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憨豆一段戏
羊城晚报
喜剧,按粤语的习惯表达,就是“搞笑”。明知是搞笑的表演,比如相声,如果做不到让人真心发笑,那就是失败。观众不说是作品的失败,直接当成演员的“塌场”(湖南话,意为事情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严重的就是彻底失去观众的信任,所以演员的辛苦不在平时,而是“台上三分钟”。
日前在上海看法国喜剧电影导演雅克·塔蒂的《我的舅舅》,一边看,一边想起那些历史上著名的喜剧明星,从卓别林、基顿直到憨豆的扮演者罗温·艾金森,觉得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如果说正剧的演员们不一定都能扯上历史关系,喜剧演员们却像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因为让人发笑是一项特殊的事业,有着特定的程式和原则。为了让观众发笑,喜剧演员要装傻、装穷、苦逼到底,唯独自己不能笑。我们将这种由反差产生的艺术效果定义为“幽默”,并且希望所有的艺术或多或少都具有幽默的特质,因为我们不想过弥漫着苦恼和悲伤的生活。
有一天,憨豆需要在家里款待一位朋友,他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情急之下,他打开窗,伸手剪了几根细细的树枝,把它切成半截手指那么长,放在盘子里,再蘸上一点果酱,尝了尝,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他在桌子边踏实地坐下来,安心地等待朋友的到来。
憨豆系列的这一集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我心里一直在笑,但我知道我不是被逗乐了,而是被投射了,被教育了。在现实中,我们的生活水平并不总是保持在理想的状态,所谓“吃了上顿没下顿”虽然是形容贫困的程度,但也可以说是“无常”的写照。憨豆当然不会每顿都吃果酱拌树枝,从作品的主题来说,他此刻陷入的困境无疑具有现实批判的意味,但对待这一困境的幽默态度又提升了人的价值,用我们的传统说法,就是“随遇而安”,永远不要被困难吓倒。
憨豆的客人来到后,由于受到礼节的约束,也只好“客随主便”,跟憨豆一起认真地吃着盘子里的果酱拌树枝。这一段表演使喜剧达到高潮,作为观众的我们,就算刚刚酒足饭饱,看完之后也会有一种“忆苦思甜”的感觉。但是,喜剧的作用绝不是让我们将自己进行无限的代入,更不是教我们如何掌握化解危机的方法。如果说喜剧的教育意义不亚于正剧或悲剧,那它的道德意味可能就在于:在与现实和自然的博弈中,人的能力取决于做人的态度,而这也正是现实和自然教给我们的生存法则。
陈侗