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中国金融》|红色货币发行与折算
作者：刘漾 钟宇平 黄沁‘中国人民银行长沙中心支行’
文章：《中国金融》2021年第13-14期
红色货币是指新中国成立以前，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红色政权发行的各种货币的统称，发行红色货币是我党取得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的重要保障之一。自大革命时期直至解放战争结束，我党共领导建立了404个货币发行机构，发行了514种名称7种币材的货币，其中纸币、布币等非金属货币的发行是支持我党革命事业的资金来源之一。目前研究红色货币发行历史沿革、流通管理、货币实物等的文献居多，缺乏有关红色货币的量化研究。本文将对我国近代红色货币发行数量及发行规律、如何直观衡量红色货币的发行规模，以及货币金融工作对我党革命事业的重要作用展开分析。
红色货币发行情况
本部分的重点是总结归纳各时期红色货币发行的特点，以及现有文史资料记载的红色货币（纸币、布币等非金属货币）发行情况（详见表1~3），部分发行量小的、区域性的红色货币发行量在史料中没有体现，但囊括了各时期主要大银行的发行量数据，因而不影响本文主要结论。由于我党历史上发行的红色货币种类繁多，且现有史料文献已详细论述货币具体发行过程，故本文不再对每种红色货币进行一一阐述。
大革命时期红色货币发行
大革命时期有衡阳、浏阳、醴陵、黄冈等7个地区的农民协会等革命团体领导发行了11种券别的红色货币，包括衡山县柴山洲特别区第一农民银行布币、浏东平民银行临时兑换券和信用券、浏阳金刚共有财产保管处有期证券、浏南文市生产合作社纸币、黄冈县农民协会信用合作社流通券等。除少部分是壹圆主币外，大部分为角券和面额为串文的辅币券，都十足兑现银元或铜钱，信誉很高。
土地革命时期红色货币发行
土地革命时期有86个货币发行机构，发行了150种名称6种币材的货币，包括中央苏区等11个革命根据地所发行的货币，如蛟洋农民银行流通券、东古平民银行铜元票、江西工农银行铜元票、闽西工农银行银元券、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国家银行银币券等。该时期主要经历了铜元本位和银元本位两种货币制度。在国家银行发行纸币前，赣西南革命根据地金融组织创建后，红色货币多与铜元挂钩，与铜元等值流通，属于铜元本位制度。1931年12月，临时中央政府执行委员会颁布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暂行财政条例》规定银元是会计核算的本位币，苏区基本形成了以银元为核心的银币本位制。
抗日战争时期红色货币发行
抗日根据地货币在性质上属于信用货币，由抗日民主政权提供保证，建立了货币发行准备制度，准备金包括货物、工业品、伪币、法币等。据现有资料统计，约有145种名称、25种面额，版别多达636种，包括陕甘宁边区、华北抗日根据地、华中抗日根据地、华南抗日根据地四大地区所发行的货币，如陕甘宁边区银行币、晋察冀边区银行币、北海银行币、冀南银行币等。
解放战争时期红色货币发行
解放战争时期初期，各解放区，包括西北解放区、东北解放区、内蒙古解放区、华北解放区、中原解放区、鄂豫皖解放区、华东解放区、华南解放区，分别成立了自己的银行并发行了独具特色的红色货币，共发行货币257种，例如西农币、东北银行地方流通券、内蒙古人民银行流通券、冀南银行币、晋察冀边币等。随着解放战争的不断胜利，各大解放区的货币先按固定的比价，混合流通，接着只发行一种货币，另一种货币被收兑，货币种类逐渐减少。1948年12月人民币开始发行，各解放区发行的货币最终都由中国人民银行发行的第一套人民币进行了统一。
红色货币发行数量现值折算
在梳理红色货币的发行量、比价关系的基础上，利用美国的CPI指数，将红色货币发行量折算成美元现值，最后换算为人民币现值。
理论折算方法
