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信证券:A股的估值洼地体现在哪?极端的估值结构最终会得以修正,变局可能在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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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略聚焦|A股的估值洼地体现在哪?
来源:中信证券研究文|裘翔 吴安东 张铭楷 陈峰 高玉森 陈泽平
对比中美日韩市场各行业龙头公司估值分位,只有A股呈现“U型杠铃凹陷”,纯进攻型品种和纯防御性品种估值分位较高,而杠铃中段长久期公司估值被系统性打折,并且基本面因素无法完全解释。在微观结构上,交易盘喜欢扎堆科技、配置盘则长期集中于红利,中间段缺乏稳定资金,边际定价资金偏短视,系统性压缩远期现金流估值,更喜欢短期的景气叙事或者股息率,杠铃中段资产持续失血。A/H两地同时上市公司的折溢价结构,也系统性展示了A股对长久期资产的偏见。在这些现象的背后,是主动自下而上定价型资金缺位以及持续性回购缺位,尤其在上轮牛市当中,增量资金主要是自上而下逻辑驱动的配置盘以及量化交易盘,主动定价资金持续失血,这在A股历史上也相当罕见。海外市场也有被动化倾向,但企业的持续主动回购行为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定价和区分的作用。我们认为这种极端的估值结构最终会得以修正,变局可能在明年,“行业分散、聚焦龙头”是切实可行的策略。
对比中美日韩市场各行业龙头公司估值分位,只有A股呈现“U型凹陷”,杠铃中段明显偏低。
中美日韩四个市场中,A股杠铃中段的估值凹陷最深(一共选取了71个样本,按滚动十二个月中位数ROE计算),其龙头公司的资本回报水平仍居四地第二,中位数ROE达到13.5%,低于美股同类公司的18.5%,高于日本的10.7%和韩国的8.4%;但从估值分位来看,同类公司美股处于历史65%分位,日韩分别为52.5%和47.5%分位,A股仅处于22.5%分位。但如果对比AI相关公司或者红利相关龙头公司,A股的估值分位则明显高于美日韩市场,尤其是红利,中位数ROE处于历史29%分位,远低于美日韩市场的红利股,但估值分位则处于历史66.3%分位。从行业层面来看,A股消费、工业制造和医药龙头的估值分位均为四个市场最低,其中医药最接近自身历史底部,工业制造与海外同业的差距最大。但这并不能仅仅以内需偏弱来解释。25家A股制造及出海龙头近五年营收复合增速中位数为16.6%,远高于美日韩同类型公司,ROE中位数达到14.2%,低于美股但远高于日韩,然而估值分位仅有26.5%,远低于海外。
微观结构上,A股交易盘扎堆科技、配置盘集中于红利。
A股龙头的交易期限分化在四个市场中最为突出,AI科技的隐含持股周期最短,金融红利的隐含持股周期最长,按近一年换手率折算,A股AI科技龙头的隐含持股周期仅为1.7个月,金融红利龙头则达23.3个月,两端相差21.6个月,明显高于美国的7.2个月、日本的15.0个月和韩国的9.0个月。A股杠铃中段公司的隐含持股周期为6.3个月,明显短于美国的11.3个月、日本的15.4个月和韩国的8.5个月。结合估值分布看,A股低换手、高估值分位的特征主要体现在金融红利端,高换手主要体现在科技端,杠铃中段的龙头换手较海外同类资产更为频繁。从2018~2020年到2025~2026年,A股消费、制造和医药龙头的隐含持股周期由8.7个月降至6.3个月,缩短约28%。同期,美国杠铃中段公司由10.4个月延长至11.3个月,日本由14.2个月延长至15.4个月,韩国则由10.8个月降至8.5个月,A股与美股杠铃中段公司的持股期限差距由不足2个月扩大至约5个月,与日本的差距则由约5.5个月扩大至约9个月。
边际定价资金偏短视,系统性压缩远期现金流估值,杠铃中段长久期资产持续失血。
我们从横截面维度分析了中(108只)、美(101只)、日(84只)样本的估值与当期股息率、AI高弹性属性和10年ROE三个变量的敏感性(通过截面回归看贝塔系数)。A股代表长久期复利质量的贝塔系数(10年稳健ROE)从2019-2021年的0.583(𝑡=8.43)大幅下滑至2026年的0.343(𝑡=6.00);而代表短久期弹性的贝塔系数(AI属性)从不显著的0.021(𝑡=0.29)飙升至0.491(𝑡=8.18),反超长期稳健ROE跃居第一大定价因子。反观美、日对照组则始终锚定稳健ROE,美股2026年稳健ROE定价权重高达0.504(𝑡=6.48,远高于AI属性的0.233),日股稳健ROE定价权重高达0.561(𝑡=6.58,远高于AI属性的0.210)。结果表明,当前A股的边际定价资金系统性地偏好短久期资产,比如行业的边际景气变化(科技板块)或者股息率(红利板块),但是系统性地避免对长久期资产(永续经营潜力、定价权、壁垒、长期可持续ROE)进行定价,从2021年初的一个极端(高度聚焦ROE并给与溢价)走向另一个极端(不看长期只看短期)。这种定价格局的形象表现就是资金要么全力冲景气板块,要么全力冲防御板块,只在进攻和防御两种风格间轮动,缺乏定价锚和个股分化。
