整合优化境外机构境内账户（NRA）、FT、EF等离岸账户体系，升级全球司库管理、跨境资金池、多银行账户管理及线上化跨境服务，为“出海”企业在港设立财资中心（CTC）提供全流程综合解决方案。组合运用汇率避险工具，依据企业交易周期定制风险管理方案，满足全周期汇率避险需求。二是强化个人金融便利服务。立足居民“医食住行购”需求，聚焦出境旅游、留学、商务等高频场景，优化跨境标准产品，丰富跨境人民币薪酬汇款、移动支付等产品供给，完善重点场所支付服务保障。三是深化重点场景及区域服务。聚焦跨境电商外贸新业态、大宗贸易、海外仓、境外经贸合作区等领域，结合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等我国新兴主导产业跨境结算特点，创新专属产品服务，提高跨境人民币使用占比。积极参与自贸区（港）建设，深度参与香港离岸人民币枢纽建设，以沪港、粤港、琼港联动为支点，将跨境金融服务创新推广至“一带一路”共建区域。
提升跨境融资服务能力。聚焦企业跨境融资痛点，依托“商行+投行”优势，打造国际一流投行，强化全牌照、全周期、全场景的跨境综合融资服务。一是做大跨境信贷。深化与境内外政策性金融机构合作，聚焦供应链贸易、跨境并购、国际工程承包、绿地投资等场景，丰富线上融资、租赁、保理等特色产品供给，加大人民币资金投放。二是做强股权融资。聚焦“专精特新”“独角兽”等科技型企业客群，围绕“A+H”两地上市、中概股回归等方向，优化上市辅导、再融资、IPO资金归集、回购增持、市值管理全链路服务，推动跨境REITs等资产证券化工具创新运用。三是做优债券融资。对接境内外优质企业客户、金融机构及“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等主体，提供熊猫债、点心债、玉兰债、云吞债等多品类跨境债券承销服务。四是做专并购融资。聚焦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联动境内外机构挖掘优质并购标的，助力企业全球化战略布局与产业升级。五是做深特殊资产服务。围绕债务重整、风险资产盘活等场景，综合运用股票、债券、基金等多元工具，通过“融资+信托+账户监管+资产处置”综合服务，助力风险化解。
提升跨境资产管理能力。强化“全球募资、全球布局、投资全球”一体化跨境资产管理，提升金融互联互通服务能力，破解人民币资产供给不足、配置渠道有限的问题。一是丰富资管产品供给。组建兼具国际视野与本土洞察的全球资产配置投研团队，聚焦科技创新、绿色低碳、先进制造等国家战略领域创设主题产品，依托跨境理财通、双柜台模式等政策红利，创设人民币主题跨境资管“中信创品”，丰富“中信优品”品类，打造全品类产品体系。二是深耕金融互联互通。提升债券通、互换通客户拓展、做市交易报价服务质效，提升沪深港通、跨境理财通服务体验。优化QDII、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QFII）全流程服务，组合运用货币互换、远期、期权等风险管理方案，助力投资者降低资产波动风险。主动对接全球主权基金等长期资金，优化中信企业家办公室、家族办公室服务，促进全球合作融通。三是稳步发展期货。扩大与境外主流衍生品交易所、大宗商品贸易中心等机构的合作，提升人民币外汇期货成交量、持仓量，发挥香港黄金交易所独家结算行、香港交易所黄金交割服务商等优势，助力增强大宗商品国际定价影响力。
提升基础设施保障能力。聚焦跨境托管、支付清算关键环节，整合中信金融科技优势及境内信息开发资源，打造安全、高效、自主可控的跨境运营支持体系。一是构建全球托管体系。对接国际主要存管机构，搭建跨币种、跨市场、跨产品的全球资产智能托管架构，巩固并扩大债券“南向通”托管优势，为境外投资者提供安全高效的托管服务。二是迭代支付清算能力。做强做优做大自主可控的跨境支付体系，拓展全球清算服务网络布局。用好CIPS托管行资质，拓展境外清算服务，为互联互通机制提供配套支持，提升清算效率与稳定性，扩大跨境人民币市场份额。三是搭建跨境一体化集约运营平台。逐步统一管理标准、系统平台、操作流程，加强香港区域IT能力建设，降低风险与成本，提升响应速度，合规推动数据资源、信息服务共享共用。四是加强数字科技应用。积极参与数字人民币跨境支付试点，探索数字人民币在跨境贸易结算、跨境投融资等场景的应用，运用AI、区块链、大数据等技术，提升智能化水平。
提升跨境风险管理能力。统筹发展和安全，在开放中守住底线、增强韧性，持续健全跨境风险防控体系，提升合规管理与应急处置水平，为跨境业务稳健运行筑牢安全屏障。一是建立全流程风控机制。紧扣防风险、强监管、促高质量发展主线，建立全流程风险防控机制，加强本外币一体化跨境资金流动监测、汇率与市场风险预警。加快反洗钱、制裁风险管理等合规能力建设，形成“早期预警、快速响应、协同处置”的管理闭环，营造安全、稳定、可预期的发展环境，维护国家金融安全。二是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坚持量质并重、以质为先，始终把高质量发展摆在首要位置。坚守合规经营底线，严明纪律规矩，强化内控管理与监督问责，从严杜绝财务造假、内幕交易、虚假申报等违规违纪行为，确保业务不跑偏、不走样，以扎实经营成效保障跨境金融持续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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