货币的本质是负债，货币的价值来源于货币的可兑换物，即购买力，因此，对不同历史时期的货币总量进行折算，应以购买力（即一般物价指数）为标准。理论上，将红色货币折算为以人民币计价的名义现值，需根据不同时期货币形态演变及货币兑换比率，将红色货币换算成人民币，后乘以该时间跨度下物价增长率，得到人民币计价的现值。然而，该方法在实际应用中存在一定困难。一是民国以来货币制度和货币形态演变较为复杂，例如，将土地革命时期发行的红色货币折算为人民币计价名义现值，需首先将红色货币按比例折算成银元，后依次折算为法币、中储券、法币、金圆券、旧人民币、新人民币。二是新中国成立之前缺乏对一般物价指数系统、连续的统计。1927年至1950年的一般物价指数数据为非连续时间序列，其中国民党发行的法币出现严重恶性通货膨胀，易造成较大折算误差。
实际折算方法
考虑上文所提到的实际困难，用理论折算方法得到的数据存在较大误差，本文将红色货币发行量换算成美元，利用美国的一般物价指数和2020年底美元兑人民币汇率，对大革命、土地革命时期和抗日战争时期的红色货币进行折算。由于解放战争时期的货币被人民币直接收兑，故使用理论折算方法对解放战争时期发行的红色货币进行折算。各时期红色货币的具体折算方法如下。
大革命时期和土地革命时期，红色货币的本位币均为银元，红色货币发行量折算分为四个步骤：一是利用货币与银元之间的比价关系，将货币发行量换算成银元；二是根据银元的含银量和国际白银价格换算为美元，如以“袁大头”代表银元，可认为银元含银量23.7克，相当于0.76金衡盎司，参考国际平均银价（见表4），计算出银元的美元价格；三是采用货币发行年份到2020年的美国CPI指数进行折算，得到货币发行量的2020年美元现值；四是按照2020年12月31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兑人民币6.5249元，换算为人民币现值（见表1）。
抗日战争时期，红色货币为信用货币，不与美元发生直接兑换，可利用法币兑美元的汇价进行换算。与大革命时期和土地革命时期的折算方法类似，分为四个步骤：一是利用货币与法币之间的比价关系，将货币发行量换算成法币；二是根据法币兑美元比价换算成美元；三是采用货币发行年份到2020年的美国CPI指数进行折算，得到货币发行量的2020年美元现值；四是按照2020年12月31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兑人民币6.5249元，换算为人民币现值（见表2）。
解放战争时期，各解放区的红色货币最终于1949~1951年被人民币收兑，所以根据收兑情况直接折算成第一套人民币，1955年发行第二套人民币，以1∶10000兑换旧人民币，再利用物价指数分别折算成2020年价格（该计算方法下，还需乘以1950~1955年的物价指数，相当于乘以1950~2020年的物价指数）（见表3）。
实际折算方法的合理性与不足
将红色货币换算成美元，避免了国内不同时期货币形态和货币兑换比率的变化，克服了国内早期一般物价指数缺失的问题，该方法的合理性在于：银元具有内在价值，国际市场上的白银价格反映了价值。美国的CPI自1914年开始统计，具有连续性和系统性。
需要说明的是，首先，由于战事，许多地区交通被封锁，进出口贸易不发达，白银的国际价格不能完全代表银元在国内的货币价值。其次，抗日战争时期，法币发行数量增加了400倍，通货膨胀严重，法币兑美元汇价十分不稳定，且缺乏连续的数据。最后，美国的物价增长与我国的物价增长并不相同，汇率也不严格遵循购买力平价理论。因此，该方法的折算结果存在误差，但本文认为该误差在一定范围之内，未影响本文的主要结论。
结 论
根据已有史料统计，自大革命时期到解放战争时期，我党共发行红色货币总金额约为38.39亿元（2020年价格），发行规模从大革命时期的662.82万元增长到解放战争时期的18.44亿元（2020年价格），流通范围由一区一县扩张为整个抗日根据地或解放区范围内，货币面额也呈现出愈加多样化的特征。
综合红色货币发行数量的折算结果，本文认为从大革命到解放战争时期，红色货币从发行规模、流通区域、面额价值三方面来看均已发生较大改变，符合时代背景和经济变迁，体现了货币金融工作对我党革命事业所发挥的重要作用。
本文的研究提供了各时期的红色货币发行量的历史数据，未来可在此基础上深入开展进一步的研究。一是对各时期的红色货币发行量与同时期革命根据地的产出、收入、贸易总量进行对比，说明内在的经济含义，研究红色货币发行如何服务当时需要。二是将红色货币发行情况与国民政府、外资银行货币发行情况进行横向比较，获得关于货币金融工作的有益经验和启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