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笔贷款违规出售，暴露出Lending Club从信息中介模式转型至资产证券化模式后，对资金流动性的迫切需求。观察走下神坛的Lending Club，也让我们更理性地看待P2P这个过去几年迅速发展、如今又大幅萎缩的行业。
文 | 宋玮 董凯
Lending Club，曾经“金融界最大的黑马”，最近被一则贷款丑闻拉下了神坛。
2016年5月9日，Lending Club宣布，其联合创始人兼CEO拉普兰切及三位高管辞职，原因是公司在近期的内部评估中发现，有两笔总额2200万美元的贷款被违规出售给了不符合规定的投资者，还是在内部人员知情的情况下。一笔发生于今年3月，额度为1500万美元，另一笔发生于今年4月，额度为700万美元。
除此之外，CEO拉普兰切个人也存在信息披露不完全的问题。他建议公司对对冲基金Citrix Capital进行投资，为其提供贷款损失担保，但隐瞒了他向该对冲基金做过个人投资的事实。
事件由此发酵。公告披露之后，Lending Club 股价应声下跌，市值从上市100亿美元跌至18亿美元，缩水80%。一时间，关于P2P是否就此走向末路的揣测也多了起来。
Lending Club从简单的信息中介发展至如今的行业标杆，业务壮大了，模式复杂了，问题就难免了。
从信用卡账单说起
2007年春季的一天，甲骨文公司员工拉普兰切又收到了银行账单，他呆呆地看着上面的数字：信用卡透支利率17%，银行存单利率只有0.5%。他很苦恼，自己信用良好，为何信用卡透支利率还会如此之高。这让拉普兰切意识到，信用卡发卡行并不会对个人风险进行差别化定价，而是对所有持卡人实行“一刀切”的利率，信用好的客户可能要为信用较差的客户“买单”。
如果能对客户信用进行区分，信用良好的人就能获得较低的贷款利率，而这解决的将不仅仅是拉普兰切个人的烦恼，此想法已酝酿多时。出于改变自身状况以及为他人提供借贷平台的考虑，拉普兰切将创业计划告诉了同事兼朋友苏海德。不久，Lending Club 成立。
在没有任何经验可供效仿的前提下，Lending Club义无反顾地成为行业的启蒙者。凭借对监管政策以及公司运营的精准把握，走出一条切合时代需求的创新之路。随着业务模式的不断转型和监管机构的不断介入，Lending Club也逐渐从简单的社交应用转变成了“类金融机构”。
Lending Club运营模式经历了三个阶段：信息中介模式（2007 年 6月~2007 年 12 月）、类银行模式（2008年1月~2008 年3月）、资产证券化模式（2008年10月至今）。
戴着锁链起舞
2007年，Lending Club蹒跚起步，最初以Facebook App形式亮相，放贷者可以通过借贷者在Facebook上的社交信息等判断是否给予借款。
拉普兰切希望借助Facebook当时2400万活跃用户来分享借贷信息，但由于当年Facebook上主要用户群体是大学生，信用积累有限，无法满足最低信用额度，投资需求也不旺盛，在当时并没有为Lending Club带来很大的成交量，开局不利。
好在船小好掉头。两位创始人经过慎重思考后，决定于2007年9月底，放开Lending Club用户限制并正式上线，以信息中介模式进行公司运营，全面开展P2P借贷服务。
在信息中介模式下，当投资会员成功认购借款会员的贷款需求后，借款会员向Lending Club签发贷款本票。随后，Lending Club向借款会员发放相应金额的贷款，并将借款会员签发的贷款本票转让给相应的投资会员。在此过程当中，Lending Club 作为借贷双方沟通的桥梁，充当了贷款本票的中介转让方，并为贷款提供后续服务，不承担贷款风险。成交量有所好转，公司的激情和野心也被激发出来。
2007年秋，金融危机开始浮现。为了控制风险，Lending Club对借贷人的资质进行了非常严格的审查，根据借贷人的社会安全号码、FICO信用评分（要求660分以上、债务收入比不超过35%）和信用报告（包括36个月信用记录历史、过去6个月信用核查次数不超过六次）等内容进行综合评分，将贷款分为A、B、C、D、E、F、G总共7个等级，每个等级下面又划分为5个子等级。在此基础上，Lending Club提供3年期和5年期、额度为1000~35000美元的标准化产品，平台利率设定根据贷款等级和期限不同而变化，总体在6%~25%之间浮动。
每笔交易成功后，Lending Club向借贷双方收取费用，向借款人收取贷款总额的1%~5%不等比例费用，具体视贷款等级和期限而定。从贷款人收取借款人偿还总额的1%作为服务费。如果借款人逾期还款，需要向Lending Club支付滞纳金，保障贷款人权利不受侵害。
正是基于以上措施的执行，Lending Club 正式运营半年后，贷款量增长超过1000%，达到420万美元。
但是在信息中介模式之下，贷款需求认购成功并且借款人签发贷款本票之后，Lending Club需要向借款会员发放贷款，这意味着Lending Club需要取得各州的贷款执照，并确保每笔贷款的利率低于各个州的利率上限。这极大地限制了Lending Club以统一标准向全国各州扩展业务。
自出生之日起，Lending Club便注定戴着锁链跳舞。然而，思变则通。
短暂蜜月期
2008年1月，Lending Club与Web Bank签订合作协议，转为类银行模式。
这一合作的目的除了租用Web Bank的银行牌照，免去向各州申请贷款执照这一需求之外，最主要的是避开各州的利率上限。