A/H两地同时上市公司的折溢价结构,也系统性展示了A股对长久期资产的偏见。
A/H两地上市公司的估值溢价也呈现了“两端高、中段低”的杠铃结构,截至2026年11月20日,AI进攻端的公司A股的市值加权溢价率达到109.2%,红利端达到44.1%,而杠铃中段的制造、消费、医药领域的白马股市值加权溢价率仅有24.5%,有5家公司的港股甚至比A股贵。这些港股反而有溢价的两地上市公司通常呈现治理完善、具备全球竞争力、分红回购积极但行业增长已趋于稳定的特征,是典型的“长久期”资产,需要主动资金对远期进行定价。但这类公司在A股恰恰最容易被忽视,短期的爆发性不足,但是市场调整时防御性又不如纯红利股。整体而言,这种估值结构背后,是A股对“长久期”资产的系统性偏见,价值兑现越依赖远期现金流复利的公司,在A股越难获得溢价。
主动定价型资金缺位以及持续性回购缺位,共同导致了长久期资产定价真空。
1)此轮牛市增量资金主要是自上而下的配置盘以及量化交易盘,缺乏主动定价资金流入。上一轮牛市当中(2020~2021年),主动型公募净流入2.9万亿元,北向资金净流入约6400亿元,而在2024~2026Q3,主动型公募净流出0.17万亿元,北向净流入仅在百亿量级。相较而言,在上述两个区间,险资净流入约0.25万亿元和2.78万亿元,定价权显著提升。对于存量的主动型产品,获得净申购的主要集中于科技赛道类产品,70.6%的增量资金集中于科技,而均衡型产品的净申购占比相比存量规模占比明显偏低。此外,公募“固收+”在近7个季度净申购1.18万亿份,银行理财“固收+”年内净增3.25万亿元,私募量化多头规模从2024年末的6719亿元暴增至2026Q3的1.9万亿元(占股票私募的37.5%)。很明显,这是一轮缺乏主动定价资金流入的牛市,流入的多是自上而下配置资金(且真实的波动承受能力很弱)或者交易型资金,市场多空和风格轮动明显占上风,但缺乏个股分化。
2)海外资管也有去主动化倾向,但企业持续的回购行为起到了定价作用。美国市场也同样在经历去主动化和被动ETF扩容,全美长期基金中指数产品占比从2010年19%升至2025年末52%,2026年9月达54.5%;在美国本土权益产品内部,指数化占比已高达65.0%。主动本土权益共同基金自2006年(净流出177亿美元)至2025年(净流出6629亿美元)连续20年录得净赎回,2016–2025年本土主动累计净流出3.89万亿美元,叠加全球主动权益后合计净流出4.81万亿美元。但美股的个股定价效率并没有明显受损,背后很重要的原因是上市公司的回购充当了价值发现器。在我们上文对比的中美日韩共219只杠铃中段代表性白马龙头中,当前A股的FCF收益率四国最高(4.83%),但净回购率仅0.24%。对比来看,美股年回购超1万亿美元(净回购率1.71%),上市公司亲自充当价值买方,东证所P/B改革推动2025财年回购创24.9万亿日元纪录(净回购率1.14%),企业回购替代主动基金完成中段重估,韩国则长期存在治理折价与股东回报偏低的问题(净回购率0.09%)。A股的回购在近两年确实有长足进步,但回购行为更多被当作成“稳股价”的信号,还没有真正把回购作为一种长期持续的股东回报和价值发现工具。
变局可能在明年,“行业分散、聚焦龙头”是切实可行的策略。我们在前一期周聚焦策略报告当中提到,当前低风偏配置资金的退出加速机构大票出清,而未来小微盘的估值溢价则可能因为多头量化的收缩而持续萎缩。小微盘中无效的流动性消耗如果能像2016~2017年一样逐步回流大盘蓝筹股,对核心票的流动性环境或有提振作用,即便只是存量资金的腾挪,也可能改善杠铃中段估值洼地的流动性环境。其实市场风格的变化已经在近期悄然发生。我们以中信三级行业剔除AI产业链与金融相关子行业后,在每个三级行业中选取市值前2的公司构建等权组合(472只个股,覆盖26个一级行业),以2026年9月22日为基期,至11月20日组合下跌14.1%,同期万得全A等权下跌22.3%,超额收益达到10.7%并于区间末期创出新高;如果以9月1日为基期,组合在万得全A等权下跌的交易日中有90.3%跑赢。换一个更简化的角度,我们以中证A500剔除金融与AI成分股作为非AI/金融的龙头组合,9月22日以来该市值加权组合仅下跌4.0%,相对中证A500的超额收益达15.2%。在一个缺乏明确需求爆发线索的年份,在存在系统性忽视的杠铃中段,构建一个“行业分散、聚焦龙头”的组合,是目前来看应对明年复杂市场格局的切实可行的策略。
风险因素。
中美科技、贸易、金融领域摩擦加剧;国内政策力度、实施效果或经济复苏不及预期;海内外宏观流动性超预期收紧;俄乌、中东等地区冲突进一步升级;我国房地产库存消化不及预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