为了保护借款人，美国各州对贷款分别设定了最高利率，而且各州的最高利率并不统一。随着美国利率市场化进程的发展，《1980年存款机构解除管制与货币控制法案》规定：由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提供存款保险的银行可以将贷款最高利率选定为贷款发生州的最高利率或该银行所在州的最高利率。由于犹他州并未对贷款利率设定上限，Web Bank作为一家在犹他州注册并有FDIC承保的州立银行，可以向全国各州进行利率无上限的贷款。且Web Bank属于产业贷款银行，可以由非银行类公司所拥有，这样母公司就可以借用它的银行牌照，向客户提供金融服务。
在类银行模式下，当投资会员成功认购借款会员的贷款需求后，借款会员不再向Lending Club 而是向Web Bank签发贷款本票。随后，Web Bank向借款会员发放相应金额的贷款，并将借款会员签发的贷款本票以无追索权的方式平价转让给Lending Club，即时收回发放出去的贷款资金。Lending Club在获得转让后的贷款本票后，再将该本票转让给认购的投资会员，同时从投资会员在富国银行的集合受托账户中获得等额资金。
不同于“信息中介模式”，Lending Club 在“类银行模式”下不再成为会计记录上的出借方，这一角色由Web Bank担任。但Lending Club在实际意义上所提供的服务与信息中介模式下并无区别，依然是贷款本票的中介转让方并为贷款提供后续服务。
然而，类银行毕竟不是银行，即使与Web Bank合作，Lending Club依然存在天然的限制：不能够吸纳存款。这既是优势，也是软肋——优势在于是不必承担银行业的监管和相关费用，节省经营成本；软肋在于资金来源没有保障，服务收费严重依赖金融市场。市场的繁荣与衰败直接影响Lending Club的业绩。
在该模式下运营不到3个月时，监管部门又有了新动作。
问鼎行业标杆
2008年3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宣布票据为证券性质，Lending Club需重新申请注册，且在准备注册期间，新投资者不能注册，现有投资者亦不能放贷。
2008年4月，Lending Club主动向SEC提交注册登记，邀请监管部门进行审查，最终获SEC批准转变为资产证券化模式，同时按照美国上市公司标准定期披露相关信息，于2008 年10月14日重新对外开放。
在资产证券化模式下，贷款仍由Web Bank 发放，Web Bank将贷款以债券的形式卖给 Lending Club，投资人购买Lending Club发行的“会员偿付支持债券”，并不是将钱直接投给借贷者。投资人成为Lending Club的无担保债权人，与借款人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收益完全取决于所投资贷款的表现。
这一过程实现了非标资产的证券化，有助于提高流动性，也让投资人的风险得到有效控制。如果贷款出现逾期等行为，债权人可以将债权打折出让给 Lending Club与FOLIOfn Investments合作的债权交易平台。
2014年，公司开始为小企业提供商业贷款服务。同年12月12日，Lending Club成功完成50亿美元的放贷量，向出借人支付了将近5亿美元的利息，并且成功登陆纳斯达克，成为当年最大的科技股IPO，声名远播。
财报显示，2015年全年，Lending Club平台新设贷款金额达到了83.6亿美元，占美国P2P借贷市场份额超过70%。Lending Club已成美国P2P行业标杆性企业。
然而在资产证券化模式下，针对个人投资者和机构投资者，Lending Club发行的债券各有不同——对个人投资者发行的是票据（Note），而对机构投资者发行的是信托凭证（Trust Certificate）。针对后者，Lending Club是先将贷款转移到具有破产隔离作用的SPV，然后再出售给机构投资者。一旦Lending Club破产，投资者可以免受影响，而个人投资者可能会面临投资有去无回的窘境。
为保证公司流动性和收入增长，Lending Club需要不停引入新的资金。这种对流动性的饥渴驱使Lending Club 在发展过程中不断将业务向资金量大的机构投资者倾斜，这次贷款违规出售就发生于这一背景下。
全行业放慢脚步
Lending Club在查出这两笔违规出售的贷款后，除部分高管引咎辞职外，也及时采取了补救措施：
4月初，以标准价格回购了这部分贷款，并且将这部分贷款以标准价格出售给其他的投资者。
6月28日，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改进举措，包括增加数据变化的测试、增加合规性和资源的监督、创建一个更好的风险管理结构、加大对员工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的培训等方面。
有机构投资者并不买账，要求撤资；也有机构投资者相信问题是暂时的，Lending Club基础架构都在，元气未伤；来自中国的盛大集团创始人陈天桥，则相信P2P现在股价被严重低估，趁机持股至15.13%成为第一大股东。
对比来看，今年上半年，美国整个P2P行业已出现放贷量下降、业务收缩的趋势。在此情况下，Lending Club 2016年第一季度业绩扭亏为盈，净利润达到了410万美元，远超预期，多少给了那些没放弃的机构投资者以信心。
创新并不能解决基本问题。Lending Club内部出现违规出售贷款，是其转型中多少会出现的问题，只是“行业标杆”的光环让人忽视了这点。一个企业或行业从兴起到成熟难免会有这样一个过程：快速扩张，回撤萎缩，最终趋于平衡。P2P行业是这样，行业里的企业Lending Club也是这样。
责任编辑：杜琰 SF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